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班主任蹙眉看向突然冒出來的姜樂渝，稍稍緩和了一點語氣：「樂渝啊，你怎麼跑過來了？你剛剛說什麼？」
姜樂渝走近了些，同喻之淮並肩站在一起，肅著小臉又說了一遍：「小白鼠不是喻之淮帶來的。」
喻之淮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飛快地側眸瞟了姜樂渝一眼，神情疑惑。
班主任聽後仍舊不信：「其他同學都說是他帶的，東西也是從他課桌里找出來的，難道班上其他的小朋友都在撒謊嗎？」
「同學們都是中午的時候才看到小白鼠出現在喻之淮這裡，可是一早上我都坐在喻之淮旁邊，我看得很清楚他根本沒帶那個東西來。就是中午吃完飯回來桌子裡就有了，而且喻之淮當時明明也是被小白鼠嚇了一大跳的，如果不是他勇敢地將小白鼠抓進盒子關起來，小白鼠肯定還會跑到其他小朋友身上去的。」姜樂渝聲音稚嫩，口條卻清晰。
耐心聽她說完，班主任有些驚訝。她是知道姜樂渝不喜歡喻之淮的，而且也知道她經常會做些小動作欺負喻之淮，之前喻之淮來找她請求換座位，她本來是考慮給他換一下，結果姜樂渝這小丫頭知道了這事兒，跑過來「威脅」她不准換。班裡孩子的家庭背景她都清楚，雖然她是老師，對有些孩子還真做不了主。只好駁回喻之淮的請求，也當兩人的矛盾就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會兒姜樂渝主動來幫喻之淮作證，且不論喻之淮是真冤枉還是假冤枉，姜樂渝這行為倒是稀奇。
不過這樣看來，喻之淮也許還真是被冤枉了，畢竟依照她對這兩個孩子的了解，如果真是喻之淮做的，姜樂渝不可能還幫他打掩護。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趁他出去的時候放他課桌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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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樂渝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肯定是這樣的。」
「那你看到是誰放的嗎？」
「沒有的。」
班主任沉思了一下，無奈地嘆了聲氣。關於教室里安不安監控這事兒學生家長各有爭詞，以至於到現在一二年級的監控到底裝不裝還沒有落實。家長們一部分覺得孩子還小，沒必要把他們監視起來，尤其有些孩子生活還不太能自理，可能會有尿褲子之類的情況出現，知道有監控被看著會傷到自尊心等等擔憂。另一部分倒是贊同安監控，主要害怕孩子在學校出了什麼事情，有監控會放心一點。
其實現在的孩子過於早熟，是會做一些大人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她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認定喻之淮在狡辯，還說班裡的同學還小，不可能有陷害同學這樣的壞心思，這會兒姜樂渝這麼一說，還真就有可能了。
不過沒監控沒證據，也很難找出來到底是誰幹的。
班主任緩了緩臉色，先是對喻之淮說：「既然樂渝幫你作證了，我就暫時相信這不是你帶的。」
然後對他們揮揮手：「回教室吧，時間耽擱不少，抓緊午休一下。」
姜樂渝跟喻之淮一起出了辦公室，喻之淮悶不做聲地走在前面，姜樂渝小跑跟上他，笑著道：「我幫你作了證，你都不跟我說謝謝？」
喻之淮腳步滯了滯，側頭看她一眼，有些怔然，姜樂渝好像從來沒有用這樣和緩的臉色看過他。
平時要不是輕蔑，要不是高傲冷漠，要不是含著惡意，比起喻可茵還會用臉蛋偽裝乖巧，姜樂渝「壞」得更明目張胆一些。
從不會像此刻一樣，彎著眉眼，神情毫無雜質地看他。
他不覺得姜樂渝會好心地幫他說話，那小白鼠明顯是她跟喻可茵放的，中午下課的時候他聽到她們說要去拿什麼東西，當時心裡就猜測不是什麼好東西，果然。
只是，她們的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姜樂渝為什麼會幫他說話？是又有別的點子整他了嗎？
看著喻之淮神情恍惚，姜樂渝抬起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嘿，你沒事吧？」
喻之淮回過神，又看了她一眼，而後飛快地收回視線垂下眸，小聲擠出兩個字：「謝謝。」
說的不情不願的，姜樂渝有些訕訕，她只是逗逗他，想讓他放鬆一下來著，哪裡會想真讓他道謝。她也承受不起他的謝謝，這事兒本來她就心虛。
