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果不是電話里的聲音和劉斌一模一樣,我幾乎以為這是一個惡作劇。

  劉斌請假了!!

  那——蹲坑裡的這個人是誰?

  我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我對著手機,哆嗦著道:「劉,劉哥,你別開玩笑了,你真沒來醫院?」

  「來沒來醫院你還不清楚麼,行了,別鬧了,我和朋友在KTV唱歌呢,你也早點休息吧。」

  電話里,劉斌的聲音十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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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他就要掛掉電話,我連忙道:「劉哥,你能發一張你唱歌的照片給我嗎?」

  劉斌遲疑了一下,顯然搞不懂我什麼意思,但還是答應了。

  很快,一張彩信發了過來。

  照片應該是劉斌的朋友拍的——只見劉斌坐在一張沙發上,周圍燈光絢爛,他臉上笑呵呵的,手裡拿著話筒,對著鏡頭舉了起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握著手機的手咯咯咯地不斷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風從窗外刮來。

  我打了個寒顫,目光盯著面前的蹲間,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猛地沖了過去,一腳將小門給踹開。

  砰!

  門應聲而開。

  然而裡面,卻是空空如也……

  我傻眼了。

  沒人?

  可是,剛才我明明看到「劉斌」走進去了啊。

  怎麼回事?

  巨大的恐懼猶如潮水一般涌了上來,我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感覺,拔腿就跑。

  一口氣跑到了休息室,將房門緊鎖,這才發現自己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出香味,顫顫巍巍地點著。

  過了許久,才慢慢冷靜下來。

  電視裡,正在播放之前的球賽回放。

  劉斌在幾分鐘前,還在休息室里。

  可現在,他卻去了KTV。

  整我?

  只是這樣有什麼意義?

  即便他是在整我,又怎麼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醫院跑到KTV?

  不,還有一個可能。

  我吐出一口煙圈。

  如果劉斌KTV的照片,是提前拍好的,剛才進蹲間的時候,趁我不注意,偷偷溜掉,然後躲在D棟的某一處,給我發了一張早就拍好的照片,這樣是不是就符合邏輯了?

  最大的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給劉斌打過去。

  劇烈的心跳慢慢恢復正常,接著是濃郁的疲倦感,我實在困到了極點,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這一晚,我沒再出去巡邏……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

  迷迷糊糊的起床,我走過去打開門,外面是一臉怒容的孫姐。

  在孫姐旁邊,還有一個四十來歲,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歪著腦袋打量著我。

  「怎麼回事呢,叫這么半天都沒反應?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孫姐有些不滿地說道。

  我連忙道歉。

  孫姐見我臉色不對,伸出手放在了我的額頭上:「有些燙,是不是昨晚著涼了?」

  我搖了搖頭,疲倦地說沒事,躺一下就好。

  「要趟回去趟,我來接班了!」那賊眉鼠眼中年男子沒好氣地說道。

  我皺了皺眉,看向孫姐。

  「哦對了,他叫劉富強,負責白天看守D棟,劉斌是他的堂弟。」孫姐跟我解釋道。

  劉斌的表弟?

  我又多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

  老實說,氣質和相貌差距都挺大的。

  「去打一針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孫姐說。

  我點點頭,客套了幾句離開。

  身體確實有點不舒服,我給母親送完飯後,沒有去學校,給陳偉打了個電話,讓他幫我請一天病假。

  雖然學校比較亂,但要拿畢業證,基本規則還是要遵守的。

  我找了一家小診所,隨便打了一針,確實舒服多了。

  回去後,又開始睡覺,一直睡到下午四點多,這才起床。

  坐在床頭,看著窗外逐漸昏黃的天空,感覺生活渾渾噩噩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有惆悵,但也有慶幸。

  ……

  晚上去D棟上班,發現劉斌還沒來,我給他打電話,他說還得請一天假,讓我一個人晚上注意點。

  我莫名有些煩躁。

  注意點?

  注意他的惡作劇?

  本來還想問一下他昨晚的事,沒想到他今晚依舊不來。

  心虛?

  呵,我就不信他一輩子都不來上班。

  十點多。

  我看了會兒電視,然後出去巡邏。

  一個人巡邏的滋味很不好受,每每聽到病房裡傳來的各種絕望的哭泣聲,心情就變得十分壓抑。

  有時候我真想進去勸一勸他們,但往往還沒進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住在這種遮天蔽日的地方,早就失去了希望,我又能勸他們什麼?

  來到四樓,路過404的時候,我身體本能地緊繃了一下,很快走了過去。

  「大夫,我要投訴!」

  402病房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病人,捂著鼻子,一臉焦躁的模樣。

  他們習慣叫守夜人為大夫,我也懶得糾正,說:「投訴什麼?」

  「隔壁有臭味,太臭了,一晚上都睡不著!」

  「臭味?」

  他這麼一說,我倒是也聞到了一點。

  「是啊,臭死了,從昨晚開始,就有臭味,現在越來越臭了!「

  「是不是有人在裡面上大號啊?哎喲媽呀,太臭了!」

  又有幾個病人從病房裡走出來,跟我抱怨道。

  我讓他們稍安勿躁,然後像條狗一樣,路過一個病房就嗅來嗅去,企圖找到臭味的源頭在哪。

  一個大媽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耐煩道:「還嗅個啥啊,臭味就是從401傳來的。」

  401?

  我怔了怔。

  401,根本就沒人住啊?

  我來到401的門前,果然一股臭味撲面而來,特別濃郁,仔細聞一下,幾乎可以讓人窒息。

  一個沒人住的房間,怎麼會有臭味?

  難道是死老鼠?

  本來我還想著等明天保潔過來再說,結果病人們紛紛表示忍受不了這股氣味,強烈要求我打開401病房。

  我實在沒辦法,只好掏出鑰匙,打開了401的房門。

  門一開,裡面頓時傳來一股強烈的腐爛味道,就像放了好幾天的爛肉一樣,我捂著鼻子,差點沒吐出來。

  突然,我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了靠窗的那張病床上!

  只見床上似乎躺著什麼東西,上面蓋著一層白布,凹凸不平。

  難道……臭氣的源頭就在這裡面?

  身後幾個病人好奇地在圍觀,我膽子大了一些,忍著氣味,往那病床走去。

  接著,猛地掀開——

  嘩——

  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床上是一個人,

  一個死人,

  一個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死人,

  劉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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