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完


  回了家,靳燃一瘸一拐地走向沙發。

  他大喇喇躺在那裡,指使著隨後進來的顧柒,「幫我倒杯水。」

  顧柒放下菜,幫他拿了一杯水過去,還是憂心忡忡的,「真不用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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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燃的臉埋在杯口,眼皮輕輕一掀,帶著隱隱約約的笑,「怎麼,擔心我就此變成殘疾人?」

  顧柒點點頭,「挺擔心的。」

  靳燃放下杯子,眉間掛上玩世不恭的笑,「這麼關心我,愛上我了?」

  顧柒神色未變,側坐在沙發上整理食材,頭也沒抬地說,「愛上了,你能負責嗎?」

  她這樣什麼梗都能接的脾氣,一時讓靳燃有些無措。

  有意戲弄對方的是他,可顧柒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反倒是他。

  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已經坐直了身體,聲音散漫,卻藏著幾分緊張,「你想讓我怎麼負責?」

  顧柒細白的手腕翻轉,挑出了一棵小蔥,撩撥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嗓音壓著,有種說不出的性感,「孤男寡女,你說該怎麼負責呀?」

  靳燃一時愣住了,耳後的皮膚悄悄紅了起來。

  他呆滯的樣子不多見,顧柒仔細瞧了幾眼,突然勾唇笑了。

  「你不會沒有談過戀愛吧?」語氣中都是不可置信。

  靳燃很快反應過來,鎮定地喝了口水,「怎麼可能?帥哥都是稀缺資源,尤其是像我這麼帥的,不談戀愛不是暴殄天物?」

  「哦~」顧柒撇撇嘴,尾音拖得長長的,然後突然伸出手,拿那顆小蔥葉掃了一下他的耳朵,笑著說,「那你害羞什麼?」

  「誰害羞了?」靳燃板著臉,一副虛張聲勢的樣子,「我餓了,你快點去做飯,做好了叫我,我先上樓躺一會兒,養養傷。」

  他說著又一瘸一拐地走了,那背影看起來既可憐,又好笑。

  顧柒原地坐著了一會兒,然後笑著拿菜進了廚房。

  -

  靳燃是在晚上七點多下樓的。

  他洗了澡,吹了頭髮,甚至換了衣服,神清氣爽的樣子幾乎能讓人忽略他暫時還是一個瘸子的事情。

  正在廚房進行收尾工作的顧柒瞥他一眼,語氣很平靜,「你晚上要出去?」

  「不啊。」靳燃坐在餐桌旁,伸長脖子看她,「晚上在家。」

  顧柒皺了皺眉,端著砂鍋走過來,「那你打扮成這樣幹嘛?」

  「哪樣?」靳燃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旋即笑開了,「很帥是不是?你習慣就好了,我平常在家也這麼帥的,看多了就好了。」