「好啦，你先回教室吧，我要去上廁所。」
聞言，喻之淮應都沒應一聲，大步往前走。瞧那架勢，像是多靠近她一秒都難以忍受似的。姜樂渝好笑又心疼，這孩子被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欺負成這樣，也真是慘。
喻之淮回到教室，面無表情地迎著同學們打量的視線回到座位，中途飛快地看了一眼喻可茵，她一臉的幸災樂禍，不用疑惑，這肯定是她做的了。
至於姜樂渝，她肯定也參與其中。
只是到底為什麼要去幫他作證？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喻之淮想了一會兒也想不明白，直到姜樂渝回來，他下意識將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拋開思緒不再去想。
下午在學校里的時間很安生的度過了，姜樂渝下午大部分的時間都趴在桌上睡覺，對於喻之淮來說，這是難得清靜安穩的時光。
他看了一眼姜樂渝酣睡的小臉，要是她能每天都這樣睡覺就好了。
放學後，喻可茵跟姜樂渝手挽手一起走，喻之淮比她們走得快，喻可茵遠遠看著喻之淮的背影咯咯直樂：「你看他，像個烏龜一樣躲著我們，真是笨，回去之後還是會見到的呀。」
姜樂渝：「……」
這一天天的，這小孩兒就沒別的娛樂活動了嗎，總想盯著喻之淮欺負，累不累啊……
姜樂渝跟喻可茵走到校門口，她一眼就認出了早上張伯開的那輛車，跟著喻可茵準備上車的時候，喻可茵疑惑地問：「可是你家的車車今天來接你了呀，你還是要跟我一起坐嗎？」
姜樂渝：「……」
神色自若地順著喻可茵的視線看向後面的一輛車，車上走下來一個氣質沉穩的男人，不笑的時候臉色有些凌厲，笑起來凌厲會沖淡一些。他沖姜樂渝招招手，笑著道：「樂渝，快過來，整天蹭喻叔叔家的車，爸爸的車都不認識了？」
所以，這男人是她爸爸？居然親自來接她？
她現在應該什麼反應？天真愉快地衝上去摟著他甜甜地撒嬌？還是恭恭敬敬走過去打招呼？
腦子裡亂七八糟思索的時候，姜樂渝身體先做了反應，一邊沖喻可茵揮手再見，一邊朝後面那輛車走去，中規中矩地叫了那男人一聲：「爸爸。」
男人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打開后座車門，將她抱上去坐好，然後自己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一路上也沒再跟姜樂渝說什麼話。
看來和他的面向一樣，這男人跟小孩相處的習慣也不是多親昵。
姜樂渝微微鬆口氣，這樣還好，要真讓她對一個陌生男人甜甜膩膩地撒嬌賣萌叫爸爸，還真是有點難度。
側頭看向窗外，經過一個公交車站的時候，姜樂渝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喻之淮跟一堆人站在一起等公交，有些格格不入。也許是因為他長得太過漂亮精緻，也許是他的氣質在人群中顯得太過安靜孤寂。周圍也有別的小朋友在等公交，有跟夥伴嬉戲打鬧的，有牽著家長的手嘰嘰喳喳說話的，只有他一個小朋友是獨自一人，還有著與年紀十分不相符的沉寂氣質。
姜樂渝忍不住輕嘆一聲，其實喻之淮既然占著個喻家養子的名分，待遇本也不會差得太多，畢竟喻家也是豪門之家，在這樣的家庭里條件怎麼也該比普通家庭好一些。
按理說他跟喻可茵同校同班，上下學都是可以一起坐家裡的車回去的。不過喻可茵這小惡魔使壞不讓他坐車，喻氏夫妻知道後，也沒阻止她的使壞。
裝作不知道這事兒一樣，夫妻倆也存著心思，喻之淮如今對他們來說堪比一個拖油瓶，用處不大，棄了又容易落下話柄。索性想著趁這個機會，若是他自己走丟了那也算是少了一個麻煩。
誰知道喻之淮這孩子腦子倒是聰明，生存能力也很強，小小年紀，居然第一次就能找准回家的公交車。而且公交車站離家裡還有一段路程，他也真的能記著路回來。
姜樂渝撇撇嘴，既然知道人家走不丟了，又何必還故意置之不理任由人坐公交車折騰。不過轉念一想，對喻之淮來說，跟喻可茵同坐一輛車，可能更難熬吧。
小說就是小說，換成她的話，寧願回去孤兒院，也不願意再寄人籬下受那般屈辱。
到了家門口，姜爸爸先行下車繞到後面打開車門，將姜樂渝抱下來，微微蹙眉說了句：「怎麼還是這麼瘦？瞧瞧可茵白白胖胖的長得多好，你呀，聽說你總挑食是不是？」
姜樂渝歪頭無辜地眨了眨眼。
姜爸爸一怔，像是難得看到女兒這麼「可愛」的模樣似的，綻開了笑容，牽起她的手一邊往家裡走一邊溫和地說：「爸爸不常在家，你也要乖乖聽話，好好吃飯，女孩子要長得白白胖胖才可愛，知道嗎？」
姜樂渝乖巧地點點頭，這話不無道理，小時候嘛，確實白白胖胖才可愛。
第一次進到這個「家」，姜樂渝心裡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