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喻之淮瘋了。

  姜樂渝也瘋了,嚇瘋了。

  此時的姜樂渝正在飛機上。

  昨天聽完喻之淮那番「瘋言瘋語」,她用力推開他躲回臥室,連夜收拾好行李,訂好機票,次日就馬不停蹄地跑了。比起面對這樣的喻之淮,忽然覺得姜家的杜妍清親切多了。

  腦子裡不斷浮現早上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喻之淮端著早餐溫聲叫住她:「先把早餐吃了,好嗎?」

  姜樂渝頭也不抬地換鞋:「唔,我不吃了,來不及了。我媽昨天催我回去來著,然後你要是要繼續住這裡也可以,反正密碼你知道的。」

  「……」

  拖著行李出了門,關門的那一瞬間,忘了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抬眼,看到了神色脆弱落寞的喻之淮,像極了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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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姜樂渝的心臟抽痛了一下,不過被她飛快地壓下去。

  直到現在坐上飛機,戴上眼罩,喻之淮那模樣又揮之不散地在腦海中浮現,她甚至有好幾次都冒出來「算了,還是不走了吧,他現在一定難過死了」這樣的想法,不過下一秒又趕緊打消。

  亂了,全都亂了。

  喻之淮不喜歡蔣千悅,還因為蔣千悅跟她走得近而討厭蔣千悅,甚至僅僅因為她的本子上有蔣千悅的名字,而去接近蔣千悅。

  他還說喜歡自己,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天吶,這怎麼可以!他甚至還!奪走了她的初吻!

  姜樂渝氣血上涌,說不清是氣還是羞,總之心裡翻江倒海,亂作一團。

  她應該要很生氣的,可是好像也沒有真的很生氣。只是很慌亂,只是被嚇到,只是一時不知如何面對他,只是……只是想到他早上那落寞的樣子很心疼。

  這個年,姜樂渝到底還是回姜家過了。

  喻之淮沒有回喻家,偶爾會給她發條信息,她會選擇性地斟酌著回復。

  過完年,姜樂渝又提前回了T市,她告訴自己是因為實在不想在姜家待著,不想看到杜妍清,絕對不是因為想回去看看喻之淮怎麼樣了,絕對不是因為他好多天沒有再給自己發過信息。

  路上設計了好多種見到喻之淮的開場白,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打開門,室內一片漆黑,喻之淮根本不在家。

  姜樂渝打開燈,在房子裡轉了一圈,一切好像跟她走之前沒什麼變化,冰箱裡空空蕩蕩的,廚房也是許久沒有過煙火氣的樣子。

  難道,喻之淮這些天根本沒住她這兒?

  沒見到喻之淮,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湧上來很微妙的感覺,不是很舒服。這兔崽子,又跑哪兒去了?喻家也沒回,又不在她家,學校宿舍也沒開放,還能去哪兒?還說喜歡她呢,什麼事兒都不會主動告訴她,哼。

  算了算了,人不在更好,省得見面尷尬。

  姜樂渝有點兒累,不想收拾行李,癱坐在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只是恍惚覺得房子裡過分的空蕩蕩,使她心裡都莫名空落落的。

  奇怪,之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也從沒有這種感覺。

  姜樂渝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高了些,這才似乎驅散了一點心頭的空落感。

  電視看不進去,身體疲憊,腦子又亂糟糟的很煩躁,姜樂渝躺在沙發上,一手搭在眼睛上方,強迫自己休息一會兒。

  門口傳來「咔噠」的開門聲,不過被電視聲音掩蓋,姜樂渝沒有聽到。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電視聲音明顯地降了下去,便放下手,緩緩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之後側眸一看,喻之淮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此時正在輕輕放下遙控器。

