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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就這麼定下。

  要知道打車比坐公交好得的不是一點半點兒,之前寧眠不打車完全是害怕月底生活費不夠花,現在兩個人拼車不但節省了時間,還節省了金錢。

  寧眠坐在座位上算了下以後應該怎麼出發。

  謝應從來都不上晚自習,一般情況,謝應都在第三節課下課就離開學校。因此,等晚自習結束,寧眠還是要一個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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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晚自習結束,謝應不但沒走,還帶了一書包的零食回來,全班的同學都有點兒發愣。

  寧眠抬起頭,沒反應過來:「你怎麼沒走?今天不排練?」

  謝應留了點兒糖,把其他的都分給後邊的同學,搖頭:「不是,我讓何星雨他們先回去了,他們去排。」

  寧眠沒理解,愣了:「為什麼?」

  「有幾個地方他們不熟,需要單獨練。」謝應說,「而且,我不是跟你拼車?一塊兒上學,不是也應該一塊兒下學?」

  寧眠咳嗽一聲:「不用因為我........」

  謝應沒給她這個機會,丟了顆柑橘軟糖,自己也吃了一顆:「吃糖嗎?要幾顆?」

  寧眠:「........」

  這個話題被打破了,兩個人誰也沒再提。

  晚自習偶爾才會有老師講課,其餘時間都是留給學生自行安排的,寧眠一般都用這個時間做卷子,回清水苑再補兩份課外習題,不過最近還要教何星雨英語,休息的時間晚了一點兒。

  謝應也在一邊兒做作業,不過少部分的時間還在玩手機。

  何星雨剛回清水苑,他怎麼想都覺得謝應今天的行為不太對勁。

  【星雨心愿:應哥,你不對勁。】

  【XY:?】

  【星雨心愿: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XY:?】

  【XY:愛過?】

  何星雨沒想到謝應拒絕的這麼迅速,像個怨婦:【你變了,變得狠心,忘記我們曾經的美好時光?】

  【星雨心愿:想當年,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一起上學,一起下學,回家的路途,你總在我身旁,你我如影,寸步不離。】

  【星雨心愿: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是不配了唄,不愛了唄。】

  謝應都沒回復。

  【星雨心愿:應哥?應哥?】

  【星雨心愿:你怎麼不回我?你怎麼還不回我!】

  【星雨心愿:你就不難受嗎?你從來都是跟我一起走的,為什麼今天卻讓我先走?】

  【星雨心愿: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走?】

  謝應翹起嘴角,停下筆,其實他現在還不太想主動提這些事,不過既然是何星雨主動問起來:【因為我得跟寧眠一塊兒回家。】

  【星雨心愿:?】

  【星雨心愿:??】

  【星雨心愿:???】

  【XY:怎麼了?】

  【XY:哪個字沒看懂?】

  【星雨心愿:哪個字都沒看懂。】

  【星雨心愿:什麼叫你得跟小學霸一塊兒回家?】

  【XY:字面意思。】

  【星雨心愿:哈?】

  【XY:寧眠說想跟我一塊兒。】

  【星雨心愿:.........】

  【XY:上午我們就是一起來的,貼吧沒帖子嗎?】

  何星雨甚至在他語氣里品出了遺憾。

  【XY:我今天沒注意,你幫我看看有沒有。】

  【星雨心愿:.........】

  【XY:如果沒有的話........】

  【星雨心愿:去排練了,勿擾。】

  晚自習結束,寧眠跟謝應拉開距離,實際上在等同一輛車。畢竟兩個人目標太大,早上一塊兒來就算了,晚上還一塊兒回去,難免會讓同學想東想西。

  車輛到位,沒有猶豫,兩個人迅速上了車,寧眠跟謝應坐在後排,兩個人排排坐,寧眠側眸,看了看旁邊的謝應,她在想她一出學校就跟他扯開那麼遠的距離,這會兒要不要主動跟謝應說點兒話。