  「恐怕我沒有這個榮幸了。」顧柒摘下手套,在他對面坐下,「我要搬走了。」

  靳燃挑眉,感覺心情頓時有些不美麗,「你弟給你打電話了?」

  顧柒疑惑地看著他,笑著聳肩,「真是你啊?我說他怎麼突然像個人了,說要搬回學校住,唉,你是怎麼逼他的?」

  靳燃不開心地撩起眼皮,「什麼叫逼他?」

  「行行行,那你是怎麼跟他溝通的?」顧柒耐著性子又問。

  靳燃這才說道,「他都把我打瘸了,敢不聽我的嗎?」

  顧柒明顯是不信的,那小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臭石頭,油鹽不進。

  她狐疑地看靳燃,「真的嗎?」

  靳燃不耐煩地點點頭,「真的。」

  早知道就不嚇唬他了。顧柒要搬走,他心裡還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沒做完似的。

  「以後他要是再跟你對著來,你跟我說。」靳燃埋頭吃飯,突然來了一句,「我有辦法治他。」

  顧柒抬頭看他,靳燃的頭髮剛剛洗過,小刺蝟一般豎起來,看起來又陽光又可愛。她不知抽了什麼瘋,突然伸出手,摸了一下——

  兩個人都愣了。

  靳燃抬頭看她,好半晌才戰術性後退了半步,挑著眉,「你幹嘛?」

  顧柒反應過來,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你發質挺好的,用的什麼洗髮水?」

  靳燃撇撇嘴,「衛生間就有,自己不會看啊?」

  「都是外文,看不懂。」

  靳燃撇撇嘴,「五星級酒店特供的,外面買不到。」

  顧柒垂下頭,「哦。」

  「想要我送你幾套。」靳燃夾了一塊香菇,塞進嘴裡,有些含糊不清,「你什麼時候走?」

  「吃完飯。」顧柒說著,頓了頓,「洗完碗。」

  靳燃有些錯愕,「這麼快?」

  「這不是怕打擾你嗎?」顧柒笑著覷他一眼。

  靳燃把碗筷一放,抬起那條傷腿放在椅子上,「我這腿剛傷著,你姐弟倆都跑了?」

  「你不是說沒事嗎?」顧柒看一眼他的腿,並沒有很明顯的傷痕和青紫,「有事你再給我打電話唄。」

  「打電話,我有你電話嗎?」不知為何,顧柒在他的語調中聽出了一絲絲的委屈。

  她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拿起手機,揚了揚,「我經常換號碼的。」

  靳燃把自己的手機推了過去,「存上。」

  「好。」顧柒笑著拿起了他的手機。

  晚飯過後,她就上樓收拾行李了。

  只住了一晚,也沒拿出來什麼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她就提著行李箱出來了。

  靳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腿傷著了,送不了你了。」

  「嗯,我自己打車回去。」顧柒托著行李箱往外走,「你好好照顧自己吧,不要做劇烈運動,有什麼事再給我打電話。」

  靳燃撈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了,有些不耐煩地回應,「知道了。」

  門被合上了。

  靳燃聽到鎖芯入扣的聲音,他坐起來,赤著腳往門口走,本想就著貓眼看看顧柒,沒想到剛繞過沙發,整個人都愣住了。

  顧柒根本就沒走。

  她站在門內,一臉雲淡風輕的笑。

  「怎麼,捨不得我?」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唇角的弧度可愛又勾人。

  靳燃愣了好一會兒,怔怔地看她,「你......」

  「我怎麼了?」顧柒抱著臂,站在那裡,目光里有審視,還有揶揄,「喂,你不是喜歡上我了吧?」

  靳燃臉色一沉,「誰喜歡你了?」

  「不喜歡我幫我那麼多忙?」

  靳燃撇撇嘴,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回應道,「我這是樂於助人。」

  「那我真走咯?」顧柒聳了聳肩,又一次擰開了門把手,「再見咯。」

  靳燃腳步一頓,「等會兒,我送你出去。」

  翠湖的保安看見他步履蹣跚地推著兩個行李箱,連忙上去幫忙,「靳先生,我幫您吧。」

  靳燃裝瘸走路已經夠吃力的了,來人他正好脫手,把行李箱丟給保安,然後轉頭看顧柒,「你們那兒物業有我們這兒的好嗎?」

  顧柒淡淡地瞥他,「沒你們這兒貴。」

  靳燃滿意地點點頭,「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多住幾天。」

  「不用了。」顧柒掏出手機,面上是虛浮的笑意,「孤男寡女,挺不合適的。」

  靳燃面色鐵青,「你叫車了?」

  「我怎麼忍心讓一個傷員開車送我呢?」顧柒朝他笑笑,「這幾天真是麻煩你了,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乾脆——」

