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到一個身著紫色勁裝,戴著面具,背生雙翼,和另一個全身被血色長袍包裹的人,打得不亦樂乎……

  兩人你來我往,全身的殭屍之力,瘋狂地撞擊著對方。

  只見那蔚藍的天空上,火浪成漣漪狀暴涌而出,以爆炸點為中心,其周圍所有範圍的妖魔野獸,都變得恐慌不已,狼狽逃竄。

  青白火浪,逐漸的蔓延到幾百米之外,方才逐漸消散,天空中,那紅袍者悶哼一聲,朝著地面狠狠墜落。

  半晌,那紫衣人也落了下來。

  「還要戰嗎?」紫衣人淡淡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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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你用了幾層修為?」紅袍人咬牙道。

  紫衣人緩緩地抬起了一根手指頭。

  紅袍人臉色大變:「1層?」

  「1層都沒有。」紫衣人道。

  「……」

  紅袍人怨恨地看著面前的紫衣人,眼中滿是不甘,半晌後,他用力一拍地面,嘆息道:

  「罷了!罷了!」

  「我魔君,此生註定不是你的敵手,我認輸了!我認輸了!」

  紫衣人笑道:「這已經是你第三次輸給我了,總得有點懲罰不是?」

  魔君吐出一口濁氣,道:「我把命給你。」

  「得了吧,誰要你的命?」紫衣人沒好氣地說道,「這樣吧,咱們當初的約定,是你讓守上清派三十年,如今已過去了十年,既然今日你輸給了我,那再加三十年如何?」

  聽到這話,魔君險些氣得吐血:「收屍人,你簡直欺人太甚!你可知這十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我……」

  「行了行了,既然你不肯就算了,告辭。」

  紫衣人擺了擺手,專審表就要離開。

  「慢著!」

  魔君忽然道。

  「怎麼,你還要打?」紫衣人轉過頭,淡淡地問道。

  「不打了,以我現在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打贏你,更何況你還有斷界加持……」魔君語氣帶著一絲沮喪,開口道,「不過,今天既然敗給了你,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紫衣人問道。

  「今後,若是你的後人有難,我可以無條件救他們一次。」魔君道。

  「才一次?」紫衣人撇了撇嘴。

  「那你想幾次?」魔君臉一沉。

  「至少三次。」紫衣人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成交。」魔君哼了一聲,「不過這種機會恐怕十分渺茫,只要你收屍人在此界一天,這世上又有誰敢欺負你的後人?」

  紫衣人笑容消失了。

  他背負雙手,轉過身,抬頭看著被黑煙瀰漫的天空,喃喃道:

  「未來的事,誰又說的准呢?」

  ……

  ……

  我一下子從床上驚醒。

  腦袋我,嗡嗡作響。

  夢境中那場激烈的打鬥,以及那兩人的對話,依舊記憶猶新。

  「王師兄?」

  「啊,王師兄醒了!王師兄醒了!」

  睜開眼,就看到余雷和陳青,一臉欣喜地望著我。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床單已被汗濕,茫然地看著他們,說:「我……我這是怎麼了?」

  余雷誇張地說道:「哇,不是吧王師兄,你都忘記了嗎?」

  我一問才知道,原來余雷和陳青,參加完今天的試練選拔賽回來時,看到我就站在宿舍門口。

  他們過來打招呼,我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余雷拍了下我肩膀,我突然就倒在了地上,然後暈到現在。

  我皺了皺眉,隱約記得和那老頭交手時,另一個「我」出現,後面就全不記得了……

  那老頭說要殺我,現在我卻回來了,是不是代表這老頭已經被另一個我幹掉了?