  寧眠糾結一會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麼了?」

  謝應注意到她的視線,微微看向她。

  寧眠猛地被點了名:「沒,沒什麼,我一會兒要聽聽力了。」

  腦袋一抽,寧眠耳機已經遞過去了:「你......想不想一起聽嗎?」

  謝應忍不住一笑。

  已經是第三個一起了。

  謝應還沒接過去,寧眠已經惱悔得不行。

  她也不是沒跟謝應一塊兒回過家,現在就是換了種出行方式,她還緊張,要是放在平常,她帶耳機就帶耳機,怎麼可能還問謝應。

  而且,她聽的還是英語聽力,都不是什么正兒八經的音樂,有什麼資格邀請謝應一塊兒聽的。

  寧眠剛準備把耳機縮回來,謝應抬手,拉住了寧眠的手腕:「嗯,我想。」

  好在天已經暗了,車裡沒有什麼光源,謝應看不到寧眠瘋狂亂顫的眼睫毛,輕輕把手腕從他手掌里抽開,寧眠把另一頭的耳機塞進了謝應的耳朵里。

  寧眠咳嗽一聲:「........這個講城市環境的。」

  「嗯。」

  謝應稍微動了下身子,寧眠感覺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一點兒,全身僵硬到沒辦法動,連她都不知道她他媽在緊張什麼,心臟不受控制地震動。

  「耳機要掉下去了。」謝應又靠近一點兒,聲音近在她耳畔,「我重新帶一下。」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寧眠本來想先回家。

  她不清楚怎麼回事兒,就是全程都覺得車上的暖風有點兒大,按理說,十一月底怎麼就開暖風了,但謝應就在旁邊,她也一直沒好意思跟司機說。

  「我先給你們點時間排練?」寧眠想了下安排,「等結束再微信我,我下來輔導下何星雨。」

  「不用,你直接輔導吧。」

  「不排練了?」

  謝應嗯了一聲,解釋:「之前都合得差不多,最近又沒什麼演出,十二月才多一點兒。」

  寧眠沒想到他們還真有淡季:「行。」

  何星雨他們早就排練的差不多,在NB跟熊起兩個人的監督下,何星雨甚至還默寫了一份英語作文的模版。

  謝應跟寧眠兩個人進去。

  何星雨蹲在一邊兒,看見兩個人,起身:「應哥!你回來了!我操?你他媽還真的跟小學霸一起!」

  何星雨開始控訴謝應:「小學霸,你知道嗎?應哥說你想跟他一塊兒走才不回來,你聽聽,你品品,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不想排練就不想唄.........不是,小學霸,你臉怎麼這麼紅?」

  寧眠抬手碰了下臉。

  操。

  一定是車裡的暖風勁太大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何星雨還一直覺得是謝應倒貼,「應哥是真的沒騙我?你真的約了跟他一塊兒回來?」

  寧眠:「........」

  謝應垂眸,看了眼旁邊的寧眠,他跟何星雨說話的時候還沒留餘地。

  眾人都提了一口氣,寧眠慌亂了一下,應他:「嗯。」

  寧眠:「........沒騙你。」

  場面變得微微詭異,何星雨僵在原地。

  熊起把鼓棒放下,過來跟何星雨說話:「我就跟你說應哥沒必要騙你的,你非不信,現在相信了吧。」

  何星雨沒想到熊起都會補刀了。

  離月考還剩下幾天,寧眠沒讓何星雨再繼續做新題,而是把原先的卷子找出來,翻來覆去給他講清楚,作文模版也定死了不讓他隨便發揮。就按照這麼一個流程下來,何星雨的成績少說提升四十分。

  一套題終於講完,幾個人進入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終於就要月考了。」何星雨伸了個懶腰,坐在台邊上,跟他們幾個人說話,「努力了這麼久,我他媽從來沒有在一個星期里反覆刷過五套題,你們記住,這裡邊兒每一張卷子都有我血與淚的印記,每一個單詞都被我抄寫過至少二十遍,二十遍,我原先想都不敢想........」

  何星雨:「唉,我真的很害怕這次月考.......」

  寧眠是真的沒想到,何星雨平常一副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可以拋棄的性子,不過是多做了幾份卷子,到底還沒怎麼樣,性格就變了這麼多。

  寧眠忍不住安慰他:「沒事,又不是高考,你害怕什麼?」

  「怎麼不害怕?你說說怎麼能不怕?我害怕這十三班再也留不住我,害怕這次月考結束,一班就向我招手。」何星雨翻過身,十分激動,「小學霸,你說吧,我到時候我一躍進了一班,我是去呢,還是去呢,還是去呢?」