  靳燃斜著眼看她,指望她能說出什麼,誰知她話鋒一轉,突然來了句,「就下輩子再報吧。」

  他扯出一個假笑,看著眼前笑容虛偽的女人,冷「哼」一聲。

  顧柒沒理他,徑直上了車,隔著車窗朝他揮揮手,「再見啊靳先生。」

  眼不見心不煩。

  靳燃沒理她,轉身走了。

  -

  那之後的好一段時間,靳燃都沒再見著顧柒。倒是在學校看見過好幾次顧衡,這小子老實了許多,許是因為他的恐嚇,也許是因為談了戀愛。

  靳燃在學校偶遇,他懷裡摟著一個姑娘,粉紅色的運動套裝和高高的馬尾。倆人看起來很親密,那混小子說起話來也溫柔了許多。

  一次課間,顧衡還專門來找他,帶了一張電影海報,羞澀地說希望他能簽個名。

  靳燃一邊給他簽,一邊悄悄打量他,顧衡被他看得心裡毛毛的,有些結巴地說,「哥,我哪兒做、做得不對嗎?」

  靳燃把筆丟給他,狀似不經意地問,「最近看見你姐了嗎?」

  「沒有啊。」顧衡豎起手指頭起誓,「我這幾天真沒招她。」

  靳燃不說話,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賤嗖嗖地湊上去,「哥,你倆分手啦?」

  靳燃還是沒理他,顧衡篤定了這個想法,又說,「那個瘋女人有什麼好的?哥你乾脆別理她了。我們學校有好多女孩子都喜歡你,比她年輕漂亮的多得是,都沒她那麼野蠻,要不我給你介紹介紹?」

  靳燃瞥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哦,前天我在籃球場外面看見你摟著一個穿粉色運動裝的女孩子,那個就挺不錯的,要不你給我介紹認識認識?」

  顧衡臉都白了,「那是我女朋友......」

  靳燃不理他,顧衡灰溜溜地要走,又被叫住,「你爺爺奶奶都回去了?」

  「嗯,回去了。」

  「你姐......最近工作怎麼樣?」

  顧衡皺著眉頭,「我哪兒知道啊。」

  靳燃挑眉看他,「你就不會關心關心?」

  顧衡真的很想說,你要關心自己關心去。

  但他不敢。

  他只是弱弱地說了一句,「哥,我關心關心你吧,你腿好些了嗎?」

  靳燃輕哼一聲,得了便宜還賣乖,「托你們家的福,怕是好不了了。」

  顧衡哭喪著臉,「那、那該怎麼辦?」

  「沒人照顧,能好得起來嗎?」靳燃眸色沉沉地看著他。

  顧衡心領神會,撇撇嘴,有些不情願似的,「顧柒每天晚上都去她家附近的那個亞灣花園跑步......」

  「幾點?」

  「大概□□點吧。」

  靳燃站直了身子,伸了個懶腰,然後呼了一口氣,「行了,回去上課吧,好好學習啊。」

  「知道了。」顧衡垂頭喪氣地走了。又一次挑撥離間失敗。

  -

  當天晚上,靳燃就開著車去了亞灣花園。

  他把車停在了廣場上,坐在車上抽菸,青煙寥寥,他獨自待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才看到顧柒。

  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運動套裝,頭髮罕見地紮成了一個高高的丸子頭,和她平日裡的知性寡淡有些不同,乍一看不像快三十歲的女人,倒像是個大學校園裡的小姑娘,活潑生動。

  他看著她繞著河邊的小路一圈一圈兒地跑,一點兒都不知道累的樣子,總算知道這女人動起手來怎麼能跟高大的顧衡勢均力敵了。

  靳燃掐了煙,準備下車製造偶遇。

  他這邊剛走沒兩步,顧柒卻消失在了視線里。

  靳燃站在原地迷惑地尋找著,不多時,就看到了。

  前面的路口,有個快遞小哥摔了車,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來,電動車已經著火了,顧柒正在往那裡跑。