  「喻之淮?」

  喻之淮背影微滯,轉頭看向姜樂渝,「我吵醒你了嗎?」

  姜樂渝撐著沙發坐起來,搖搖頭:「我沒睡著,只是休息了一會兒。你……我以為你沒有在我家住了,你剛剛去哪兒了?」

  「去了趟超市。快開學了,我想你這幾天也快回來了,家裡什麼吃的都沒有,得備著一點。」喻之淮說著,提著袋子去了廚房,把東西放進冰箱。

  姜樂渝愣了愣,穿上拖鞋跟在他身後,「我走之後你一直都住這裡的吧?」

  「嗯。」

  「那為什麼家裡會沒吃的,你沒在家裡做飯嗎?」

  「嗯。」

  「為什麼不做啊?那你都吃的什麼?」

  「一個人的飯不好做,隨便吃點就行。」喻之淮淡淡地說。

  放完東西,他一轉身,沒注意姜樂渝離他那麼近,差點撞到她。四目相對兩秒,又不約而同地別開眼,喻之淮走出廚房,姜樂渝下意識地繼續跟著他。

  「需要我幫你收一下行李嗎?」喻之淮問。

  「不用不用,我一會兒自己收拾就行。」說著,她看著喻之淮有些欲言又止,「你……」

  「好,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房間了。」

  姜樂渝:「……」

  這麼冷淡??跟上次那麼激動跟她表白的樣子判若兩人啊!難道這段時間被她的冷淡所勸退,對她的感情也冷卻下來了?

  真要這樣,那她還是該鬆一口氣,怎麼心裡這麼堵得慌?

  喻之淮第二天一早就起來在廚房忙活,早上也破天荒地沒有叫姜樂渝起來吃早飯,任她睡到個自然醒。姜樂渝昨晚輾轉反側一直到凌晨兩三點才睡著,這一覺睡到下午快一點。

  簡單梳洗一下,摸著飢餓的肚子走出臥室,瞬間聞到撲鼻的香味。

  姜樂渝有片刻的恍惚,其實就算等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應該再很難會有這種每天起床就有人為她精心準備好好吃的幸福日子了吧。首先她的經濟實力也請不起保姆,其次她見過朋友們的戀愛狀態,幾乎都是靠外賣為生,就算做飯也不可能像喻之淮這樣每一餐都是很高的水準。

  喻之淮好像這會兒才剛剛忙完,從廚房出來,只穿著一件灰色帽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額間有細密的汗珠。現在可是冬天呢,可見是真的累著了。

  他端著餐盤,眼神在姜樂渝身上停留兩秒,十分自然地問:「餓了嗎?」

  「唔,有點兒。」姜樂渝跟著他到了餐桌前,才看到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吃的,有些被蓋著的,有些打包在便當盒裡,都分得很細緻。

  「怎麼做了這麼多吃的?你這幾點就起來弄啦?!」姜樂渝驚呼道。

  「已經都做好了,」喻之淮把桌上的食物分了分,把一部分拿進冰箱後才出來對姜樂渝說,「冰箱裡是給你之後幾天準備的,你加熱一下就能吃。」

  姜樂渝怔了怔,遲疑地問:「你……要走了嗎?」

  喻之淮輕輕頷首,「學校宿舍開放了,我下午就回去。這些食物應該夠你開學之前吃了。」

  「你也可以等開學之後再回宿舍呀!」姜樂渝脫口道。

  喻之淮沉默了兩秒,姜樂渝才反應過來現在兩人之間已經有了「隔閡」。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喻之淮忽然彎了彎唇,溫聲道:「快吃飯吧,我先去收拾東西,一會兒就走。」

  「不用那麼急吧?你不一起吃嗎?」

  「不了。而且我在的話,你應該很不自在。」

  喻之淮雲淡風輕地說著這話,姜樂渝卻想起上次她走的時候看到的他落寞的樣子。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確實有些傷人。但從昨天到現在他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也沒有問姜樂渝任何問題,好像是在刻意讓姜樂渝放鬆一點。但姜樂渝不但沒有放鬆,心裡反而更堵了。

  忙了大半天給她做了那麼多好吃的,做完自己都不吃上一口,怕她不自在馬不停蹄地要離開回去那冰冷的宿舍,怎麼看都像個小可憐,怎麼看都感覺自己這樣做太狗了!

  說起來,喻之淮除了跟她表白那天有些唐突了之外,其他時候對她都是沒得說的。自己沒有理由對他太過苛刻,而且內心裡明明也沒有這個事情對他感到厭惡,只是很迷惑很惶恐很亂很擔心,喻之淮的劇情線完全偏了,那蔣千悅也不能讓她黑化了,那她的任務完不成,就真的要在這個世界嗝屁了。

  姜樂渝在餐桌前愣神的功夫,喻之淮已經收拾好他的東西出來準備離開了,看著他的背影,姜樂渝心頭忽然一跳,想也不想地叫住他:「先吃飯吧,這麼多我也吃不完,而且學校現在食堂也沒開放,你回學校住也很不方便,還是等開學再走吧。」