  寧眠一時間陷入沉默。

  她是給何星雨救命分,不是去戳瞎老師雙眼的。

  排練結束,因為臨近月考,這兩天都沒有留太晚。幾個人一塊兒出了廢棄車庫,熊起還在鎖門,何星雨忽然一叫,直接躲到了謝應背後。

  何星雨哆哆嗦嗦,指了指:「操,我死了,你們能看見那邊兒......嗎?是人是鬼啊?」

  熊起:「你的臉色也好白噢。」

  寧眠愣了下,回過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林菀。

  她跟林菀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繫,林菀總是能很快地找到新目標,短暫地忘記她也是在情理之中,但這會兒就出現,寧眠確實沒有想到。

  寧眠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你們的車是不是要到了?」

  「小學霸!這時候還他媽提什麼車?你都不害怕嗎?」

  從上次看恐怖片,寧眠就知道何星雨看似心大,實則膽小,有一幫人的情況下,一個白色連衣裙就能把他嚇成這樣。

  寧眠:「這個人找我的。」

  謝應抬眸望了眼對面。

  寧眠儘量保持鎮靜:「你們先走吧。」

  謝應推著何星雨離開,四個人消失在拐角,寧眠才鬆了一口氣,咬了下唇,走到林菀旁邊。

  寧眠沒有想到林菀能找到這裡,不過能找到也說的過去,她也沒有故意想要隱藏自己的蹤跡:「媽。」

  「嗯。」

  「你來是有事兒嗎?」

  林菀:「媽媽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想到上次的談話並不愉快,寧眠害怕一會兒真吵起來,謝應還會撞到,指了下上邊的房子:「我們先上去吧,我就住二樓。」

  林菀抬頭看了眼,皺了下眉,還是跟寧眠一塊兒上了樓。寧眠搬來的時候就沒帶多少東西,知道高三結束就是大學,她也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裡,自然也沒有給家裡添置什麼,基本上是房東給了什麼她就在用什麼。

  寧眠指了下沙發:「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林菀來回看了下左右,這房子不新,甚至可以用破舊來形容,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空調下邊兒有滲出的水漬,牆皮都要泡起來。

  這些年,林菀雖然過得並不算稱意,但寧鴻德多少也沒有虧待她,居住的環境也好,日常的配設也好,林菀顯然不能接受寧眠這樣的居住環境。

  寧眠端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家裡沒有茶葉。」

  「沒事,媽媽給你買了件衣服。」林菀調整好表情,把一邊兒的袋子遞給寧眠,「你看看?」

  寧眠接過,低眼,看到袋子裡的羊毛衫,淡黃色的,樣式簡單,沒有多餘的花紋,做工精緻,看起來軟綿綿的。

  林菀看寧眠收下,才問:「眠眠,這個房子你是怎麼找到的?」

  寧眠坐在另一頭,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租房GG,看到價格正合適就打電話問了問。」

  林菀轉了下茶杯,但沒有喝:「是嗎?這個地方會不會太偏了?」

  寧眠沒說她在坐公交車的事實,刻意隱瞞:「還好,我上下學都打車。」

  「是嗎?」林菀笑了笑,「之前給你的錢還夠花嗎?」

  「嗯,跟同學一塊兒,會便宜點。」

  「是......剛剛那麼幾個嗎?高三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該注意了。媽媽只是覺得他們又是髒辮又是紋身的,看著就不怎麼........」林菀想起此行來的目的,及時收住,「當然,媽媽沒有阻止你交朋友。前段時間,媽媽確實遇到了些困難,不過現在都解決了。」

  「你知道的,你爸離開我們的時候你還小,給我們的生活費都有限,你需要用錢的地方又那麼多。我太想給我們一個穩定的環境,所以媽媽才會這麼努力,這麼努力想要給我們找一個依靠。」

  寧眠靜靜地看著她,想到了林菀喝醉酒時說的話。

  林菀以她的名義問寧鴻德要了六十萬。

  「明天吧,你搬回去跟媽媽住,這半年,不,是這一年,媽媽不會再出去,不會再輕信別人,就好好.......守著你,守著這個家,等高三畢業,你上大學,媽媽就跟你一起離開這裡。」