  靳燃臉色一變,也連忙跑了過去。

  小哥的腿卡在車子下面了,看樣子是受傷了,顧柒拼盡全力去拽他,奈何這小哥身高馬大,她一時沒有把人拽出來,自己也跌了一跤。

  火勢從小火轉向大火,路上有車停了下來,但司機猶豫著,並沒有第一時間衝過來。

  顧柒還在使勁的時候,身後突然跑過來一個人。

  靳燃托著小哥的另一條手臂,和顧柒合力把人拽了出來,拉到十幾米遠的安全距離以後,才掏出手機報警。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把傷了腿的小哥抬走了。

  交警也趕到,詢問了他們幾句。

  靳燃說自己是路過的時候,顧柒瞥了他一眼。

  靳燃低頭看她,語調輕揚,「你以為我是來找你的?」

  顧柒點點頭。

  交警見現場處理得差不多了,留下了倆人的手機號,然後就走了。

  顧柒和靳燃並排往花園旁邊的公共水池走,靳燃時不時就偏頭看她,「我不知道你在這裡。」

  「哦,那挺巧。」顧柒走到水池邊洗手,翻過手臂才發現,小臂內側有一塊擦傷。

  「受傷啦?」靳燃探頭過來看。

  「沒事。」顧柒放下袖子,「回去噴點雲南白藥就好了。」

  靳燃也彎腰洗手,他仔細搓著掌心的泥土,後知後覺地發現身邊沒人了,一轉身,看見顧柒已經小跑著起步了。

  他連忙跟上去,瘸著腿,有些吃力的樣子,「你在跑步啊?」

  顧柒笑著看他一眼,「嗯,你呢?在復健嗎?」

  靳燃黑著臉,停在了原地。

  前面的顧柒跑著跑著,大約是意識到人沒追上來了,她腳步放緩,漸漸停了下來。

  擦擦汗,回頭看靳燃。

  他神色緊繃,斜靠在石柱欄杆上抽菸。

  「怎麼了?」她朝他大喊道。

  靳燃吐了個煙圈兒,聲音不大,卻能聽得清清楚楚,「我對你有點興趣,可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歡。」

  顧柒身形一頓,緩緩地走向他,默了許久才說,「謝謝你的坦誠。」

  其實她何嘗看不出他的真心,熱情又善良的男人,的確打動了她,可惜戀愛從來都不是她這個階段應該考慮的事情,她需要有百分百的確信,她邁出這一步不會後悔。

  否則就應該退回去。

  「我覺得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合適。」顧柒說完就走了。

  靳燃停在原地,靜靜地抽菸了那隻煙,然後扯著嘴角笑了笑。

  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笑別人。

  -

  又過了一段時間,靳燃進組了。

  按戲份來說他只是個男三號,袁導拍戲向來隨性,拍了半個多月,導演說最近沒想法,靳燃又回來了。

  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一件事。

  虞歲結婚了。

  靳燃是從李藝宵的朋友圈看到的,婚禮布置得很簡單低調,似乎不太像那個她喜歡的那個男人會做的事。

  求婚那會兒,他分明搞得滿城風雨來著。

  靳燃一一划過那些圖片,看完最後一張,他點開了李藝宵的對話框。

  「找你有事,明天見一面?」

  李藝宵很快就回了,「你要搶婚?」

  靳燃無奈地笑笑,「不是。」、

  李藝宵像是有些失望似的,「哦......可我明天有行程,要去郊區拍照。」

  靳燃沒放在心上,「發個地址,我去找你。」

  李藝宵給他發了個地址,是郊區的一個玫瑰莊園。

  靳燃合上手機,去了二樓的書房。架子上有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他拿下來,打開看了眼,緬甸紅寶石光芒璀璨,在純白色的絨布里更顯得華貴奪目。

  他只看了一眼,就蓋上了蓋子。

  第二天,他如約來到了那個玫瑰莊園。李藝宵給他發了定位,他停好車子就徒步去找她,走了十幾分鐘,來到了花田深處。

  李藝宵穿著褐色紗裙大禮服,折一朵玫瑰放在鼻尖輕嗅。

  靳燃在旁邊等了會,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旁邊那個端著相機,背對著他,正在彎腰找角度的女人,怎麼越看越像顧柒......

