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記得以前老何跟我說過,醫院一般有兩個地方陰氣最重,一個是太平間,一個是產房。

  太平間是死人,產房是活人。

  不過這活人,是從「陰」里出來的,所以剛出生的時候,幾乎滿屋子都是陰氣。

  當然,這不是關鍵。

  產房除了陰氣,還有怨氣。

  因為在這裡躺著的孕婦,不一定都是來生孩子的,也可能是來「做」孩子的。

  這些被「做」掉的嬰兒,因為父母的不負負責,帶著希望來到這個世界,卻又被人無情抹殺——心中的怨氣,可想而知。

  這也是為什麼,產房能和太平間,同屬於醫院最終的兩大陰氣之地。

  這些,都是老何當初的原話。

  

  那時候我沒去過產房,無處考證,但現在進去後,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子濃郁的陰氣。

  撲面而至!

  但真正讓我汗毛直豎的,卻是眼前的畫面——

  醫生,護士,全都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潘女士躺在床上,瞪著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個剛剛生出來的「嬰兒」。

  嚴格來說,那根本就不算是嬰兒!

  腦袋很小,且扁平,脖子卻很長,耳殼又短又寬,屁股後面長了一條尾巴,全身毛茸茸的,一對綠豆眼,死死地盯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我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這……這他媽根本就是個妖孽!

  黃皮子轉世!

  更讓我驚駭的是,那半人半妖的東西,居然口吐人言道:

  「哪裡來的小殭屍,還不給我滾!」

  那聲音又尖又細,聽在耳中,就像被針扎一樣。

  我大驚:擦,你會說話?

  那半人半妖呵呵冷笑:我乃黃家十七代家主黃三郎,早就修出了人言——小子,我勸你不要管閒事!

  哥們好歹也是見慣了「名場面」,很快就冷靜下來,看了眼躺了一地的醫生護士,說:你把他們全殺了?

  「他們沒死,只是暈倒了而已。」黃三郎冷冷道,忽然指著嚇得瑟瑟發抖的潘女士,「但是她,必須死!」

  我忙說這怎麼行,她可是你母親啊!

  「一派胡言!我只是借用她的身體,出來報復、折磨她罷了——我和這個卑賤的人類,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黃三郎嘿嘿怪叫,身體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那尾巴,越來越長,身上的毛髮,一下子變多,並且,整個五官開始扭曲,形態更像是黃鼠狼了。

  「這才是我的本尊。」黃三郎冷聲道。

  借著,他轉過身,一對猩紅的眼睛,面對著潘女士。

  「你這人類好狠心的心……我族人這般跪地求饒,你都不肯放過她,不光殺了她全家,還放火焚燒屍體——簡直,簡直罪無可赦!」

  黃三郎說到後面,已是咬牙切齒。

  看樣子,這個黃三郎是鐵了心要為族人報仇了。

  潘女士嚇得面如土色,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我,顫顫巍巍地說:

  「大……大師,救我啊!」

  說真的,我一點也不想救她。

  本就是冤有頭債有主。

  但是,有一件事我還得確認下。

  「等一下!」我說。

  黃三郎看向我,冷哼:怎麼,你要替她出頭?

  「我就是想問問,潘女士是否真的懷孕了?如果是,她的孩子呢?」我說。

  「她的確懷孕了,她的孩子,被我借用了胚胎——我現在出生,而她的小孩,自然就死了。」黃三郎面無表情地說道。

  聽到這話,本來極度驚恐中的潘女士,一下子變得憤怒無比:「你……你殺了我的孩子?」

  「是又怎樣,你殺了我族這麼多人,難道我殺你一個小孩,還錯了嗎?」黃三郎冷笑。

  「我殺了你!」

  或許是血濃於水,哪怕是潘女士這種人,終歸也是個母親……自己的孩子,就這樣被人抹殺了,她的恐懼頓時化為怒火,朝著黃三郎撲了過去。

  黃三郎伸出一隻手,輕鬆掐住了潘女士的脖子。

  潘女士不斷掙扎,嘴裡吐出白沫,翻著眼皮,陷入了休克狀態。

  眼看著,就要這樣被他給活生生掐死,我不禁握緊了拳頭,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手。

  黃三郎的做法固然不對,但潘女士殘忍殺害人家這麼多族人,這些罪孽,又有誰能抵消呢?

  最終,我還是吐出一口氣,放棄了出手的打算。

  閉上眼睛,準備離開這裡。

  我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救得了天下所有人。

  更何況,潘女士這種人,這一刻固然可憐,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可恨。

  「站住!」

  黃三郎忽然冷喝道。

  我扭過頭,皺眉道:我已經不打算幫她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看到了我的真身,不能就這樣讓你走了。」黃三郎冷冷地說道。

  下一秒,它忽然鬆開了潘女士,朝著我撲了過來。

  「吼——」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變成了殭屍形態。

  一股強大的力量,涌遍全身!

  嘶吼聲中,我一拳朝著黃三郎打了過去。

  它的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靈活,身子滴溜一下,輕鬆躲避過去,同時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皺了皺眉,用另一隻手,把黃三郎給抓了起來,正要一拳打過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志勇!」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自從她去世後,我無數次,在夢中聽到她的呼喚……

  我轉過了頭……

  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女人,她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深灰色大棉襖,被歲月流下痕跡的臉上,帶著讓我熟悉的慈祥……

  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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