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兩相厭(五)


  黑衣夜與紅衣星,是在暗域建立十三載之後來的。思兔sto55.com她們性格截然不同,黑衣倔強,紅衣柔順。黑衣用短刀,紅衣用長劍。

  鈺親自接待了她們,笑說星夜相聚,長夜無燼。姐妹二人比試之後,黑衣略勝一籌。因此護法之位,花落黑衣。

  暗域之中,素來簡單。沒有繁複的體制。黑衣雖為護法,卻不必時時護佑。只需在鈺需要之時,一道詔令,出現在鈺身旁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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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在暗域遊歷,看見那青玉台之上,常有一白色身影,聽聞那是暗域的大祭司,暗主之下的唯一之人。暗域,似乎便是他與暗主一同建立的。

  她摸了摸腰間的短刀,不知道大祭司的武力值如何呢?有機會定要切磋一下。

  青玉台上琉璃盞琥珀色,酒液輕晃,半醉半醒的桃花眸,迷離塵世。那白衣男子散發,一手晃著酒盞,悠悠的揉了揉額頭。

  有些昏沉,許是風大了,總覺得被什麼惦記了。鶴渡哂笑,他一人之下,自然不乏惦記。不過久了,他便厭倦了。

  人心,遠不如表面的乾淨。暗域,也不像從前那般溫暖。他總覺得隔了層紗,在他和鈺之間。

  「鈺,你多久沒和我共飲了呢?」暗域初建,他與鈺沒日沒夜的徹談,宏圖大業,溫馨家園。是他們彼此的守望。

  他親手為他們,為所有無依的人造了一處避難之所。暗域的入口,是浮屠塔,非暗域之人,斷然不可能找到這麼一個與世隔絕的天地。

  西風城的繁華,又怎麼比得上暗域的繁榮。他甚至喜歡上了那叮叮噹噹的聲音,鍛造的玄音,遠勝過世間任何樂器。

  鶴渡又抿了一口酒,眼底深深的落寞。他在這青玉台俯瞰,整個暗域盡在眼底,「鈺,你忘了我們當初的承諾了嗎?」

  無人應答,他垂手倚在石台旁,眸子淺淺閉合,神情有些難過。一聲嘆息,有著黑色錦墨的男子從不遠處走過來,他神色柔和。

  「鶴渡,我是為了暗域,我曾經和你說過,我要製造最厲害的兵器,你是忘了嗎?乾坤不過是個殘次品罷了,霜晨他能助我,亦能助暗域名垂青史。」

  白衣男子緊閉雙眸,打翻了手上的酒盞,不見醒來。鈺無奈,扶著鶴渡起身,帶他回鶴坊休憩。

  親自煮好醒酒茶,鈺起身離開。身後忽然落下一個淺淡的聲音,「非做不可嗎?」

  他手中茶盞驟然掉落,濺起的水珠燙到了手背,竟也渾然不顧,連忙轉頭看身後已然甦醒的人,囁嚅了下,咬了咬唇不再開口。

  「既然有了答案,何必管我?」鶴渡抬手,扔掉鈺替他蓋好的毯子,起身凝視鈺,目光中帶著打量。

  鈺也使了性子,「我只是完成夙願罷了,不會危害任何人。鶴渡,你可信我?」

  他認真的樣子異常執拗,鶴渡幾欲出口,又忍了忍,無奈的擺了擺手,「我倦了,你想做什麼,便做吧。」

  鈺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贊成我的,我若成功了,必不會為禍人間。」少年坦率真摯,信誓旦旦。

  誰知後來滄海桑田,浮生巨變。彼時一句誓言,風中飛絮。

  「我知道這幾年辛苦你了,你便好好歇著,等我完成了暗龍令,再與你同慶。」

  鈺走了,鶴渡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到底低估了鈺的野心。

  暗龍令,如今,已然不是他的所有物了。

  而霜晨,是這一切變故的開端。

  他來時多年不下雪的西風城下起了漫天大雪,他一身青衣,衣襟上大片的曼珠沙華格外奪目。

  墨發染雪,恍若白頭。而他帶著一個行囊,一步步走入浮屠塔,腳下染血。

  觸目驚心的血跡,是狼狽的過往。他滿身鮮血入塔,鶴渡本不欲收留,奈何造化弄人。

  「鶴渡,你便收了他吧,你看他的模樣,像不像當初的我,縱使滿身傷痕,仍心懷倔強。」

  鶴渡猶疑不定,他走到青衣人前,問。「傷從何處來?」

  青衣人抬眸,目光尖銳凌厲,不帶絲毫怯色,「遭人陷害滿門被屠,僥倖留存。」

  鶴渡開口,「何人陷害?」

  青衣嗤笑,「同室操戈,不過是嫉妒我的能力罷了,擔心朝不保夕。」

  鶴渡搖頭,如此自矜自傲之人,如何能留。霜晨目光銳利如刀,可曾甘願屈居人下。

  「為何入暗域?」

  「聽聞此處有家,便想看看。」青衣淡笑,鶴渡神情微怔,他仿佛看見了當初那個鈺,與他一起徹夜討論建造溫暖的家的過往。

  昨日之事歷歷在目,他又如何能拒絕。

  鈺忽然開口,「你叫什麼?擅長什麼?」

  霜晨晃了晃染血的行囊,「我叫霜晨,擅長毒術。」他臉色越發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冬日大雪,他在殿外徒步走了許久,早已耗盡了力氣。

  他腳下一滑,險些站立不穩,強撐著一口氣,等著鶴渡的答覆。

  鈺看向鶴渡,他不干涉鶴渡挑人,只是此人,他看著很是惺惺相惜。若能留下,再好不過。

  鶴渡道,「留下吧。」他想著就算此人興風作浪,他也斷然可以阻止。然而那驚濤駭浪,他又如何能抵擋。

  鈺開心了些,吩咐人給霜晨看傷。時常去霜晨的煉毒坊串門,跟著霜晨學習了不少毒理。霜晨此人面冷心熱,久而久之,與暗主交情越發好了。

  鈺此生唯一想成就之事,就是製造名垂千古的神兵利器,而霜晨亦有追求,想要練就世間至毒之術的最高境界。

  「暗主,我聽聞你最近在製造一柄神兵利器,不知在下可否幫忙?」

  霜晨偶然提及,鈺擺了擺手,「你又不懂鍛造之術,幫不上的。還是專心你的毒術吧。」

  霜晨笑了笑,輕輕抿了一口茶,「我聽聞大祭司最近日日醉酒,似乎許久都不曾打理暗域了。暗主為暗域圖謀,功在千秋,在下又怎麼能旁觀呢。」

  鈺頓了頓,「鶴渡啊,他貪玩嗜酒,過了這陣子自然就好了。至於你說的合作,你想如何?」

  「神兵利器,重在有靈。而靈的強大與否,決定了神兵的等級。若是將至強的鍛造與至高的毒術融為一體,劍靈必然不可小覷。暗主心愿,或可實現。」

  鈺沉思良久,未曾回應,他起身離去,杯中的茶已經涼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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