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喻之淮沒想到她會突然朝自己撲過來,反應慢了一秒,不過在喬以安將將拉到他的衣袖時,就大力推開了她。

  是真的很用力,絲毫沒有顧及對方是個瘦弱的女孩子。喬以安被推得趔趄兩步然後跌倒在地,不可置信地仰頭望著喻之淮,眼淚撲簌撲簌地滾落,也不知是因為疼的還是難過。

  她張了張嘴,想問喻之淮就這麼討厭她嗎?觸及到他厭惡的眼神,喉間哽了一下,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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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喬以安雙手微蜷,臉色青白交加。她明明也沒做什麼,只是想跟他表白自己的心意,為什麼要這麼對她?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什麼垃圾一樣那麼厭惡。他只不過是一個喻家不受寵的養子,她的家庭雖然不如姜家喻家,但地位也遠高於他這個養子,他有什麼資格擺這副清高傲氣的姿態?!

  卻是差點忘了,她喜歡的,也有他的清高傲氣。

  喬以安現在心尖兒顫得厲害,到底只是一個小姑娘,情竇初開的情意被人這樣粗魯的對待,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時也無法保持理智思考,只能強撐著讓自己不要哭得太狼狽。

  喻可茵的話在耳邊迴響,她本來、本來是不打算像她說的那樣做的,她本來只是單純地想跟喻之淮表個白而已,她想著就算喻之淮不答應也沒關係,只要能給她一個機會接近他,哪怕是先做朋友她都會很滿足了。誰知道,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誰知道他會讓她這樣難堪。

  喻之淮又在粗暴地擰動門把手,甚至還大力踹了門,喬以安愣住了,她從沒見過喻之淮這樣外露的暴戾情緒。印象中他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安安靜靜的,偶爾會看到他跟姜樂渝在一起時,嘴角會有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讓她嫉妒,也無數次在心裡奢望他也可以這樣對自己笑。

  今天見到了他的另一面,喬以安卻並不覺得開心。

  垂下眼用力咬著下唇瓣,喬以安默默抬手解開自己兩顆上衣紐扣,拿掉綁頭髮的發繩,將頭髮弄得微微凌亂。

  喻之淮已經把門弄得鬆動了,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開教室門鎖,喻之淮動作微頓,稍稍後退一步,轉身看見喬以安已經站起身來,離得他很近。

  衣領髮絲都不如方才整潔,唇瓣像是被咬破了,有一絲血跡,配上她凌亂的頭髮和領口,顯得頗為曖昧。

  喻之淮眉心一擰,直覺不妙,剛要出口問她要幹什麼,喬以安飛快地拉住他的手腕,於此同時,教室門也被打開,外面站著好些個班上的同學。趁喻之淮回頭的一瞬間,喬以安小手從他的手腕上下滑,變成了輕輕拉住他的手。其實也沒有拉住,只是貼上他的掌心,但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喻之淮拉著她的手。

  「喻之淮?你們、你們在幹什麼?」開門的同學磕磕絆絆地問。

  喻可茵走到喬以安跟前驚呼道:「呀,以安!你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副樣子了?!」

  視線下移,落到兩人相貼的手上,眼神十分驚訝複雜。在場的所有人,看喻之淮和喬以安的眼神都很微妙。喻之淮這才回過神,猛地甩開喬以安,滿眼嫌惡戾氣地在她和喻可茵身上來回掃視了一眼。

  喻可茵微微蹙眉,神情無辜:「你為什麼這麼看我?我怎麼惹到你了嗎?還有,是你、是你把以安弄成這個樣子的嗎?」

  喻之淮根本懶得回答這種弱智的問題,已經很明顯了,肯定又是喻可茵攛掇起來的惡作劇。只是當他看見教室門口多了一抹姜樂渝的身影,正好奇又擔憂地望著他,眼神閃了閃,冷聲道:「我沒有。」

  喻可茵安慰地輕拍喬以安的肩膀,伸手去幫她整理衣服和頭髮,不過只是做做樣子,解開的紐扣都沒幫著系上一顆。她也看到了姜樂渝,眼裡閃過一抹精光,柔柔地說:「可是,剛剛只有你跟以安在教室里,打開門就看見、你們那麼、那麼曖昧的樣子,而且以安這麼狼狽,眼睛都哭腫了,喻之淮,該不是你強迫人家對人家做了壞事吧?」