  他隨手撈起路過一個道具師手中的打光板,瞥了一眼上面的刻字。

  魅尚。

  與此同時,顧柒也轉過了頭。看到靳燃,她也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扶著腰,朝道具師招招手,「休息十分鐘,化妝師補一下口紅。」

  她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靳燃還在失神,李藝宵托著巨大裙擺走了過來。

  「什麼事啊?在電話里說不行,還要親自跑一趟?」

  靳燃反應過來,拿出禮盒遞給她,「歲歲結婚,這是我送她的禮物。」

  他的手懸在半空,李藝宵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來。她仿佛有些猶豫,按虞歲那性子,知道她收了靳燃那麼貴重的禮物,八成是要生氣的。

  靳燃看出了她的心思,撇撇嘴,「這項鍊之前就是買給她的,她都戴過了。我現在對她沒什麼想法了,就是朋友結婚,我也得表示一下啊。」

  李藝宵有些驚訝,「真的啊?」

  「千真萬確。」靳燃點點頭,「你拿給她,她要是不想要可以拿出去拍賣,錢捐出去也行,反正我不能留著了。」

  李藝宵聽他這麼說,知道他是放下了,便大大方方地接了過來,「好吧,我會替你轉交的。」

  說完她就去補妝了。

  靳燃在旁邊瞎溜達,溜達著就溜達到顧柒旁邊了。

  「最近過得怎麼樣?」他股作雲淡風輕地找話題。

  「挺好的呀。」顧柒低頭查看相片,然後才抬頭看他,「你呢?」

  「我當然好了。」靳燃笑笑。

  旁邊突然有個男人走過來,看一眼靳燃,當作沒看到,遞給顧柒一瓶橙汁,語氣很關心的樣子,「你中午就沒吃飯,喝點果汁吧。」

  顧柒道了謝,接過來,擰開了瓶蓋,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又看靳燃,「你是來找李藝宵的?」

  靳燃面無表情,「嗯,找她說點事兒。」

  「哦。」顧柒喝了一口,然後說,「那你快點去說吧,一會兒我們就要開始了。」

  靳燃被噎了一下,看著她又開始忙碌起來,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他坐在駕駛座上抽菸,感覺腦袋裡有些亂七八糟的頭緒,理不清,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對顧柒到底是什麼感情,關照她,為她出頭,一開始是因為可憐她身邊圍繞著這麼多的糟心事,再後來,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開始想要見到她,雖然她總是一副怎樣都無所謂的臉。

  雲淡風輕得仿佛不在意這世上的任何事。

  靳燃眸色漸漸暗了下去,因為他隔著車窗看到,剛剛那個送水的男人幫顧柒擦了汗。

  顧柒雖然往後退了半步,可看倆人之間的距離,應該不只是普通朋友那樣的關係。

  靳燃眉眼往下壓了幾分,啟動車子,走了。

  -

  今天的拍攝進行到晚上七點左右,終於結束了。

  李藝宵和她的團隊先走一步,顧柒和雜誌社的人善後。

  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顧柒和莊園老闆打過招呼,一個人背著相機器械往車上走,經過一條小徑的時候,突然被拉了一把。

  靳燃不知是從哪裡竄出來的,扣住她的手腕,面容有些冷肅,「我們談談。」

  面對著幾十畝的玫瑰花園,靳燃坐在駕駛座上,腦袋有些發昏。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火光跳動,他的聲音有些沉悶,「我可能是喜歡上你了,但我也不確定。」

