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樂渝回到座位，沖喻之淮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好像在說「看，我沒有整你吧」。差點忘了自己一口缺牙笑起來多瘮人，姜樂渝迅速合上嘴，神色自若地從包里摸出課本。
喻之淮捏著筆桿的手指微微用力，眼裡閃過一絲不解，就連姜樂渝笑起來好像都跟之前不太一樣。
遠遠看了眼窗外的陽光，哪裡不一樣呢？好像沾染了一絲太陽的明亮。
今天上午也是相安無事的一個上午。
到第三節課，喻之淮忍不住側眸看了眼姜樂渝，她一手撐著小臉，一手在書上寫寫畫畫，看著好不認真。
仔細一盯，才看見她把書上的小人都塗上了顏色，根本不是認真聽課做筆記。
喻之淮：「……」
小學生的課上得實在是無聊，姜樂渝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虛度光陰。可是能怎麼辦呢，還得熬好多年呢！想到未來還要上一次初中、高中，姜樂渝腦仁就突突地疼。
她好不容易熬完九年義務教育加三年魔鬼高中生活，好不容易上了大學，還沒解放到一年，還沒談上甜甜的戀愛，得，一棒子又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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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眸瞟了一眼喻之淮，也就只有這喻之淮精緻的臉蛋能給她一絲絲安慰。畢竟她當初從未擁有過這麼好看的同學兼同桌。
等到中午，姜樂渝十分關注喻之淮午餐會吃什麼，但又不能關注得太明顯。
喻可茵跟她一起去加熱便當，排隊的時候，喻可茵被兩個男孩子殷勤地圍著同她說話，炫耀自己的新玩具新衣服。
以至於輪到他們該往前了也沒察覺到，見狀，姜樂渝也沒提醒，佯作不知道逕自往前走先加熱了便當，回頭的時候果然看到喻可茵前面空出的一大截已經被別的小孩子插進去了。
喻可茵終於反應過來，先是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姜樂渝。然後憤憤地走到她前面的小朋友面前趾高氣昂地說：「這是我的位置，你們該往後面排隊！」
離她最近的小朋友很無辜：「剛剛這裡沒有人的。」
「亂講，我一直站在這裡的！」
前面也有小朋友說話了：「剛才這裡空了好長的，本來就沒有人！」
喻可茵就算再蠻橫，以一敵眾還是有些吃虧的，那兩個剛剛圍著她的男孩子也沒有幫她說話，喻可茵憤憤地推了他們一把：「都怪你們。」
兩個男孩子有些訕訕，他們剛剛說話說得忘我，都忘了在排隊。前面都新加入那麼多小朋友了，他們肯定是理虧的。
喻可茵鼓著嘴悶悶不樂地在後面排隊，不僅是氣那兩個男孩子耽誤了她排隊，還氣姜樂渝居然沒有等她。
姜樂渝拿到自己的便當，貓著腰小跑走開，免得被喻可茵看到。
在操場晃了一圈，最後找到了學校的小賣部，也看到了坐在小賣部里啃麵包的喻之淮。
他就只買了一個麵包，牛奶沒有，連瓶水都沒有。
十塊錢不至於只買得起一個麵包吧？
姜樂渝輕嘆一聲，進去買了一盒牛奶，然後走到喻之淮面前遞給他。
喻之淮緩緩抬頭，看到姜樂渝愣了愣，第一反應以為她要找自己麻煩。下一瞬，就見姜樂渝露出同早上一樣的笑容對他說：「拿著，請你喝的。」
喻之淮遲疑著不肯接。
姜樂渝故意板了下臉，「你不喝我要生氣哦。」
喻之淮難得過上短暫的安生日子，不想這麼快打破，便接過了牛奶。