  寧眠垂下眸子。

  「眠眠,好不好?」

  寧眠不想回答,因為她的人生計劃里沒有林菀。

  或者說,有過林菀。

  而現在,她只想快一點兒脫離這個家,如果可以,一輩子不見面是最好的,等她有了一定的經濟能力,她可以定期給林菀打錢,但是永遠不要再見面。

  「你跟媽媽說實話,你爸是不是已經提前跟你聯繫過了?」林菀說,「分明說好........他怎麼言而無信,他分明知道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他是不是想我什麼都沒有了,都失去了,他就........」

  寧眠閉上眼睛:「媽。」

  林菀總是這樣,她從來不會從自身找原因。

  每次她不聽話了,不回應了,林菀總是能牽扯到寧鴻德,即使寧鴻德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寧眠聽到有腳步聲,是謝應回來了:「別說了。」

  林菀徹底被惹怒:「別說了?我為什麼不說?我為什麼不能說?你還知道叫我媽!可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媽?我說了多少遍!不要和你爸再有任何的聯繫!我們家不需要他!不需要!」

  清水苑的隔音不夠好,寧眠是知道的。

  原先她還不知道謝應住在樓上,偶爾的響動,她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何況林菀的聲音這麼大。

  「寧眠!你記住是我生你,是我養你!從小到大都是我陪著你!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你不聽話了,是不是覺得就能這麼甩下我?是你爸不要我們的,你爸選擇的是寧瞻,永遠是寧瞻,不會是你,寧眠。」

  怎麼可能是她。

  寧眠覺得可笑,於情於理,她不過是小媽生的,林菀是干涉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她的身份本來就不夠光彩,可林菀好像每次都能把這個事實忘記,她會覺得寧鴻德才是對不起她們的人,好像這麼多提幾次,事實就是這樣的事實。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不長腦子的。

  寧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對寧鴻德也好,對林菀也好,都是可以隨意拋棄的,如果他們真的在乎她,她那時候離家出走,一個星期不見蹤影,一個人在外邊,不會沒有人發現的,她不會一個人住在冰冷的小酒店,一頓泡麵也分三次吃,不會沒人管她。

  寧眠是真的沒什麼錢了,她回到家,推開房門,面對的還是凌亂無人的房子。

  林菀至始至終沒有在意過她到底去了哪裡,她只是以為她出去的太早又或者回來的太晚,她們的時間點正好錯開,一個星期沒見面也是正常。寧鴻德至始至終不知道她有沒有離家出走,他沒有一通電話,只會在出成績的時候偶爾說上幾句。

  林菀還是覺得她現在的年齡太小,以為她還是和原先一樣,偶爾用幾句過激的言行,用為你好的話語捆綁她,這就是她就會誤以為這是他們愛意的表達,只是有些另類。

  林菀還在謾罵,似乎永遠不會停息,她們的和好是假象,她們的平靜是假象,一切的一切都只會隱埋,而後,更加洶湧的爆發。

  可她不想讓謝應知道,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是恥辱與不堪。

  「你可以小點聲嗎?」

  「小點聲?寧眠,你害怕了嗎?這麼多年,如果我不是你媽我早就不管你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我會在乎你嗎?寧鴻德到底給過你什麼?你總是就這麼向著他?」

  寧眠深呼吸一口氣:「你能不能不要事事都牽扯到爸爸身上?」

  「行,你說的多好聽,別事事牽扯到你爸身上。」林菀把茶杯摔到地上,「那你跟我說,他沒跟你說過要你搬過去跟他住,他沒和你說讓你離開我。」

  寧眠沉默地看向她。

  寧鴻德確實是跟她說過這些,但她從來沒有想過。

  「你爸,你爸,你以為你爸爸是什麼好東西?如果當時你爸說到做到,他說娶我回家就一定娶我回去,如果當時你要是個男孩........」

  「.........」

  寧眠腦袋一白:「媽!為什麼?」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林菀還是絲毫不覺得是她有問題,如果不是她,她要跟有妻子的男人廝混在一起,明知道對方有了家室不能給她應有的一切,她還是相信了謊言。

