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兩相厭(三)


  他輕巧的穿過檐牆瓦漏之處,如同暗夜鬼魅,悄無聲息的穿行。思兔閱讀sto55.com打更的更夫敲著鑼鼓,打著燈籠,可也只能一閃而過的殘影,逕自咕噥著夜色深沉,小心火燭。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星光瀰漫處,一盞盞亮黃色的燈火從塔底點燃。黑衣人輕笑,夜色,果然是絕佳的偽裝。誰會想到這燈火輝煌的浮屠塔,會是暗域的煉器冢。

  他輕身從塔尖上一躍而下,不同於白日裡白衣翩翩,此刻的他黑衣蒙面,心思莫辨。如同溶透了夜色,看不清眸中神色。

  他伸手摘了面紗,褪了黑衣,露出裡面的素染銀絲暗紋白袍,正是白日裡才出沒的大祭司鶴渡。

  只見他一隻手輕輕運轉靈力按在塔門的玉鎖上,塔門咯噔一下應聲而開。

  從裡面走出兩個守衛,看見來人皆是一愣。隨即拿起武器,架在了鶴渡的頸項之上。卻在看見那絢麗的暗紋時,手中兵器無聲落地。

  「大……大祭司,您怎麼來了?」守衛心中焦急萬分,聲音都帶著顫抖。不是說暗龍令不可讓外人知曉。

  可大祭司竟然如此輕車熟路,塔中正在鍛造武器,若是被大祭司窺見,只怕護法不會輕饒任何人。

  他驚慌不已,神色更是閃躲。囁嚅著不敢開口,只顧低頭看著腳面。

  那如神祗的男人,負手身後,昂首示意。守衛心亂如麻,並未發現大祭司的指令。待到陰風拂面,他才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鶴渡未曾動手,可只是那隨手拂起的淡綠色的霧氣,都帶著窒息的壓迫。他竟然忘了,大祭司的修為,高深莫測。

  他的恐懼與害怕,逃不過任何人,更不可能讓大祭司滿意。守衛腿軟的倒在地上,他陷入了迷茫。

  「大祭司,您有何吩咐?」他顫抖著提問,急於脫身。顧不得擦拭額頭上的汗珠,手緊緊的攥著,生怕會突然失去力氣。

  「帶我去煉器塔,」鶴渡薄薄的唇輕輕吐出幾個字來,那守衛又是一驚。顧不得猶豫,他連忙起身帶路。

  護法會不會弄死他他不清楚,若是讓大祭司發怒,只怕他會死的更慘。

  想來連護法都怵的人物,他這種小人物自然不敢得罪。

  大祭司鶴渡跟著守衛進入浮屠塔,這裡與他初設計時的格局截然不同。似乎添加了很多的布局。

  一層是浮屠塔,供奉信徒朝拜暗域。裡面擺著的是暗域之主的尊像,以及他本人的碧玉雕像。

  此處常年檀香環繞,木魚聲聲。有和尚打座參禪,祈求西風城風調雨順。

  二層則是暗域史集,主要負責講解暗域的歷史。而他,則是這神話傳說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曾於腥風血雨中救暗主於危難,偶然落腳於西風城。也不過覺得此處荒蕪人跡罕至,免了瑣碎的盤問。

  還記得那時暗主尚且是銳氣少年,一身戾氣。他源自煉器之家,自幼痴迷武學。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只配打罵與凌辱。

  他沒有名字,也沒有排位。只是家族中無關緊要的外人,在苟延殘喘。那些人想起他時,會把他當做玩物。忘記他時,就會一連好幾天,都不會想起有他的存在。

  他只能偷偷的,藏起家族的鑄造術,一個人演練,一個人對弈。有外人時,他滿身傷痕,可也不會多哼一句。

  那是弱者,而他,是強者。家族不要他,那他就背棄家族。

  少年獨自一人離家漂泊,臨走時他用自己的畢生所學凝聚了一柄利刃,喚作乾坤。有移山填海之能。

  後來,他聽聞家族覆滅。一柄利刃,成為了所有人心頭的懸刀。人人皆渴望,嚮往力量。可無人能駕馭。乾坤輾轉,得到的人欣喜如狂,失去的人怨怒成性。

  無休止的悲哀淹沒,吞噬,最後皆被劍靈吞噬。那利刃有靈,喚作婪。隨欲望而強大,亦隨欲望而毀滅。

  他討厭的人死了,可他,不曾快意。他去了人間光怪陸離的世界,一個人漂泊,縱使沒了私生子的污名,可世間立足,何其艱難。

  他仍是弱者,身為練器者,無家族依仗,無淵博師長。一人之言,何其卑微。他只能在這世間的每一處,尋找著他的命途。

  後來的一天,他借著別人的鐵匠鋪,打造出了最精良的戟,連師傅都稱讚他手藝絕佳。那是獻給皇家的御用兵器,若他就此平步青雲,便可一生無憂。

  他睡了此生最安穩的一覺,做了最美的夢。可美夢醒來,滾滾的濃煙嗆得他喘不過氣來,劇烈的灼燒感侵蝕著他的皮膚,而鐵匠鋪在熊熊大火中燃燒殆盡。

  他艱難的往前爬,可身後力有千鈞,橫樑掉落下來,砸中了他的腿。他蹣跚著往前匍匐,聽見外面隱約的說話聲。

  「王鐵匠,朝廷都封你為御用煉器師了,你這鋪子燒就燒了吧,回頭有更好的賞你。」

  王鐵匠,「那可真是柄絕世好戟啊,多虧了它,我才能扶搖直上。至於這鋪子,誰愛要誰要,就當陪葬了。」

  他覺得昏昏沉沉的,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原來,鋪子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權力啊。他不止一次聽王鐵匠念叨,這鋪子是祖傳的,是他一生都要堅守的財富。

  可笑他信了,不過是利用罷了。

  他於火海中逃生,大難不死。勉強找到一處地方歇息,一身的傷痕累累。他蹲下身去河邊洗沐,已然看不清模糊的容顏。

  岸邊過來了幾個人,吵吵嚷嚷著的少年公子哥。有一人走到河邊戲水,看到倒在路邊的少年,滿身血污。

  「該不會是死了吧,不如我們把他埋了。」幾個公子哥提議,那公子探了探,似乎也是沒什麼氣息了,也就默認了他們的做法。

  少年於混沌中醒轉,周身已然堆滿了泥土,眼看就要蓋過脖頸。他眼珠子轉了轉,冷冰冰的眼神朝著四周掃過。

  周邊死一般的寂靜。

  「鬼啊,」眾公子一鬨而散。而後從樹下走出一人,白袍暗紋,眉目清秀,端莊如玉。他絲毫也不顧及的將自己白淨的手伸進泥土裡,替少年拂去面上沾染的灰塵。

  少年有些迷惘的看著這個陌生的人,他的身體有些麻木,腦子也不太靈活。等到白衣人將他從土裡帶出來,替他清理傷口。

  他才啞然,半晌道了個「謝」字。

  「你叫我鶴渡就好,不必客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