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靳燃篇
不遠處警燈閃爍,讓這個夜晚的顏色增添了幾分光怪陸離。
靳燃叼著煙出神地想了會兒,自己是沒什麼福氣的人。
愛情對他來說,大約就和長命百歲差不多,只能看天意了。
他繞過濤哥往馬路旁邊看了眼,想借個火,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的酒吧門口,顧柒攙著一個醉得不清的男孩出來。
她身材纖瘦,沒什麼力氣,一邊馱著比她高一個頭的人,一邊伸手攔車。結果半天都沒有空車經過,大約是有些吃力,她乾脆鬆手了,任由男生滑坐到地上,自己靠在電線桿子旁邊,點了根煙。
靳燃蹲在地上隨意地看著,良久,嘴邊勾起了一個淺薄的笑。
濤哥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他倒是認出來了,「這不是魅尚的攝像,那個叫什麼柒......」
他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看了看靳燃的臉色,大約是想起來她是虞歲的同事了。
靳燃已經站了起來,他真的挺無聊,三步一晃蕩地走過去,擋在顧柒面前,咧嘴笑,「這麼巧啊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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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柒的表情是很不耐煩的,看到他的瞬間收斂起來,淡淡地回應了一句,「嗯,挺巧。」
靳燃點了點手裡的煙,「借個火?」
顧柒微微挑了挑眉,從淺卡其的西裝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她手指纖長,點起火向前遞了遞。
靳燃心領神會,叼著煙湊過去,然後伸出一隻手攏了攏火,「謝啦。」
顧柒神情寡淡,「客氣。」
靳燃要走,轉身前瞥了眼地上坐著的男生。深藍色的棒球服外套,logo巨大且分明的球鞋,臉是看不清,但是單看這一身,應該是個男大學生。
他豎起大拇指,朝顧柒比了比,「需要幫忙嗎?我有車。」
顧柒往他身後瞥了眼,酒吧街人滿為患,她站得路口前面也排了許多等候打車的人,這樣等下去,估計半小時都不一定能打得上。
「那太好了,謝謝你了。」她笑了笑,望向靳燃的眼睛裡並無幾分真心。
靳燃招呼了濤哥過來抬人,他站在一旁冷眼瞧著,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顧柒,那女人全程都在袖手旁觀,咬著一支細煙,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們把那個醉死的男大學生抬上了車。
掐了煙,靳燃又去測了酒精,交警放行。
他回到車上,顧柒已經在副駕駛上坐好了。
「去哪兒?」他繫上安全帶。
顧柒似乎是沒想到是他來開車,怔了兩秒,「翠園。」
「真巧。」
顧柒看他,「你也住那兒?」
靳燃啟動車子,若無其事地笑笑,「我住翠湖。」
顧柒:......
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可翠園和翠湖的房價之差,用雲泥之別來形容都不為過。
顧柒沒有把這則冷笑話放在心上,翠園離酒吧街不過六七里,她不想接話,開始低頭看手機。
後排喝醉的人開始鬧騰,亂七八糟地說著胡話,其中提到了顧柒的名字,後面接著不堪入耳的辱罵。
車內的空氣有些尷尬,靳燃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看了眼,顧柒還在看手機,手指噼里啪啦地發著消息,仿佛根本沒聽到那些話一樣。
靳燃挪回視線,勾唇輕笑了聲。
很快抵達翠園小區門口,他看向顧柒,「顧老師再見。」
她也噙著虛偽的笑,「今晚真是麻煩你了。」
「客氣了。」
靳燃端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里看到濤哥費力把人扶下了車,顧柒接過手來,大約是和濤哥道謝呢,微微鞠了個躬,然後就扛著男生往小區里走。
濤哥上車後拉上了門,才忍不住吐槽,「忒重了。」
靳燃沒接話,他又說,「之前在魅尚看到,還以為這個小顧老師是那種文靜秀婉的江南美女呢,沒想到挺會玩哈。」
靳燃沒吭聲,在此之前,他對顧柒印象並不深,只記得兩次去魅尚拍攝封面,掌鏡攝像都有她,其中一次還是和虞歲一起,倆人的關係看起來挺不錯。後來他受傷住院,這個顧柒還曾和Andy一起去醫院探望過他,拿了一籃香蕉,就在他和Andy說話的間隙,她自己吃了三根。
他沒說話,倒是后座的蔓蔓小心翼翼地解釋了句,「顧柒很厲害的,當初組了個團隊去草原拍紀錄片,在南非待了大半年呢。」
濤哥好奇,「你對她很熟嗎?」
「是我學姐......」
「這麼厲害,那怎麼來雜誌社了呢?」
蔓蔓斂了神色,「這我就不知道了......」
靳燃一聲不吭地開車,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車子停在了翠湖別墅門口。
他下了車,把鑰匙丟給濤哥,「明天中午來接我。」
「你早點休息。」濤哥叮囑他,明天還要試戲。
靳燃沒搭腔,徑直進了大門。
到了家,他也沒開燈,赤腳去冰箱裡拿了瓶酒出來,剛喝了兩口,在沙發上坐下,屁股下面就傳來了叫聲。
章超拿手機屏幕照了照,有些無語,「你怎麼回來了?」
「你怎麼來了?」他拎著酒瓶坐到了另一片沙發上。