  喻之淮冷冷地盯著她,喻可茵又無辜地補充:「你瞪我做什麼?剛剛在門口的同學們都看見了呀。」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

  「所以你到底對人家做什麼了啊喻之淮,嘴唇都咬破了,扣子也解了,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看不出來啊喻之淮,你不是喜歡姜樂渝嗎?」

  「人家眼睛都哭腫了,明顯是不樂意的,喻之淮你真禽獸啊!」

  「這要是被老師知道了就慘了吧。」

  外面的同學有些附和喻可茵,有些在那竊竊私語,總之現在一邊倒的都認為是喻之淮對喬以安做了壞事。

  姜樂渝大概弄懂是怎麼回事兒了,清了清嗓子,拍拍前面同學的肩膀:「同學,進去嗎?不進的話麻煩讓我一下。」

  聽見她的聲音,喻之淮的視線緊跟著他。瞳孔黝黑,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

  姜樂渝走到他身邊,拿過他緊緊握在手裡的可樂,笑著說:「還好,還冰著呢。」

  她神色自若地打開可樂,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滿足地喟嘆一聲,好像並不把現場的這齣鬧劇放在眼裡。

  「姜樂渝,他做了這種事,你還要幫他嗎?」喻可茵出聲問。

  姜樂渝似笑非笑地扭頭看她:「他做什麼事了?」

  喻可茵擰著眉,一副為喬以安打抱不平的樣子:「還不明顯嗎?你看他把以安弄成什麼樣了,這要是傳出去,以安的名聲可怎麼辦?他從小到大在陰溝里待慣了,以安可是正兒八經清白家庭里的小姑娘呢。」

  姜樂渝並不理會她,轉而盯著喻之淮輕聲問:「你做什麼了?」

  剛才不解釋不說話滿身戾氣低氣壓的喻之淮,這會兒像是變了一個人,眼裡只看得到姜樂渝,面對姜樂渝的問話,也乖乖回答:「我給你買可樂,在樓下碰見一個同學讓我幫他把東西帶回教室,我進來的時候沒有人,把東西放在講台就準備走了。然後教室門被人從外面鎖住,那個人也冒出來,她原來一直躲在窗簾後面。她跟我表白,我拒絕了,就一直在開門。」

  喻之淮聲音低沉,稍遠一點的同學就聽不清他說什麼了,好像他就真的只是講給姜樂渝一個人聽。

  「你有碰她嗎?」姜樂渝問。

  「她上來拉我衣袖,我把她推到了。」

  「就這樣?」

  她的追問讓喻之淮眸色黯了黯,好似在為她的懷疑感到受傷,「嗯。」

  姜樂渝是故意這樣的,就是為了讓別人聽得更清楚一點,喻之淮沒有動喬以安。

  「你沒動她,那她怎麼是這副樣子?還有她嘴唇,都破了!」有個女生尖銳地質問。

  姜樂渝一眼認出這是喻可茵身邊的小姐妹。

  「我沒動她,我在想辦法開門,門打開,她就這樣了。」喻之淮看著姜樂渝說。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想辦法開門,等門打開後,你就跟大家一樣也是才看到她變成這副樣子的,對嗎?」

  「嗯。」

  姜樂渝輕笑一聲,環視了眾人一眼,聳聳肩:「這還不明顯嗎?就是這姑娘表白喻之淮被拒不甘心,自導自演出來的鬧劇啊。」

  「大家都知道你跟喻之淮關係好,你當然幫著他說話。憑什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又不瞎!」

  「哦?你們不瞎,你們是親眼看到喻之淮對她做了什麼嗎?」

  「這……這不明擺著的嗎?」

  「樂渝,確實,只聽他的一面之詞不太好,不如聽聽以安怎麼說吧。畢竟,她看起來更像受害者呀。」喻可茵柔聲道。

  姜樂渝看向靠著喻可茵,垂著頭,抽抽搭搭的,看上去狼狽又可憐。要不是她對喻之淮那麼了解,第一反應都可能把她當成受害者了。

  「那你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姜樂渝直直凝視著她,「我希望你能說實話,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的話,總不能是想毀了他吧?而且,你還這么小,你可能還意識不到這樣的事情對你會有什麼影響,你要真覺得被侮辱過的名聲跟著你一輩子也沒關係,覺得寧願這樣犧牲一下也要讓喻之淮背一個這樣的鍋,那我確實只能說佩服你。」