  大約是因為氣極,林菀的頭髮有些亂,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似乎是因為寧眠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提高聲響而噎住,沒有再說話。

  寧眠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我要是個男孩才行?因為我不是個男孩,所以你就不配擁有幸福?因為我不是個男孩,所以爸爸才沒有辦法順應承諾?為什麼是我們的問題?為什麼不是你的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

  「你不應該!你不應該!你不應該!」不應該去跟有妻子的男人在一起,不應該妄想,但是想到樓上還有謝應,寧眠強壓住火氣,還是忍住,到底沒有把這些話都說出口,「如果你有自知之明,你就應該知道別把我生下來,你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麼?」

  林菀一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因為........」

  林菀不必說,寧眠是知道的:「你為什麼就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是個男孩會怎麼樣?」

  她的視線緊盯著林菀:「很多事情我知道,但我不想說,因為你是我媽!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以我的名義問爸爸要了六十萬?」

  林菀愣了下:「他怎麼........」

  「你自己喝醉以後跟我說的。」寧眠本來想好好瞞著,「要我跟你說多少遍才行,我不回家,不因為爸爸。」

  寧眠頓了頓:「現在,也不是因為你。」

  寧眠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還是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我覺得我現在過得很好,每天都很開心。」

  林菀看著她,抿了抿唇,像是有點兒不敢相信:「........開心嗎?」

  「嗯。」

  「如果過段時間我就離開,你也不跟我回去?」

  寧眠垂下眼:「不回去。」

  林菀又問她:「現在讓你選擇,在我跟你爸之間,你選擇誰?」

  從林菀把寧眠生下,從寧眠懂事開始,她就無數次地做出過這個選擇。

  她總是同樣地選擇一個答案,不光是為了安撫林菀的心,更多也是想要欺騙自己,覺得謊話說多了,寧眠有一天也會相信,她愛林菀會比任何人多,她一定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林菀身邊。

  但是,她不能了。

  寧眠定定地看著她:「.......爸爸。」

  如果這樣才是一種解脫,如果這樣才能讓林菀死心:「我選爸爸,可以嗎?」

  送林菀離開以後,寧眠把門關上。

  室內終於恢復了安靜。

  也就在這麼一個瞬間,她覺得自己狼狽又不堪。

  寧眠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有沒有被謝應聽到,只是這麼多年過去,寧眠還是能想到在寧家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的年紀還不算大,第一次被寧鴻德領回家,她站在寧鴻德身後,面前是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面孔,茶杯砸了一地,視線都變得恍惚。

  她不太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卻能聽見,有人稱呼她野種,有人稱呼她小賤人,這些話似乎永遠不會停止,就算是被拉近了房間裡,她也還是能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她要小心翼翼,她要如履薄冰,她不能做錯一點丁點兒的事情,因為她害怕做錯就被人發現,被別人知道,被其他人嘲笑。

  她的媽媽,憑空進入別人的生活,破壞別人的家庭,企圖代替別人的人生。

  雲初總是問她為什麼不願意親近任何人,對誰都像是有一種防備,不願意過多的表露太多的情緒。寧眠說,她也不知道,可能是習慣吧。

  其實她是知道的,正是因為知道,她才不能有過多的情緒。她沒有辦法跟雲初一樣,被家人保護,永遠天真燦爛,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簡單而純粹。她死守著心裡的秘密,她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想要有與之相應的能力與資本去逃離這樣的日子。

  只是因為不想.......還要背負這樣的枷鎖。

  沙發的邊緣,袋子裡的羊毛衫掉落在地上,柔軟乾淨的衣料與深色的水泥地相應,粘連上水痕。寧眠的視線望過去,她原本還在想,林菀只是單純想要關心她才會送來的東西。

  分明知道她不應該哭,也不能哭。

  還是在這一刻眼淚簌簌,盡數眼眶中滾落下來。

  樓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而後是吉他的聲音。

  她總是可以聽到。

  她曾經一度認為嘈雜擾人的噪音。

  卻在此時,成為一層天然的屏障,在這原本寂靜的小區,把一切過往的爭吵全部湮滅。

  窗外無光,樓上樓下,只有兩盞小燈微弱,散發它們的光芒。在這音樂中,她無需忍讓,可以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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