  「對了王師兄,剛才丁長老來過,說如果你醒了,就去一趟他家中。」陳青說道。

  我一愣,隨即點頭道:「知道了,辛苦你們了。」

  離開宿舍,我一路來到了丁不圖的家中。

  丁不圖作為脈系長老,事實上他的生活條件比一般弟子也好不了多少,房子雖然大一些,但也是很老舊的那種,當時已是八點,進去的時候,還能聞到一陣菜香。

  我走到門口敲了敲門,沒過多久門就開了,一個四十來歲,模樣清秀的婦人站在門口。

  「你好,我是來找丁長老的。」我說。

  「哦,你一定是他的弟子吧?吃飯了沒,先進屋吧。」婦人露出笑容。

  我本想拒絕,但對方很是熱情,盛情難卻,最終還是進去了。

  屋內擺了一個中等圓木桌,除了丁不圖外,還有兩個小孩也坐在那。

  一個二歲大的小男童,趴在丁不圖的大腿上,長得胖乎乎的,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很是可愛,唯一的缺陷,恐怕就是他的小拇指,似乎比常人斷了半截,並且微微朝內彎曲。

  另一個女童年長几歲,大概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相貌看著頗為清秀,一雙眼睛很是靈動,是個小美人胚子,就是臉色偏瘦黃,似乎有些營養不良。

  「來了。」丁不圖對我點了點頭。

  「嗯。」

  我心想他們應該是丁不圖的家人吧?

  「坐下一起吃飯吧,我再去炒兩個菜。」婦人拿了一個凳子,招呼我坐下。

  「不用了阿姨,我肚子不是很餓。」我笑著說道。

  「咳咳。」丁不圖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叫師母。」

  師母?

  我一愣,敢情這四十來歲的女人,竟是丁不圖的妻子?

  可是這丁不圖,明明才二十出頭的模樣啊?

  在外人面前,我多少會給丁不圖一點面子,就當是演戲了,老老實實地叫了一聲師母,那婦女很高興,一定要留我吃飯,然後去廚房忙活去了。

  坐下後,我倆彼此無話。

  「你小孩?」我說。

  「嗯。」丁不圖沉悶地點了點頭。

  很快,那婦人炒好了兩個葷菜,又拿了一瓶酒,讓我和丁不圖邊吃邊聊。

  因為丁不圖的妻子兒女在場,我們自然不會聊一些「特殊」話題,而是像普通師徒一樣,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煉丹閣門派之內的事。

  大多都是丁不圖問,我答,一頓飯吃的很慢,酒也才喝了不到一半。

  丁不圖的妻子叫徐梅,是一個熱情開朗的婦女,說話細聲細語,待人和善,可能因為長年的辛勞,給她眼角留下淺淺的魚尾印跡,頭髮也白了三分之一,看著有點像五六十出頭。

  另外兩個,自然是丁不圖的二女。

  我有些不敢置信,丁不圖這樣壞事做盡的人,居然還敢結婚生子,就不怕拖累後代嗎?

  酒過半巡,徐梅帶著兩個小孩去房間做功課了,我終於找到機會,問道:「這徐阿姨,當真是你老婆?」

  丁不圖笑了笑:怎麼,不像嗎?

  「不像。」我搖了搖頭,「你太年輕了。」

  「我年輕?」丁不圖自嘲地笑了笑,「你可知,我已經四十七歲了。」

  我一愣,說真的假的,四十七歲長得像二十七,你丫是不是吃了什麼神丹補藥啊?

  丁不圖說:神丹補藥談不上,但我確實是吃了一種叫做「還陽丹」的藥物,此藥服用後可以大大延緩衰老,但副作用也很嚴重。

  「有多嚴重?」我忍不住問。

  「輕則降低壽元三十年,重則隨時都有猝死的可能。」丁不圖說。

  我皺起了眉頭,說:「這麼說,即便我不殺你,你也沒幾年活頭了?」

  「正是。」丁不圖笑著點了點頭。

  我哼了一聲,說:我憑什麼信你?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放過你嗎?