  他緩緩地說著,「我知道這話對你沒用,但我就是想說出來。」

  顧柒偏頭看他,眉眼生動,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喜歡我什麼?」

  「堅強,隨性?」靳燃勾著頭想著,驀地一笑,「還有漂亮。」

  顧柒也笑,「謝謝。」

  靳燃吐了口煙圈,看她一眼,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潮汐般的溫柔衝動。

  「你談過戀愛嗎?」他問。

  意料之外,顧柒搖了搖頭,「沒有。」

  晚風浮動,他眉眼溫潤,笑容妥帖。

  顧柒還以為他要說些什麼,誰知道靳燃只是「哼」了一聲,隨即鄙夷道,「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我也沒說自己厲害呀。」顧柒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一陣沉默過後,靳燃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試探的意味,「我能追你嗎?」

  顧柒反問他,「你覺得呢?」

  靳燃有些泄氣。他好像不太能抓住這個女人的想法。

  「我覺得能。」他自顧自地說,「但有些事,我要提前和你說清楚。」

  「那你說。」顧柒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已經做過手術了,但對於正常人來說還是不正常的,有可能不會跟你白頭到老。」他說著,頓了頓,「因為這個病是有遺傳機率的,所以,即便以後結婚,我也不打算要孩子。」

  他說完,沉默了許久,然後鬆了口氣,故作輕鬆地說,「我說這些,是要你考慮清楚,別回頭被我的帥氣打動,不管不顧地答應了我。」

  他是真的想要對她好,但他也清楚,像顧柒這樣的女孩子,要麼就不要招惹,要是招惹上了必須要負責到底。她並不如表面上那樣隨性自在,至少是在愛情這一點上,她的不敢嘗試就證明了她的脆弱。

  車裡的氛圍由這一刻開始就變了。

  顧柒半垂著腦袋,靳燃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淡淡的,「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跟你說說我,你也考慮一下,好嗎?」

  靳燃借著月光,仔細地看她。

  顧柒面容恬靜,似乎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父母從小就重男輕女,我對原生家庭沒什麼感情,因此上了大學之後就沒有回過家了。不跟他們聯繫,不跟他們來往。直到兩年前......」說到這裡,她呼出一口氣,繼續說,「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我爸要打死她,讓我回去救她。」

  「這樣的電話我幾乎一個月接到一次,起初我會幫她報警,幫她聯繫律師,可她轉頭就和那個男人和好了,還說我沒安好心,存心拆散那個家。」

  「所以,那天我接到電話,什麼也沒做。」

  「後來,就出事了。」

  顧柒揉了揉自己的臉,微微地嘆息了一聲,「顧衡恨我是有理由的,他看到了那通電話,在她的手機上,我拒接了。」

  「他覺得我的冷漠是造成這齣悲劇的起因之一,有時候,甚至我自己也會這樣想。」

  「我媽被判了八年,她要我答應她,好好照顧顧衡,直到他能獨立生活為止。」

  月色溫柔,她輕扯嘴角,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他們都恨我,不過,還好我也從來沒有期盼過什麼。」

  說罷,她轉頭看向靳燃,聲音柔柔的,卻很有力量,「我是個對感情很冷漠的人,對於正常人來說,好像也不正常。」

  靳燃看著她,眼神中浮現出盈盈的笑意,「這麼說,我們還挺般配。」

  顧柒嘴角虛勾,挑了挑眉,「好像是。」

  「那你還要我追你嗎?」

  「不要了。」

  「為什麼?」

  「太麻煩了。」

  「那我簡單點追。」

  「不用了。」

  「嗯?」

  「直接在一起試試吧。」

  「好啊。試試就試試。」

  夜風裹挾著玫瑰花香划過車窗,遞到倆人的鼻尖。

  靳燃笑了笑,突然覺得人生還是有點希望好。

  至少在這一刻,他生出了蓬勃的真心。

  兩個在愛情里生澀但真誠的人,在緩緩摸索著生活的意義。

  似乎是很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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