  頓了頓,姜樂渝又說:「但你得想清楚了,即便你這樣做了,喻之淮也不可能喜歡你,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以身相許一說,更別說,你們這還沒實質性地發生什麼了。就弄掉兩顆紐扣,弄亂一點頭髮,嘴唇咬破點兒皮,這種程度還真不至於讓他受到特別嚴重的懲罰。你要真想靠這種方式整他,也得做得再逼真再過分一點。」

  喬以安不可思議地抬眼看她:「你在說什麼?我沒有要整他!」

  「是嗎?你確定不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弄成這樣的嗎?」

  「當然不是!」

  姜樂渝又逼近她一步,目光緊攥她的眼睛:「真的不是嗎?」

  喬以安被她的氣勢逼得下意識後退一步,眼神閃了閃,「我……」

  姜樂渝彎了彎唇,退回原位,「你看,你要真的那麼確定,猶豫什麼呢?」

  說完,她又環視一眼教室門口的吃瓜群眾:「散了吧,這還不明顯嗎?」

  「明顯什麼啊明顯,姜樂渝,你這是恐嚇人家,你就是想幫喻之淮出頭唄!」喻可茵的小姐妹跳腳道。

  「我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哎,喻之淮不像是那種人啊。」

  「我也覺得,他不是喜歡姜樂渝嘛,平時跟女生都不說話的,怎麼會對女孩子做這種事情。」

  「可是那女生也不至於自己把自己弄成那個樣子吧,圖什麼啊,對她也沒什麼好處啊。」

  「誰知道呢,搞不懂搞不懂。」

  體育課結束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回來了,大家也沒再堵在教室門口。喬以安喻之淮喻可茵姜樂渝還在前面僵持不下,後面回來的同學都會向他們投向好奇打量的眼神。

  「告訴老師吧。」喻可茵這樣說。

  「好啊,相信老師比你腦子好使多了,不會輕易相信這麼無腦的惡作劇。」姜樂渝閒閒地道。

  「你!」

  喬以安輕輕拉了拉喻可茵的袖口,小聲說:「我先回教室了,可茵。」

  喻可茵蹙眉:「你不去告訴老師嗎?」

  喬以安看了一眼喻之淮,自從姜樂渝來了之後,他就只看著姜樂渝。就算自己給他潑髒水,他也毫不在意,好像只在意姜樂渝信不信他,只對姜樂渝解釋。現在姜樂渝信他了,他就更無所謂了。而自己從頭到尾就像是一個小丑,想用這樣拙劣的方式吸引一點他的注意力,想用這樣的手段跟他拉近一點關係,但是根本沒有什麼用。

  喬以安搖搖頭:「算了。」

  喻可茵睜大眼,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居然說算了。

  想說她兩句,又顧忌著教室還有別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到喻之淮面前低低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捂著衣服小跑離開了。

  她居然跟喻之淮說了「對不起」,那不就是承認了這事兒是她自己做的嗎!

  蠢貨!這麼好的機會,明明可以讓喻之淮背上污名,明明可以讓他被處分的!

  喻可茵蜷了蜷手指,垂眼掩住眼裡的怒意,冷哼一聲回了座位。

  「我剛剛進教室的時候聽到一個女孩子跟喻之淮說了對不起,然後就跑了哎,發生什麼事了?」

  「真的啊?她跟喻之淮說對不起啦?」

  「那看來姜樂渝說的沒錯啊,這還真是那個女生自導自演的哎!」

  「這也太大膽了吧!」

  「恕我直言,這難道不是太不要臉了嗎?」

  「我感覺還是不像……」

  這事兒應該是暫告一個段落了,如果那喬以安真的想明白不繼續去鬧到老師那裡的話。

  姜樂渝沖喻之淮笑笑:「還傻站著幹什麼?回座位啊,馬上上課了。」

  喻之淮輕輕頷首,跟在她身後回到座位。

  胸口隱隱發燙,不知是為她又義無反顧地站出來保護他,還是因為她無條件的相信他。

  姜樂渝從課桌里摸出兩包小零食放進兜里,拿著可樂正要走,被喻之淮猛地拉住,他聲音發緊:「去哪兒?」

  姜樂渝愣了愣,小聲說:「我還要回辦公室幫老師改英語試卷呢。你別怕,我不會讓她們整你的。」

  喻之淮睫毛顫了顫,緩緩鬆開手,他才不怕被整。他剛才唯一怕的,只是她會像別人一樣誤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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