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兩相厭(十)


  再入暗域。思兔閱讀520官網在黑衣與紅衣的指引下,鶴渡隨著光線逐漸深入,浮屠塔的地下,幽暗無光。他還記得曾經他說這裡太過荒涼,那時鈺隨口應了句,或許有人喜歡呢。

  他就留下了,這裡沒有燭火,沒有光明。只剩下冷寂的夜色,被漆黑淹沒。他心頭有些窒息,緩緩順著階梯往下。

  物是人非,他又哪裡會想到還能重見。淡淡的光影散落,他怔怔的抬眸,瞥見那一扇百葉窗遺留的些許月光。

  窗前的人,一貫的黑色錦墨的穿著,隔了那麼多的歲月,他卻依舊不會認錯。哪怕是一個背影,一個動作,他都能清楚的知道那是誰。

  鈺字哽在喉頭,難以喚出口。他終究還是退後了些,掛上慣常的笑容,將難過深埋。

  「多年不見,暗主如今倒也安好。」他話落,目光隨著那人的轉身定住。那是怎樣一張容顏。從前的傾城絕色。只剩下斑駁傷痕。

  他的鈺,竟然以這幅面容,活了經久的歲月。而他一無所知。

  「拜你所賜,我僥倖逃了一命。只不過這容顏,毀了。」暗主風輕雲淡的道,眸光深沉,不見絲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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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見鶴渡身後跟著的紅衣與黑衣。冷斥,「為了一塊暗龍令大動干戈,你們姐妹,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非要看著對方橫死。才甘願。下去領罰。」

  鶴渡苦笑,他以為鈺會放下。可他怎麼忘了,鈺是那麼執拗的人。

  「本王當年視你為手足,可你親手斬斷了手足。我給你無上的榮耀,就連神兵成,也是為了讓你無後顧之憂。暗域,是你我的家,我容不得他被覬覦。」

  「可惜了一片苦心,終是餵了狗。」鈺冷聲。

  「你可知神兵成,千萬人命喪,到那時若算天下只剩你我,縱使無憂,只怕也會死在孤獨與愧疚里。」

  「鈺,你還是不能放下嗎?」鶴渡無奈的嘆氣,他腰間還帶著那枚最初鈺給他親手鐫刻的暗龍令。斗轉星移,故人已非。

  「你如今,還想做什麼?」鶴渡嘆了口氣,似乎是無奈的樣子,他知鈺冥頑不化,可他總想讓他放下。

  畢竟是因為他,鈺才會有如今的苦難。他一念之差,讓鈺走上了邪道。

  「自然是用你的血,來讓神兵重啟,天下歸我。」鈺話音落,掌心光芒涌動,四周突然出現三星法陣,血色氤氳其間。

  再看黑衣與紅衣。早已各自退守陣腳,黑衣短刀出鞘,紅衣長劍划過夜空。瑰麗的弧線在半空中交織,結成詭異的羅網。

  鶴渡抽出玉簫,放於唇畔,悠悠簫聲起,似乎是春花秋月,爛漫無限,恍若幻境。

  而鈺眸光已然冷冽,一手運轉靈力,將那三星陣法點亮如星辰大海,星辰恍惚從海水中掉落,與音符糾纏,碰撞。

  鶴渡功法更勝一籌,鈺有些狼狽的吐了一口血,後退。他神色陡轉,往後退到黑衣身側,一手緊緊扼住黑衣咽喉。

  「放下玉簫,聽從我的安排。」鈺篤定的開口,鶴渡有些焦躁的望著眼前的局勢,他必然不會連累無辜之人。

  鶴渡只能認命的放下玉簫,那玉簫為他本命,若是損毀,必然損壞他的根基。他之前舊疾未愈,難以抗衡。

  他冷然看鈺,一字一句薄涼,「你曾說想要一個家,可你親手毀了,那就由我終結。若有一個罪人,那必定是我,萬千罪業加身。」

  鈺冷笑,手中翻雲覆雨,鞭子一下一下抽在鶴渡的身上,他的聲音悽愴,「你可知,那個人是誰都好,唯獨不可以是你。我們一起為暗域付出了多少,你怎麼可以,讓他們死無全屍。」

  他記得從暗域被救出來的時候,滿眼都是火光與灰燼。血落在地上,寫著罪業,他不敢觸碰,也不願觸碰。

  他最信任的人,毀了他所有的追求和信仰。

  「你怎麼知道,神兵必定為禍。若我不允呢?」鈺問了句,等待著鶴渡的回應。

  「因為你不允,也會為它所控。」鶴渡淡淡回應,他心中複雜糾結,可面上平淡無波。那場錯,又怎麼能償還。

  因此他為了贖罪,受了百年的罪業,每日烈火焚身之苦,只為記住刻骨銘心的痛。

  鈺不知,也無須知。

  「那就看看,我今日便讓神兵重啟,看會不會為禍世間。」鶴渡看著鈺將那神兵幻化成形,把他的血液注入其中。

  他凝神念訣想要離開,法陣中有什麼在牽制著他。是黑衣的性命,在鈺手中搖搖欲墜。

  「鈺,若我死,可能平息你的怨怒。」鶴渡無奈,他已然做了決定。將本命玉簫拿起,曲調驟然響起。

  急促如驟雨傾盆,仿若戰鼓聲聲。是絕命曲,鈺神色大變。他知鶴渡死穴,便是這絕命曲。

  他急忙上前,用手中靈力打亂鶴渡節奏,他雖恨雖怨,可無法讓鶴渡橫死眼前。

  真沒出息,他嘆。一邊身形急轉,將那鞭子舞的龍飛鳳舞,想要斬斷鶴渡手中的簫。可哪有那麼容易。

  鶴渡看著他,如從前那般,這一次,或許是永別。他犯的錯,也該得到救贖了吧。

  這時金光乍現,鶴渡曲音稍頓。鈺千鈞一髮之際,擋在鶴渡身前,被那金光折磨的遍體鱗傷。

  可他不曾退縮。

  「東風,放過他。」鶴渡虛弱開口,他剛妄動禁術,身子疲憊至極。可又不忍鈺受此罪過。

  「我死,恩怨休。」鈺最後看了一眼鶴渡,他突然就後悔了。一生追名逐利,何如,與好友飲酒嬉鬧。

  他因著與一隻妖的契約苟活至今,那妖將死,他亦命不久矣。可鶴渡,是他此生最恨之人,亦是最不舍之人。

  「燚焰,在不歸山。」他突然說了句,消失在光影里,鶴渡呆愣的望著,麻木的站了許久。

  「我與他,曾經是最好的兄弟。」

  東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喝酒嗎?我陪你。」

  「不了,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鶴渡失神的道。他不知道是什麼感受,失而復得,得而復失。

  他原本想鈺活著就好,鈺活了,帶著對他的恨,可再次相見,生死之間,鈺選擇的依舊是他。

  這份相欠,他如何償還。

  等到天明,東風敲響了他的門,「該去不歸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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