  喻之淮身影頓住,回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知道你這樣留我代表什麼嗎?」

  未等姜樂渝回答,他又緊接著道:「我上次說的話是真的,也沒有變,到現在我依然是那樣想的,只是不想嚇到你。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把你當成朋友的喻之淮,你明白嗎?」

  姜樂渝眼裡閃過一抹慌張,不自覺地蜷起手指,她明白,也不是那麼明白。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要怎麼回應喻之淮的表白,理智告訴她是不可以的,但是,她也沒辦法就這樣讓喻之淮走了。天知道上次她遁走之後,並沒有一天心裡是輕鬆的,喻之淮的臉一直在腦海中縈繞,揮之不去。

  她現在對任務已經完全摸不著頭腦,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就不要想了。至少她知道,昨天回來沒有看到喻之淮,她心裡很煩很空,喻之淮回來之後,她莫名安心了。至少她知道,今天起來看到喻之淮還在,喻之淮給她做了好吃的,她的安心感還在,並且隱約覺得幸福。

  就算是自己的父母也只在自己尚小的時候才會這麼精心照顧她,而張媽雖然也好,可她也是因為是姜家傭人的身份,她對姜樂渝的好,始終摻雜著一些她本職工作的屬性。就好比她一旦不在姜家了,那跟張媽都很難再說上一句話。

  而喻之淮不一樣,一開始好像是因為自己可以庇護他,但也真的就只有一開始了。仔細想想,後來她其實也沒有做過實質性的保護了喻之淮的事情。反而是喻之淮真的就像一個聽話的小跟班一樣,什麼都幫她做什麼都遷就她,就連她上課的時候幾點想喝酸奶他都知道,會默默幫她插好吸管。甚至就喬以安那件事,她還當了一把黑他的推手。再到轉學,如果自己果斷答應杜妍清轉學的,那喻之淮也不用走,還有上次遇到那些醉酒大漢,也是喻之淮保護了她。當時她以為喻之淮是因為蔣千悅跟紀硯喜好了而不爽,藉機發泄,現在想來,應該真的只是因為那人對她說了猥瑣的話。

  想到這裡,姜樂渝眼神堅定了一點,綻開一個笑容對喻之淮說:「快來吃飯啦。」

  喻之淮瞳孔愈發幽暗,喉頭微動,啞聲道:「好。」

  姜樂渝沒有正式回應喻之淮的表白,也沒有因此對他疏遠,對他的態度與從前一般無二。喻之淮也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也沒有再跟姜樂渝表達自己的心意。兩個人相處的模式好像自然而然又回到了從前那些年一起上學那樣,只是現在兩人不同系不同班,但只要是沒課的時間,或者只是喻之淮沒課的時間,兩人都是形影不離的。

  要說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喻之淮雖然對姜樂渝還是很好甚至更好,但不像小時候那麼聽她話了,有自己的小脾氣了,占有欲更強了。

  他們之間的變化蔣千悅當然是看得最明顯的。

  「你跟喻之淮怎麼看都不像只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了。

  姜樂渝只是笑著說:「我們就是朋友啊。」

  蔣千悅還想說什麼,喻之淮又出現了,溫柔地看著姜樂渝:「走嗎?」

  姜樂渝看看蔣千悅,又看看喻之淮,無奈地跟蔣千悅道了別。

  蔣千悅摩挲著下巴看著兩人的背影,輕嘖一聲,喻之淮現在就像不認識她了一樣,她覺得他是單方面跟自己絕交了。這還不算,甚至連姜樂渝也快完全被他占走了,她都已經許久沒有跟姜樂渝單獨吃飯了!

  這兩人的關係太詭異了,說不是情侶吧,就看喻之淮這表現,似乎把她都當成情敵了似的。說是情侶吧,姜樂渝不承認,她也確實沒有見到兩人有什麼親密的肢體接觸。就看現在,他們走在一起,中間隔著一點距離,是情侶的話怎麼也該牽個小手吧?

