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西班牙-複雜
有喝粥口味感覺不對的小天使嘛o(*￣︶￣*)o？
「老王，我們都懂,體育競技就是這麼殘酷的一種東西,任何一種競技都是以追求冠軍為目的的，足球、羽毛球、排球……這些在中國廣受關注的運動,哪個不是拿到過世界冠軍，曾經傲視群雄的項目？但是桌球呢……」
是啊,桌球呢。
明明中國才是其發源地的桌球呢……1
陳清凡自嘲的咀嚼著這幾個字，他甚至開始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自從一個多月前，他就因這場和德國的友誼賽而操碎了心,加上最近心愛的外甥又在球場上遭了意外，甚至一度被判斷為可能終生不醒,他又是心焦意亂的幾夜沒睡，肉體和精神早都達到了的極限。
現在,他終於是繃不住了。
老王在話筒里的大喝聲逐漸遠去，陳清凡的眼前一片通紅，腦中刺痛無比的迴響著和他的大弟子的那些對話。
【再過幾周的和德國的那場友誼賽,石青,你作為大將怎麼樣？】
【……教練,抱歉，幾周後我正好有事。】
【什麼事？】
【…………我……我哥哥他和齊魯東泰簽約了，比賽那天正好是他和球隊簽約的記者發布會,我們全家都要去替他祝賀…】
【…………這樣。】
【……恩。】
這些弟子像是以為他完全不關注足球似的,陳清凡在心裡自嘲的想,現在根本不是轉會窗口開啟的時候，也不是賽程過半或賽季開始的時候，怎麼可能會簽入新球員，搞什麼簽約記者會。
只是不想比賽罷了，而怯於比賽的原因他也知道。
陳清凡平時並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弟子的謊話如此明顯，依照他的性子，本來是不會去再接話頭或是揭穿的，可是……
陳清凡覺得他的胸口裡仿佛有著一股壓縮到極致的氣體，在叫囂著衝破一切，徹底爆發。
他捏緊了手中的訓練計劃板：【……失敗真的很可怕嗎。】
【什麼…？】弟子愣住。
陳清凡嘆息一般的說：【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弟子沉默。
陳清凡自嘲的笑了一下，替這個僅有15歲的少年回答了：【是我問了個蠢問題……失敗不可怕，一次的失敗不可怕，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也不可怕，最可怕的一次又一次的……仿佛永無止境一般的失敗，石青，你說對嗎？】
石青攥緊拳頭，埋著頭一言不發，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朝著陳清凡深深鞠了個躬，拿起放在桌上的桌球拍，轉身就走。
就在石青即將踏出桌球室之前，陳清凡不含情緒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如果說這是隊裡的命令呢。】
換句話說，如果你不參加，就視為無組織、無紀律，把你開除呢？
石青背對著陳清凡，抓住桌球拍的右手一抖，左手緊緊的捏在門檐之上，咬緊牙關說：【教練，你錯了，永無止境的失敗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永無止境……並且實力懸殊的失敗，我……我曾經也想追趕那些人的，我也想追趕他們的……但是……】
石青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絲哽咽和顫抖，他忍著嗚咽聲說：【教練，對不起，我現在只想努力的打好乒超的每一場比賽，我喜歡桌球，想打桌球，我也想做一名職業的桌球運動運，但是……但是我現在想打的只有乒超……只有我國的乒超，我再也不想和歐洲那邊的選手比賽了，請你……請你去找那些對打敗歐洲選手還充滿憧憬的師弟們去吧。】
石青知道自己的教練是個溫和的人，所以他才敢這麼說話，因為他知道，陳清凡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想打桌球的弟子，只要他說出了「我仍然想打桌球」，並且將「絕不想參與和德國隊的友誼賽」的這個信念堅持到底，教練………哪怕教練事後會冷漠的對待他，也絕對不會一怒之下就把他開除球隊，甚至還會替他找好一個在那天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只因為他還想打桌球。