沒想到她還在自己旁邊坐了下來，喻之淮身體一僵，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姜樂渝打開便當，分了一半的飯菜在蓋子裡，想了想，將蓋子裡的那一份推給他，惡聲惡氣地說：「我媽媽讓我必須吃完便當，我吃不完，你幫我吃掉。」
雖然用便當盒蓋子裝食物顯得有些簡陋，但還是掩蓋不了食物的精緻和豐盛。
喻之淮跟姜樂渝同桌這麼久了，從未見過她哪次是將便當吃完過的。那麼長時間她媽媽都不管她吃不吃完便當，怎麼現在突然就一定要她吃完了？
而且，依照他對姜樂渝的了解，就算是她媽媽有了這樣的叮囑，按照她的性格，也該把食物倒掉才是。
或是把吃剩下的飯菜倒在他面前，用侮辱的語氣讓他撿起來吃比較符合她的性子。
遠不可能是像這樣，在自己動筷前先分好乾乾淨淨的飯菜給他讓他吃。再配上現在他的處境，她這倒不像是刁難，更像是施捨。
喻之淮遲遲不動作，姜樂渝納悶兒，這又是在想什麼呢，怕有毒不成？
姜樂渝是一定要讓喻之淮把這飯吃了的，小孩子成天買個麵包當午飯吃怎麼行，哪裡能有營養。
難道是她語氣還不夠凶，喻之淮才這麼「不聽話」？
想著，姜樂渝又板了板臉，她如今的模樣本就不好看，臉頰瘦瘦的眼皮腫腫的眼睛小小的，面無表情的時候就給人凶凶的感覺，板著臉的時候就更加刻薄了。
「我讓你吃掉，聽不見嗎？」
喻之淮垂了眼，低低道：「沒有筷子。」
說完他又後悔了，這個時候說沒有筷子的話，姜樂渝肯定會讓他用手抓的。他應該先去買一雙筷子才對。
只是沒料到等他說完，姜樂渝像是鬆了一口氣，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語氣輕快：「我去找小賣部阿姨要一雙。」
喻之淮後知後覺地撫了下自己被拍的那邊肩膀，臉上又露出疑惑。
姜樂渝拍的不重，這樣的行為，他在別的小朋友之間也見過，那是關係比較親密友好的小朋友之間才會這樣。
而姜樂渝平時挨他近了都嫌髒，打他的時候都用腳踹，別說會拿手這樣隨意地拍他肩膀了。
應該是沒注意到吧。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好心地去幫他要筷子？
喻之淮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這樣的姜樂渝更讓他惶惑，因為憑著之前的了解，他幾乎每次都能猜到她接下來會使什麼手段，可這樣的姜樂渝，好像變了招數，他心裡沒了底。
姜樂渝要知道自己的一番善意被誤會成她在換著招數想要欺負他，一定一口老血噴出來。
但她現在不知道，還樂滋滋地向老闆娘要到一雙筷子回到喻之淮旁邊坐下，滿意地看著喻之淮乖乖地吃了她給的飯，心裡想著這孩子一定感受到她的友善了。日後記小本本算帳的時候，一定要多記著一點她的好呀！
吃完飯，姜樂渝習慣性地一推碗，摸了摸自己脹鼓鼓的小肚子。轉頭看喻之淮也吃完了，還沒來得及說話，喻之淮已經起身拿著她的飯盒走了出去。
姜樂渝現在吃得撐，身體反應速度跟腦子反應速度都慢半拍，等喻之淮消失在眼前了她才想著要問他幹嘛去，但人已經不見了。
不過她沒多想，反正他現在也不可能做什麼壞事。
姜樂渝癱坐在位置上消食，對於杜妍清給她準備的便當分量表示很不理解。她吃一半就已經脹成這樣了，而書里的「姜樂渝」飯量比她還小得多得多，每天至少有一大半的便當食物是浪費掉的。
按理說，杜妍清應該減少分量才對，怎麼就這麼執著地浪費呢？
還真是有錢任性。
遙想她當初小時候，吃飯的時候漏了幾粒米在桌上都要接受一番「愛的教育」。
姜樂渝神遊天外之際，喻之淮拿著飯盒回來了。