  正想著,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拉住,蔣千悅嚇了一跳,抬頭看去,紀硯喜挑眉問:「看什麼呢?」

  蔣千悅驚喜道:「你怎麼突然出現啦?」

  「感覺到你想我了,所以就出現。想吃什麼?」

  「唔,你決定,我都行!」

  「好。」

  蔣千悅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嘴邊一直掛著甜蜜羞澀的笑意,對嘛,情侶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呀。

  姜樂渝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她覺得現在的狀態很好。她捨不得喻之淮,不想跟他疏遠,但也沒辦法回應他的表白,因為她承諾不起什麼,如果任務完成,她就要回去她的世界,任務完不成,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翹翹。所以,就讓她自私地再用朋友的身份捆住喻之淮吧……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大二下期的某一天,有一個大型音樂節要在T大舉辦,有不少明星會參加,還有不少全國各地別的學校的人來玩耍。

  本來這對姜樂渝也是一個新奇的體驗,她還沒有參加過這樣的音樂節。所以這一天,她的興致一直很高,心情也很好。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許久未見的喻可茵,打破了她的好心情。

  音樂節進行到一半,姜樂渝想去洗手間,本來想找蔣千悅一起,但是一轉頭都找不到她人。

  「怎麼了?」喻之淮問。

  「我想去個洗手間。」

  「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去洗手間這種事情,肯定是找女孩子陪伴呀!

  姜樂渝一個人去了最近一棟教學樓的洗手間,人還不少,她爬到四樓才有位置。

  上完廁所出來,便看到了外面站著的喻可茵。

  「好久不見啊姜樂渝。」喻可茵的笑容越來越假了。

  姜樂渝詫異一閃而逝,神色自若地說:「是呀,你也來我們學校看音樂節?那你好好玩兒,我先下去了。」

  走到樓梯口,姜樂渝又被叫住。

  「等等。」

  「還有什麼事兒嗎?」姜樂渝不覺得她們關係有好到需要敘舊的程度。

  喻可茵看出姜樂渝的態度,也撕下了面具,收斂起笑容睨著她問:「你和紀硯喜什麼關係?」

  姜樂渝先是莫名其妙,然後挑眉:「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喻可茵冷笑一聲,「你別裝了,我剛才看到紀硯喜跟你說話了。沒想到啊姜樂渝,你真是賊心不死,追他追到這裡來了!」

  「……」

  姜樂渝回想了一下,最早在下面占位置的時候是碰到紀硯喜來著,不過他只是跟自己打聽蔣千悅去哪裡了,總共說了不過兩三句話而已。

  只是她並不想跟喻可茵解釋這些,轉身就想走。

  卻被喻可茵猛地拉住,「你站住!」

  姜樂渝重心不穩被拉得一個趔趄,臉色也瞬間不好看,還未發作,喻之淮從下面走上來,沉著臉把姜樂渝拉過護在身後。

  喻可茵看到喻之淮,表情憤怒中夾雜著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被我爸媽送走了嗎?你在這裡上學?你哪裡來的錢上學?」

  姜樂渝也驚訝地看了一眼喻之淮,這什麼意思?難道喻氏夫妻根本沒有再供喻之淮上學?那他……

  喻之淮並不理她,轉身問姜樂渝:「還好嗎?」

  「我沒事。」

  「姜樂渝你好本事啊,能勾得這個垃圾對你這麼神魂顛倒。你既然都有了喻之淮,就不能稍微安分一點了嗎?為什麼還要去勾引紀硯喜?!你知道我多喜歡他嗎!我沒跟他考上一個學校我認了,但我想方設法地找他見他,結果倒好,又被你鑽了空子!」

  姜樂渝聽得好笑又無語,忍不住上前一步懟她:「我真的覺得你腦子有點問題,你不覺得嗎?而且就你這張牙舞爪蛇蠍心腸的樣子,你覺得紀硯喜會喜歡你嗎?」

  他喜歡的是蔣千悅那樣善良可愛不失智慧的美人兒!

  這話激怒了喻可茵,她揮起手就想扇姜樂渝,喻之淮眸中戾氣驟升,快她一步伸手用力推了喻可茵一把。

  好在姜樂渝眼疾手快,在喻可茵失聲尖叫快要從樓梯跌落下去之時飛快地拉住她,卻不料不知喻可茵是有意還是無意一邊在她身上借力站好一邊在轉身快站穩之際暗暗使力反推她一把,速度很快,姜樂渝一眨眼之間自己就已經從樓梯上重重滾落下去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頭部重重著地,還未清晰地感知到疼痛,就已經昏厥過去。閉眼的那一剎,她看到喻之淮驚慌失措的臉。

  伴隨著喻之淮重重打了喻可茵一巴掌,和喻可茵失態的驚呼:「你居然敢打我!」

  姜樂渝滿意地昏了過去,這一巴掌倒是打得好!