教練就是這麼一個溫柔的人。
說完，宛若在逃避什麼一般，石青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
陳清凡看著弟子漸漸融入在黑暗裡的背影，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該說什麼？
為什麼要放棄？
失敗真的那麼可怕嗎……
陳清凡自問，失敗，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對，失敗真的很可怕，失敗的不甘、沮喪、憤怒、甚至恐懼……足以把人徹底擊垮。
但是他沒有放棄……
他從來都沒有放棄啊……
從小時候第一次碰觸球拍，愛上桌球這項運動，在家人的反對下走上職業桌球的道路起，區賽、市賽、省賽、北方賽區比賽、國內錦標賽、奧運會、世乒賽………
他在國際賽事的奧運會和世乒賽中都拿到過銅牌，這也是中國近三十年來在國際乒賽上得到過的最好成績，但即使如此，那時國內的體育新聞也不過是給了他幾個不大不小的版面而已，畢竟——
他得到的不是冠軍，而競技體育只有冠軍。
在那之後，無論陳清凡再怎麼努力，一直到他退役為止，他也始終超越不了第三名這個名次。
退役之後，他先是擔任了省隊的教練，之後又擔任了國家隊的教練，而在中國桌球國家隊擔任了六年的教練之後，陳清凡半是複雜又半是悲哀的認識到，這些國家隊的成年人大多已經失去了那顆想要在國際乒壇奪冠的心，於是他主動申請下調到青少年隊，改為擔任這些孩子們的桌球教練，在他的手中沒有實現的冠軍夢想，他希望交給這些擁有著無限可能性的孩子們來實現。
近三十年裡出了一個陳清凡，得到了一個銅牌，誰知道不會又在三十年後再出一個誰誰誰，得到一個銀牌乃至金牌呢？
所以，你為什麼要放棄啊……
實力懸殊又怎麼樣……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又怎麼樣……
連追趕的背影都看不到又怎麼樣……
他的小時候難道不是這樣過來的嗎？他經歷的失敗會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少嗎？
可是他沒有放棄。
他從來都沒有放棄。
……但是，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放棄是不夠的。
在這個國家裡，喜歡桌球的人並不在少數，會打桌球的人更是絕對不少，但是想讓桌球在中國崛起，想讓中國桌球在世界乒壇奪得一席之地，想要以中國人的身份得到桌球世界冠軍稱號的人……
除了他，他還沒有發現第二個，只因國人的腦中已經形成了一個可怕的慣性思維——
桌球就是歐洲人的運動。
桌球就是德國人的運動。
桌球冠軍不是德國人的還能是誰的？
這樣下去，一個在競技體育方面毫無冠軍之心、認為他人奪冠才是理所當然的國家……
中國的桌球，不是永遠都不可能在世上占有一席之地嗎？
——他真的好想看到一個中國人，手舉桌球拍站在世界之巔，說：我來自中國，我拿到了金牌，我是桌球冠軍。
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在醫院的走廊里哭出來也實在是太難看了，陳清凡憋回眼中澀意，咳了咳嗓子，對電話那頭說：「老王，桌球本來就是不受關注的小球，我國的桌球又這麼弱勢，有時候我真是在想，如果我們國家弱的是足球，足球肯定也不會這麼不受關注，畢竟是大球……」
也不知那頭又說了什麼，竟然把陳清凡又給說笑了。
「……算了，你也別罵孩子膽小沒種，畢竟現在國家富強生活好，孩子們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些脆弱也都能理解……」