章超坐起來,「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所以呢?」靳燃看著他。
章超表情有些閃躲,他心中瞭然,赤著腳走過去開燈。
這才發現,客廳幾乎一片狼藉,茶几上大大小小堆了很久空酒瓶,吃過的外賣盒都堆在陽台。
「你他媽又在我家開party?」靳燃感覺眼皮都開始跳了,聲音很冷。他是中午的飛機落地凌南的,直接去了工作室造型,因為這個電影節他原本不打算出席的,濤哥前兩天才得到消息,袁導要出席,靳燃才會提前結束外地的行程趕回來。
「你...你別急,我這就叫保潔過來。」章超開始慌了,前幾天靳燃去了外地,說是過一周才回來,他才敢過來放肆嗨皮的。
「都快十二點了。」靳燃撩起眼皮看他。
他往大門口走,章超急忙上去攔,「我現在真沒地兒去了,老頭子把我卡停了,家裡的酒店也不讓我住。」
靳燃踹了他一腳,走過去把自己的開門密碼給改了,然後穿上鞋子往外走,「我明天晚上回來,不想再看見這些。」
章超舉起手保證,靳燃又補充,「和你。」
「你去哪兒啊?」
靳燃沒回,打車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多巧,辦理入住時又碰到了顧柒。
她在他前面,拿回自己的身份證後,一轉身,倆人四目相對,都怔住了。
「挺忙啊。」靳燃率先開口。
顧柒點點頭,「你也是。」
她朝電梯走去,靳燃收回眼神,把自己的身份證遞了出去。
前台小妹打量了他幾眼,臉蛋兒有些紅。
靳燃站在那裡任她打量,嘴邊始終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好了先生。」前台把身份證還給他,順便遞了張便簽過來,聲音怯怯的,「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簽完名以後,靳燃拿著房卡去坐電梯,電梯門剛合上,他按了下,門又開了。
顧柒站在裡面,表情十分平淡地看著他,「嗨。」
靳燃走進去,仔細看了看神情冷淡的女人,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綰在後腦勺下面的髮髻鬆了,掉了幾縷頭髮下來,在這個午夜顯得頗為淒楚柔弱。
他聳了聳肩,就當是打招呼了。
出了電梯,倆人同一方向,掏出房卡才知道,倆人還住門對門。
靳燃笑了笑,轉過頭看她,「顧老師,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顧柒沒什麼意義地笑了下,道了聲「晚安」,然後就率先關上了門。
靳燃不在意地進去,洗澡,睡覺。
到了後半夜,聽到走廊上傳來爭執聲,似乎是有男人的怒吼,他沒在意,捂上被子繼續睡。
一覺睡到中午,出門的時候對面的房門已經開了,兩位保潔員在裡面一邊打掃,一邊閒聊。
「聽說警察都來了。」
「這血是誰的?那女的嗎?」
「好像是她老公的,動了刀呢。」
......
靳燃伸了個懶腰。
漫不經心地想,這女人挺野。
下午試戲很順利,袁善華對他很滿意,當即拍板定了李冶給靳燃。
他同時又有些顧慮,「拍攝周期可能會有些長。」
靳燃不在意地說,「沒關係,我隨您安排。」
他不是喜歡上戲的人,遇到好的角色,自然願意付出時間。
回到家,章超已經走了,家裡也收拾乾淨。
靳燃在沙發上坐下,剛掏出手機,準備給姥姥打個電話,濤哥的名字就亮了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焦慮,「你昨晚不是回家了嗎?怎麼又干到酒店去了?」
「家裡亂,出去過了一夜。」他沒怎麼上心,「又怎麼了?」
「被拍到了,和那個攝影師。」濤哥「嘖」了一聲,「你怎麼回事啊?不是把人送回家了嗎?怎麼,你倆又單約的?」
「新聞發出來了嗎?」靳燃一邊喝水,一邊問。
「沒呢,小遠跟我提的,他老闆說都可以商量。」
圈子裡的狗仔最不愛跟拍的明星就是靳燃,一則是他的粉絲不在乎緋聞,二則,有時候拍到乾貨,透消息給他的經紀團隊,對方的態度也很無所謂,你想發就發吧,出錢是不可能出錢的。
可這次靳燃卻一反常態,他讓濤哥出錢把消息撤下來。
「怎麼?」濤哥不解。
「她好像結婚了,這事兒出來影響不好。」雖然靳燃覺得顧柒大約也不是什麼賢妻良母吧,但他也不想給別人帶來無妄之災。
濤哥嗓子都破音了,「已婚的?!你...你太想不開了吧,就因為她是那個誰的朋友?你在報復她?」
「你他媽......」靳燃一時間都想不出來用什麼詞罵他比較好了,當即撂了電話。
這都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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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導的戲兩個月以後開機,靳燃推了這段時間的所有安排。
為了貼合李冶的人物形象,他開始減肥,佝僂著背,坡腳走路。
過了一周,章超的生日。
他在電話里求爺爺告奶奶,請求靳燃給他個面子,去砂夜酒吧給他慶生。
靳燃已經許多天沒有出過門了,也沒見過除了做飯阿姨以外的人。
他整天失眠,覺得喝酒可能對睡覺有效,於是就答應了。
他是吃完晚飯去的,穿了一身黑,隨手戴了頂棒球棒。
到了酒吧門口,見到台階上有個男生在打電話,一邊抽菸,一邊說著髒話,「你他媽別來,我不想看見你,你來一次我打一次。」
他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
進了酒吧,落了座,才猛然醒悟。
那個,似乎是顧柒包.養的男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