  這個事故對姜樂渝來說真的是意外,她當時也不是真的好心想去救喻可茵,她只是想著喻可茵不能在喻之淮的手裡出事,那樣他會攤上大麻煩的。她也沒想到,喻可茵真的惡毒到會把她反推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樂渝再次醒來,卻是在一個黑暗的空間裡。

  淦,她該不會已經死了下地獄了吧?!

  「你好呀,八十八號體驗者。」前方傳來一束亮光,聲音憑空響起。姜樂渝記得這個聲音,可不就是把她弄到這裡來的那玩意兒!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死了呢!」姜樂渝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你確實是死了。」

  「……你說什麼?」

  「你現在確實是死了,你頭部重重砸在地上,失血過多,已經在重症監護室待了許多天了,現在你已經徹底失去生命體徵,馬上就會被人發現。」

  「……」姜樂渝艱難地消化完這段話,難以置信地道,「我,我死了?」

  「是的,時間不多,你要使用你的復活機會嗎?」

  「當然要啊!」

  「好的,使用復活機會要消耗你——」

  「我知道,消耗壽命嘛!你快一點,一會兒我真的死了怎麼辦!」姜樂渝焦急地打斷它的話。

  「好的,復活功能已用,三分鐘後你會重新恢復生命體徵。提示一下,復活機會只有一次,以後就不能再用了。」

  「誒誒誒,你先別急著走,我的任務好像遇到了瓶頸,你能給我一點指示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那聲音才緩緩響起:「關於這件事,其實,喻之淮已經黑化了。」

  姜樂渝一怔,連忙追問:「那我的任務是完成了?那我可以回去了?!」

  「不,他雖然黑化了,但黑化過程同原世界相差甚遠,並且黑化值現在我們都探測不到準備數值,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更奇怪的是,他黑化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為你,所以現在你是是他黑化的誘因,也是唯一能控制他黑化的人,那麼你就暫時不能離開這個世界,直到他能在掌控程度之內。」

  「……是暫時,還是永遠?」

  「這得取決於你對他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強,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結論。不過已知的結論是,如果你現在離開,那這個世界依然會崩塌,你的任務還是失敗,即便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可能還是會有反噬情況發生在你身上。」

  姜樂渝真是想吐了,這特麼又不是修仙,還有反噬?

  「不是,照你這意思,我就只能留在這裡等死?」

  「不不不,你也可以在這裡享受生活。」

  「明明是你們之前跟我講的話和現在有出入,什麼數值獲取不準確那肯定也是你們的原因,為什麼要我來背鍋?我看你們找的不是幸運兒,是背鍋俠吧!」

  「咳,你冷靜一點,我承認我們技術方面肯定是出現了BUG,我們正在努力修復。但換一個角度,你其實也是想留在這裡的不是嗎?」

  「我——」

  不等姜樂渝否認,它又說:「別急著否認,我們是可以聽到你腦海中的真實想法,你不止一次的在腦海中表示出對喻之淮的眷念,還有想要留下來的意願。」

  姜樂渝:「……」

  她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問:「你們這算不算侵犯**?」

  「咳,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隨時都監聽的,只有感覺到體驗者嚴重的波動之時,我們才會這樣做。」

  「……」

  「三分鐘快到了,你該甦醒了。」那聲音低落下來,「我們真的不是壞組織,我們只是想維護每一個世界的安穩,對於體驗者,我們也是衷心希望他們會有好的體驗。其實不是我們強迫你一定要留下,你如果一定要回去的話,也是可以的,你也不會被反噬,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個世界會發生巨大波動,由喻之淮而起,它不能再維持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律,會被惡意破壞,最終坍塌消失。」

  姜樂渝這次沉默得更久,「所有人都消失嗎?」

  「對。」

  「喻之淮呢?」

  「他會消失,也會遭到嚴重的懲罰。」

  「我明白了。」

  「你的選擇是?」

  「留下。」

  那束光忽然消失,這個空間又陷入徹底的黑暗。

  「叮——」

  「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這怎麼可能?她剛剛確實已經停止心跳了!」

  「讓我看看。」

  伴隨著一陣嘈雜的聲音,姜樂渝緩緩睜開眼,好幾個醫生護士圍著她,她看見他們拿著手術刀和針管,還有各種儀器,瞳孔放大,嗚咽出聲:「別,我醒了,別給我打針啊!」

  只是帶著氧氣瓶,她又許久沒有進食喝水,嗓子很乾,人也虛弱,說話聲音也小。

  「她剛剛好像說話了。」

  「是嗎?」

  「我沒聽到啊。」

  「她好像睜眼了。」

  「真的嗎?」

  姜樂渝很迷惑,她睜眼了啊,只是眼皮很沉重,睜得不是很開而已!