「總之，這事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也抽個空再去和石青那孩子談談心，開導開導他………你先看看能不能把友誼賽和平取消，不能取消就儘量把影響縮到最小，這些孩子怕的不僅僅是失敗本身……那些千篇一律的《中國u-16青少年隊再負x國xx隊》的新聞報導也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我？我現在正在醫院陪我外甥，他的足球教練在昨天快零點的時候，給我們發了他醒了的消息……」
「呵。」聽到對面傳來的由衷的恭喜聲，如海浪退潮，陳清凡眼底的疲憊退了不少，「對，就是那個賽場上無故發呆，結果被時速180公里的足球正面擊中的小蠢蛋。」
「……恩，多謝關心，沒大礙，那小子的身體素質好的很，過幾天就又生龍活虎上房揭瓦了…」
聽到這裡，蘇舟渾身一個激靈，他壓著顫抖的手指，輕輕的把門帶上，他回到病床上，拿起那碗已經倒出一半的粥，小口小口的抿著，眼中神色莫測。
與此同時，越發清晰的說話聲和腳步聲也從門外傳來。
「………好，那我稍後再給你打回去………恩，好，就這樣，再見……」
不知不覺間，大叔流下了冷汗，他甚至懷疑這個小子根本就是個專業選手，現在來肯定是作弊糊弄了身份！
但是一查之後，大叔就更加傻眼了，雖然的確是個競技體育的專業選手，但人家分明是踢足球的啊？？？
與大叔有著同樣心理的人，絕對不是少數，這些人本來只是蘇舟的對手，但後來卻不僅僅局限於蘇舟的對手，也不僅僅局限於桌球的愛好者。
因為這個小子的每一場比賽都是11:1，從來沒有例外。
因為這個小子的每一場比賽都不超過7分鐘，從來沒有例外。
而且這個7分鐘，還是因為後來的賽局變成了五局三勝而加上的，原本賽制是三局兩勝時，他的每一局比賽的耗時都不會超過5分鐘！
等北方賽區廝殺到了前八強時，蘇舟在整個中國終於是真正的刷出了名氣。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說了wuli粥粥顏好腹肌大長腿，這就先是吸引了一大批顏狗，加上國家對此次比賽的宣傳力度之大，不知不覺中，渣浪微博上已經出現了以蘇舟為主角的熱搜話題。
這次可不是因為什麼外國友人安德烈，純屬是咱們粥粥自己6的飛起。
整個中國就沒有哪個人跟蘇舟似的，場場比賽都是7分鐘的11:1。
#7分鐘的天才少年蘇舟#
#11:1地久天長#
#哭泣的桌球與可怕的足球小將#
不知不覺間，每當業餘桌球大賽的選拔賽比賽後，大賽官網上的蘇舟的視頻就會被無數人點開，他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這次的比賽是否仍然會以三場的11:1結束，是否會有人打破這個萬年11:1的少年神話。
雖然很多人並不是那麼懂桌球，現在關注也只是因為一時跟風，湊個熱鬧……但不論怎麼說，湊個熱鬧的時間還是有的，畢竟一場比賽才只有7分鐘呀！去掉對手發球時的那些時間，大概就只有5分鐘哦？
就是一碗泡麵時間的泡麵番嘛！
泡麵的男主角還辣麼嫩又辣麼帥！
雖然不是很懂桌球，但是也能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王霸之氣撲面而來！
啊嗚嗚嗚為什麼比賽間隔這麼久！只有7分鐘連擼一把都不夠啊！
泡麵周番！差評！
有粉就有黑，無數人質疑蘇舟的水平太過專業，有著偽造身份報名的可能。
但分分鐘就被一堆足球舊粉、桌球新粉甩出了證據，視頻為證：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咱家粥粥可是正宗的足球少年。
坐在電腦前，蘇舟望著電腦笑眯眯，他已經問過陳清凡了，雖然在天朝人口的大基數下，人數還不是那麼多，影響力當然也不是非常大，但就算是現在這樣的程度，國內也是有著將近十年的時間，沒有對桌球這樣關注了。
粥粥腆著臉皮，厚顏無恥，國家的重視宣傳當然占了不少的作用，但剩下的肯定是他的個人魅力的功勞。
咱就是這麼自信。
陳清凡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本以為蘇舟的態度會非常隨意，從來沒想到他會每場比賽都拿出了真本事，場場都是11:1……
蘇舟的每一場比賽，陳清凡都是一場不拉，沒法看現場，也還有重播，他想到第一場選拔賽時，蘇舟與對手說的那一句「你很好」，有些難言的意識到，他對他家外甥的了解，可能真的不夠。