  「我跟你說這件事,並不是在跟你求情。」丁不圖說著,站起身,「走吧,去外面聊一聊。」

  我和丁不圖徒步走到外面。

  此時,夜已深,興許是青龍山過於安靜,原本存在的風聲,蟬聲都彷佛已銷聲匿跡,只有在空蕩蕩的帶有潮濕的空氣中不時擴散著幾聲鳥的嗚咽聲,似乎是生命最後的掙扎,似乎也是臨死前的求救。

  丁不圖眺望著遠景,開口道:「我那兩個小孩,小的叫丁勉,大的叫丁琳。」

  我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麼忽然提到自己的兒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女兒丁琳再過幾天就滿六歲了,她很懂事,比一般小孩都很懂事,兩個孩子裡我最喜歡的就是她。」

  丁不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難得流露出一絲笑容,「丁琳三歲時,我發現她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玄冰之體,未來若是踏入修道的圈子,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我說:「只可惜,這麼優秀的孩子,卻沒有一個以身作則的父親。」

  丁不圖仿佛沒聽出我話中嘲諷,自顧自說道:「所以我並不擔心丁琳,因為只要她在上清派長大,以她的玄冰之體,未來掌門之位,非她莫屬。」

  我冷笑道:「我聽說,掌門雷子楓,也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雷系體質,可結果呢?還不是被某個奸人所害?」

  丁不圖臉上忽然出現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痛苦之色。

  「是,你說得對……」

  「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不過,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丁不圖苦澀道,「反正,報應已經來了……」

  「報應,是指我嗎?」我問道。

  丁不圖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說道:「志勇,你剛才看到我小兒子丁勉了嗎?」

  「看到了。」我猶豫了一下,說道,「他的小拇指……」

  「那就是報應。」

  丁不圖長長嘆了口氣,道,「興許真是我做的壞事太多,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小兒子出生時候,就成了這幅模樣。」

  「他的小拇指天生比正常人短半截,並且像雞爪一樣朝掌心內彎曲,配合那漩渦掌紋,看著就香是一張笑臉。」

  「這在手相學裡,叫做『含笑九泉』,寓意天生死命,活不長久。」

  聽到這話,我驀然一震,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丁不圖說,一開始丁勉並不叫丁勉,而是叫丁天命。

  寓意是,天命雖不可為,但人定勝天,這個丁字,也代表了「定」字,他希望小兒子丁天命,能一手掌控自己的命運。

  不曾想丁天命剛出生便是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加上這「含笑九泉」的死兆,丁不圖不得已,只好又改成了丁勉。

  意思為,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丁不圖苦笑,說他這一生做了太多壞事,不想兒子再步下自己後塵,所以丁勉這個勉字,倒是變相救了兒子一命。

  「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確後悔了,但後悔的原因不是你,而是我的家庭。」丁不圖看向我,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但是,我已經沒有退路,造神計劃一旦啟動,就必須成功。」

  不等我開口,丁不圖忽然從懷中,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白色的瓷瓶。

  「到了幻魔宮後,用此瓶,便可吸納魔氣,只要你將魔氣尋回,我答應你的解藥,就一定會給你。」丁不圖說道。

  最終,我什麼話都沒說,拿過瓷瓶,便離開這裡。

  丁不圖此舉,我大概也明白了幾分。

  或許並不是所謂的博同情,而是他自知活不了多久,特地把我叫來,讓他的妻兒,展露在我面前,正是為了向我證明他的誠意。

  看來,這件事我是無論如何也得辦妥了。

  一個將死之人,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更不可能會在意我的威脅。

  這一晚,我輾轉難眠,腦海中不斷回想起那個叫做丁勉的可憐小孩……

  *

  次日,是幻魔宮最後的試練選拔賽。

  這個階段的對手,基本上已經看不到幾個外門了。

  不過比賽開始前,丁不圖卻跟我保證,說他已經動用了特殊關係,讓我能夠抽到一個外門,這樣即便打贏對手,就不會惹人懷疑。

  他誤以為我當時「惡整」宋呂茅,只是擔心暴露實力,卻不知道,我只是在替王強的亡魂出頭……

  抽籤結束,每個人都看到了各自的對手。

  有人唉聲嘆氣,有人驚喜,有人平靜。

  丁不圖不聲不響地走到我身後,壓低聲音道:「抽到誰了?」

  我把紙條遞給他看。

  丁不圖只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紙條上寫的的是:

  「萬劍閣內門弟子:朱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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