姜樂渝結果飯盒詫異地看他一眼：「你去洗飯盒了？」
喻之淮不明白她在詫異什麼，是因為沒有等她先「命令」自己就做了嗎？
姜樂渝有些無奈，她給喻之淮分吃的，是有故意討好他的成分沒錯，但更多的只是單純地心疼這個孩子，想讓他吃好一點，根本沒想讓他還要回報她什麼。
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欺負得有多慘，才會驚弓之鳥到這個地步，更不知道到底被欺負到有多慘，才會讓這個這么小心討生活的卑微孩子未來會黑化到那個地步。
「以後不用幫我洗啦，我都是拿回家洗的。」姜樂渝說。
以後？
喻之淮目露疑惑，以後還要給他分便當吃嗎？
姜樂渝沒有多做解釋，一邊起身一邊對他說：「我先回教室了，你晚我幾分鐘再回去。不能讓可茵知道這個事哦，不然就麻煩了。」
頓了頓，姜樂渝又補充了一句：「不然你就麻煩了，知道嗎？」
喻之淮緩緩地點了下頭。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還久久回不過神。
她到底想做什麼呢？
以為吃完東西她會有「動作」了，結果還是沒有，反而還像是好心的提醒他，怕喻可茵知道了會找他麻煩。
喻之淮眉頭緊鎖，許久沒有再這麼費心想過別人的「目的」了。
姜樂渝回到教室，不意外的被喻可茵叫住了。
她鼓著臉氣哄哄地質問姜樂渝：「你剛才去哪裡了？為什麼排隊的時候沒有叫我也沒有等我？！」
姜樂渝無辜地眨眨眼：「我當時沒注意到，以為你跟上了，等我發現的時候你已經落後我好遠了，而且你一直在跟那兩個男生說話，我叫你來著，你都沒有理我。然後我熱好便當看你還在和他們玩兒，以為你把我忘了，我就自己去吃飯了。」
姜樂渝說到後面還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喻可茵有了別的小夥伴就忽略掉她的失落，果然，喻可茵聽完氣性去了大半。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嗎？你叫我了？」
姜樂渝堅定地點點頭：「我真的叫了，你沒理我。」
喻可茵小臉鼓了鼓，憤憤地抱怨道：「都怪那兩個笨男生，話又多聲音又大，路還給我擋著，害我都沒看到。哼，就跟我炫耀他們什麼飛機玩具，幼稚死了，三歲小朋友才玩兒呢！」
姜樂渝喉頭一哽，差點沒忍住笑。喻可茵這小魔頭也有童言稚語的時候。還三歲小朋友呢，你也比三歲大不了多少呀。
是比三歲大三歲還是四歲來著？姜樂渝暗暗回想，她都還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幾歲呢。
「你去哪裡吃的飯呀？你一個人嗎？」喻可茵又問她。
姜樂渝回過神：「我在操場吃的飯，我媽媽說多曬太陽補鈣。」
喻可茵沒細想她編的胡話，對小朋友來說，但凡前綴加一個什麼我媽媽說我爸爸說，就會顯得可信度比較高了。
她的視線落到姜樂渝的便當盒上，驚訝道：「你今天的飯很少嗎？都吃完了哎。」
「沒有，我倒了一部分呢。」姜樂渝還湊近她小聲說，「你要保密哦。」
喻可茵忙不迭點頭，對她來說，會「做壞事」的姜樂渝才是自己熟悉的小姐妹。偷偷把飯倒掉當然也算壞事啦。
「也不知道小垃圾今天吃的什麼，哼，他肯定躲起來，害怕我們搶他的東西。」
姜樂渝眼神閃了閃，附和道：「是呢，也不知道他吃的什麼，不過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勤奮的我，你們不舉手表揚我一下下嗎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