  她用力地掀了掀眼皮,這一次視角更大了一點,醫生也注意到她是真的睜開眼了,湊近她問:「你醒了?想說話?」

  姜樂渝艱難地點點頭,「別扎我,我好了。」

  「……」

  「我,能,喝水嗎?」

  「可以,等我再給你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如果真的沒事,就讓你喝水,好嗎?」

  「嗯。」

  作為專業的醫生,肯定是不相信姜樂渝真的沒事了,他們通常把病人的這種行為稱之為「迴光返照」。不過還是給她全面地做了一個檢查,最後報告出來,除了外傷之外,其他指標是真的都正常來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姜小姐,你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姜樂渝放心地點點頭,喝了護士給她餵的水,閉上眼好好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頭頂的天花板已經換了顏色,應該是換了病房。

  打量了一下周圍,病房環境還不錯。

  門被推開,姜樂渝看去,是喻之淮。

  只是,喻之淮怎麼這麼狼狽憔悴?

  下巴長出許多青色胡茬,眼睛猩紅,黑眼圈濃重,好像許久沒有睡過覺,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音樂節那天穿的那一件,現在已經皺巴巴的了。臉頰瘦了一大圈,本就輪廓分明的臉,現在稜角更明顯了。

  「你……」

  姜樂渝剛出聲,喻之淮大步走到她床前,放下保溫桶,神情隱忍又激動:「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姜樂渝搖搖頭,「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抱歉,我一直在醫院,沒來得及回去收拾,你……你餓嗎?我剛剛熱了湯,餵你喝好不好?」

  姜樂渝確實餓了,她估計自己躺著的這幾天都沒吃過飯。喻之淮抿著唇,認真給她盛湯,吹涼,姜樂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想仔細看看這個讓她衝動下決定要留下來的男孩子。看著看著,她看到喻之淮流眼淚了。

  「你怎麼哭了?」

  喻之淮沒吭聲,默默地把勺子送到她嘴邊,溫柔地餵她。

  姜樂渝連著喝了好幾口,再喻之淮又送過來一勺時避開他,「你到底怎麼了呀?怎麼看起來比我還憔悴?是不是喻家人又找你麻煩了?」

  喻之淮見她不喝,便放下碗,輕聲說:「沒有,沒人可以找我麻煩,沒人能欺負我。只有你,只有你能左右我的一切。」

  姜樂渝明白了,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是太擔心我了嗎?」

  「嗯。」

  何止是太擔心,周圍看到的人都以為他要瘋了。每接收到一張病危通知,這個男孩兒的絕望就更深一層,最後醫生宣布姜樂渝死亡的時候,他像一頭歷經絕望突然暴怒的獅子,揪著醫生的領子一字一頓地讓人回去病房給她繼續治。

  姜樂渝第一天的搶救時間很長,好不容易勉強脫離生命危險,醫生們從手術室出來都已經精疲力盡,喻之淮則一直守在門口,甚至之後的幾天,他都一直在,幾乎沒有合過眼。

  姜樂渝的指尖觸及到濕潤,睫毛顫了顫,心口又刺刺地疼,柔聲道:「沒事啦,我現在已經好啦,醫生說再觀察兩天我就可以回家休養啦。」

  「嗯。」

  「這麼冷漠?」

  「我不是……」

  姜樂渝眼珠轉了轉,「那如果我說,我願意跟你談戀愛呢?」

  喻之淮怔住,「什麼?」

  「其實我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來著,然後有個東西問我,還有沒有留戀的東西,如果有,就再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我想了想,這裡能讓我留戀的,就只有你了。於是,我就重生啦。」

  她說的像是鬼話,像逗小孩兒一樣,喻之淮神情卻嚴肅認真極了,好似極力克制著什麼情感,啞聲問:「真的嗎?」

  「嗯。」

  「你……喜歡我嗎?」喻之淮眼裡蘊藏著不確定和期待。

  姜樂渝笑了,「不喜歡我幹嘛跟你談戀愛。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你得聽話,你現在脾氣越來越不好了,我雖然不希望你被別人欺負,但也不希望你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你想啊,要是被推下去的是喻可茵,你現在都已經在大獄蹲著了,那你就真的連見我都難了。所以,以後做事情一定要想清楚後果,知道嗎?我不希望你被欺負,也不希望你被警察帶走。」