以場場11:1，逼活強迫症的兇猛，蘇舟毫無懸念的得到了北方賽區的冠軍，新粉舊粉等無數人在微博下紛紛賣萌叫好祝賀，大家都在想依照wuli粥粥以往的風格，得了一個北方冠軍後，怎麼說也要發個微博來個段子呀？
但是wuli粥粥沒有。
粥粥覺得還不是時候。
而且他都不好意思得瑟，韓瀟萌寶寶說的沒錯，他就是在欺負人呀。
同樣如陳清凡所說，北方賽區與南方賽區的冠亞軍，合計四人，還要進行交叉混戰，分別與其他三人打三輪五局三勝的比賽，贏球得3分，平手得1分，輸球不得分，得分最高的前兩名選手將代表中國，參加整個亞洲的業餘桌球大賽。
這場比賽所採取的方式不是錄下視頻後傳到網上，而是由cctv-5進行電視直播，並且是在熱門時段，不是在凌晨深夜。
蘇舟自己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倒是清凡老幹部心下一酸，想著哪怕只是暫時的關注大爆，也是值得了。
今夜，星期五晚上八點，無數個家庭發生了這樣的一幕。
父母：「閨女/兒砸，你這是拿著遙控器要看什麼呀？」
閨女/兒砸：「桌球！」
父母面面相覷，他們沒聽錯？
父母：「你們……看得懂桌球？」
閨女/兒砸：「不懂！」
父母一頭霧水：「那你們看個什麼？」
閨女：「我要看wuli粥粥保持7分鐘不滅的神話！11:1的傳奇！」
兒砸：「我要看蘇舟的7分鐘和11:1都被打破！我不信都到最後的決賽了他還能繼續保持！」
對網絡關注的少的父母紛紛滿臉懵逼。
帝都國家體育總局，桌球賽場。
比賽前夕，手機還沒有被沒收的時候，蘇舟發了條微博。
不知不覺中，他的微博粉絲就翻倍了。
唉，心裡特開心的粥粥裝模作樣，太會吸粉也是沒辦法。
蘇舟兩碗粥：【今夜八點，不見不散，成為見證傳奇初始的人們，約嗎:)？】
發完後，蘇舟就關了手機扔到一邊。
不用看也知道，粥粥倍自信，下面肯定是一堆一堆的【約約約約約約~\(≧▽≦)/~】！
這次的比賽比先前的選拔預賽要正式很多，這次大賽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擴大桌球在亞洲各國的影響力，場內除了講解員還有主持人，上頭不介意排個節目主持人來活躍氣氛。
入圍的前四名選手大多都是22～27歲的成年人，不滿16歲長著一張少年臉的蘇舟，站在四人中異常顯眼。
主持人：「四位選手闖到這裡都不容易！有沒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
北方第二路人甲：「很激動啊，能代表國家出戰的那個人一定是我！」
南方第二炮灰乙：「沒想到能走到這裡，我會盡全力的。」
南方第一群眾丁，不看鏡頭看蘇舟，眼神兇惡：「代表國家出戰的第一名一定是我！我今天就會終結這個小子11:1的神話！」
頓時被全場圍觀的蘇舟眨眨眼，拿著球拍指向自己，宛如尚不知事的天真少年，微笑特別純情：「哦？大哥哥你不喜歡11:1？」他有些為難，看向攝像機，「他的意思是要兩局都以11:2輸給我嗎？」說完聳聳肩，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
今天的舅舅來到了現場，他一臉痛苦的捂住了臉，真希望能來個什麼東西堵住蘇舟那張犯賤的嘴，這小子氣勢不輸人的德行真是太讓人頭痛了。
好賤好煩。
比賽開始，或許是為了增加緊張刺激性，幾場比賽的安排順序也是從弱到強，南北賽區的冠軍的比賽，被特地放在了最後一場。
第一場，北方第一的蘇舟對南方第二的炮灰乙。
已經看過蘇舟無數場比賽的炮灰乙一臉菜色。
互相檢查球拍後，蘇舟與對方握手，他的唇剛剛啟開了一條縫，炮灰乙便滿臉悲痛的說：「小兄弟，你能別說那句『我會盡全力的』嗎？」
那模樣古怪極了，就好像蘇舟只要不說這句話，他就能贏了比賽似的。
蘇舟摸著球拍哈哈笑：「大哥哥你真幽默。」
炮灰乙大哥哥愣了神，笑起來這麼燦爛陽光帥氣逼人的小伙子，真看不出來打球是那麼攻勢十足的霸氣側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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