  喻之淮攥緊她的手,「嗯。」

  「好啦,你快回去收拾一下,這衣服好多天沒換了吧?」

  喻之淮明顯不想走,但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不是很得體,眷戀地看了姜樂渝好一會兒才起身,「那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嗯。」

  喻之淮走後,姜樂渝問醫生要到自己的手機,開機一看才發現自己手機已經被轟炸了。蔣千悅的消息最多,其次便是杜妍清,還有一些以前的同學給她發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看了一番,姜樂渝給杜妍清回了一個電話。

  本來以為是杜妍清得知她出事的消息才給她打電話,不過接通之後,她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樣冷漠。

  「終於知道回電話了?」

  聽這話的意思,不像是知道她在醫院經歷生死大戰呢。她這麼嚴重,醫院不都會叫直系親屬來嗎?

  「我這幾天沒看手機,你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喻家那丫頭出了點事兒,聽說是從你們學校參加完什麼音樂節回來鬧的,我就問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不過也不重要,那丫頭本就不是個善茬,也算是報應。」

  姜樂渝聽得雲裡霧裡,只能淡定地說:「什麼事啊?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算了,沒別的事兒,掛了。」

  「……」

  掛掉電話,姜樂渝打聽一番才知道到底什麼情況。原來喻可茵在音樂節的第二天就回了她的學校,然後不知道是誰在她學校曝出了她許多黑料,喻可茵不用想在大學肯定也是學校有名的女神人物,被爆料肯定風波很大。

  這些黑料包含她從小欺負別人的劣跡,還有初中時期就跟男孩子親親我我的事情,最火爆的就是她高中畢業之後有一天跟好幾個男人發生了關係,還被拍了下來,之後還被拍到她跟其中的某兩個男人單獨出行約會的照片等等。

  這些事情,姜樂渝完全不知道,驚訝到腦子卡殼。

  等喻之淮再回到病房,她還在消化這件事情。

  喻之淮手裡提著水果,還有一些吃的,還有她的換洗衣物,「在想什麼?」

  「喻可茵那事兒,是你做的?」姜樂渝直接問。

  「不是。」

  姜樂渝不信,「真的不是?」

  「我只是把照片給了他們學校的某個人。」

  「……」

  喻之淮終於有點慌了,「你生氣了?」

  說實話,生氣肯定是不生氣的,甚至有種大快人心的感覺。只是……

  「跟她發生關係的那些男人不是你設計的吧?」姜樂渝擔心的問。

  「不是。」

  姜樂渝這才稍稍放心,她也沒問喻之淮是怎麼知道喻可茵這些事情的,他本來就是一個擅長隱忍蟄伏的人。

  「以後你要做什麼,能先告訴我嗎?」姜樂渝認真地問。

  喻之淮也回答得鄭重:「好。」

  姜樂渝滿意了,笑眯眯地看著他:「要是我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那我就當不了富二代了。所以以後我要好好學習,爭取以後可以找個好工作,不至於太窮困,以後可能請不了你吃很貴的自助餐了哦~」

  她在說他們的以後,並且不會因為她父母不同意而放棄他。喻之淮莞爾,「我請你。」

  姜樂渝調侃地挑眉:「你現在是越來越闊綽了啊,我以為上次的海鮮已經榨乾你的小金庫了呢。」

  喻之淮輕咳一聲,「我現在沒那麼窮了。」

  這話被他說出來莫名喜感,姜樂渝樂了,「那你現在有多富啊?」

  姜樂渝發誓她真的只是隨口逗弄他一下,沒想到喻之淮給她看的存款數字讓她徹底傻眼。

  「你真的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

  「沒有。」

  「那這些錢哪兒來的?」

  「最開始是寫論文投稿賺到一點錢,後來偶然一個機會幫一家公司開發了一款軟體,很成功,之後用這些錢理財,然後再做更多我能做的事情賺錢,」喻之淮說的不是很詳細,最後著重補充,「都是合法的。」

  姜樂渝眼睛遲緩地眨了眨,看看手機上的數字又看看他,「你願意養我嗎?大佬。」

  喻之淮先是一怔,而後笑容加深,「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裡就先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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