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枯陰潭(二)
凌波抬起清冷的眸子,手中琉璃塔綻放光芒。思兔閱讀她雖初修人形,靈力卻並不低微。
淡紫色的光芒籠罩,她默念口訣。操控琉璃塔飛升,至半空方才凝滯。東風靜靜看著她施法,見周圍驟然間黑氣雲集,神色陡然生變。
「鶴渡,他們發現了。」鶴渡急忙抽出玉簫吹奏,凌波琉璃塔在黑氣籠罩之下,光芒漸散。她心知不妙,方才不過想試圖驅散魘境,險些被反噬。
她右手凌空虛化,琉璃塔隨著她的指引變大,似乎想要吞噬黑霧。然而黑霧狡詐,總能在她追到之前轉移。
凌波靈力損耗過度,而鶴渡雖然修為比她高了不少。但之前燚焰之事,舊疾復發,此刻妄動靈力,也不是長久之計。
東風油紙傘開,暗器齊發。金光籠罩之下,哀鳴陣陣,那黑霧竟然哀嚎了起來。見時機正好,東風一手納虛空,布陣鎖魂。
想要將那黑霧一網打盡,不料凌波氣力不濟,方才施法遭到反噬,此時已是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沫。
她擦了擦嘴角,仍舊勉力維持琉璃塔的運作,只差一步,她就能破除魘境了。
東風聽見她的聲音,有些分神。那黑霧瞬間從還未成形的陣法里掙脫出來。「你們既然進來了,就一起玩吧。不要妄想逃脫,除非,你們想讓對方死。」
過了片刻黑霧散去,三人彼此對望了一眼。他們的手腕上有三道印記,分別是風,鶴,水波。
「這便是就是那個黑霧的詛咒,他想讓我們永遠留在這裡,變成行屍走肉。」東風垂眸看著那個印記,有些頭疼。
他看著凌波,淡淡開口。「你想走還來得及,我可以放你離開。」
他只能救一個人,不過也要承受雙倍業障。凌波挑了挑眉,她的面色有些蒼白,但依舊掩不住倨傲的眼神。
「我做不得逃兵,枯陰潭之亂未平,我是不會輕易離開的。況且魘術之道,我比你們清楚的多。如果不想被夢魘封印,那就帶上我。」
凌波不緊不慢的語調,第一次讓東風開始有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他還從未被一隻妖懟到失聲。
「帶上你可以,但不要試圖觸碰捉妖師的底線。」
凌波認真的點頭,「不知道捉妖師的底線,是什麼樣子的。」她唇角含笑,明艷動人。
鶴渡看了看東風,「還真是佳人有意流水無情,不配做解語花。」
東風淡淡掃了他一眼,鶴渡知趣的閉嘴,化作本體形態,做夢尋春去了。
「不可妄動人命,不可助紂為虐。」東風轉身離開,不再和這知蜃妖多言。他有些頭疼,惹了個麻煩,竟然甩不掉了。
「凌波謹記,我對殺人助興沒什麼樂趣。妖分善惡,人心難辨。或許有時人比妖更可怕。罷了,不和你這迂腐腦袋說了。」
她覺得沒了興致,懶懶的尋了一處風景好的地方,便休息去了。沒心思再管那白日裡固執刻板的捉妖師。
東風一夜未眠,他繞著村子轉了幾圈,到天色將明時。那些幽魂逐漸開始出沒,正常耕耘,互相致意。笑容依舊。
他偶爾會碰到幾個落單的人,發現他們與平時一般,在這個村子裡不停的勞作。不知疲倦,也不知乏味。
他停下來,看天邊晨光熹微,而這些幽魂,似乎並不害怕日光。依舊如尋常一般,如果不是沒有聲音,沒有呼吸,他或許也要以為,這是一群可憐的村民。
日光之下,魂飛魄散。可在這裡,百靈村,他們縱然身死,卻依然魂魄長存。就連外來的客人,都辨不出真假。
魂魄,不應該是虛無縹緲的嗎?
東風獨自一人來到村頭古樹下,那些村民許願,似乎都在這裡。他伸手敲了敲樹幹,凝神感知周圍的異動。
他眸光驟然明亮,那團迷霧中的玄機,有了端倪。這顆參天古樹,庇佑了整個村落。
小小的村子,竟是靈氣之源。古樹之下,萬千靈氣雲集,最易成仙。然而事與願違,這裡,並非是仙樂之地,而是妖氣雲集。
夢魘之境,收集的願力不知傾注何方。此處,與枯陰潭比鄰,莫非是為了那潭中之物衝破封印。
東風收了術法,面上逐漸現出疲憊之色。昨日對敵雖然看似無礙,但他也好不了多少,勉強壓了傷勢,避免他人擔憂。
他離開古樹,往藏身之處行。身後藤蔓蜿蜒,有隱隱的嘆息聲,一聲又一聲,似乎在扣他心上的陳傷。
東風顧不得傷勢,搶在藤蔓之前,進了藏身之處,用法陣封印,截斷藤蔓的攻擊。那藤蔓掙扎了許久,發現無法攻克,便按耐住性子。躲在暗處窺探。
「發生了什麼?」凌波醒了,看見外面的藤蔓,神色愈發冷沉。
「村頭古樹,藤蔓有靈。百靈村乃靈氣匯集之地,所以那些魂魄已然不懼日光。只怕這願力,盡數入了枯陰潭。」
東風簡單解釋,稍作修養。凌波想要出去探查,被他阻止了。
「不要輕舉妄動,想想,如何破除魘境。」
「魘境是人心之局,若想破除魘境,必須找到設置魘境的人才行。」凌波無奈的望著外面的藤蔓,她很怕麻煩,可眼前局面,已經太複雜了。
「這些村民里,必定有一人,是假的。」東風垂眸,他只需設法引出幕後之人,便能破了這魘境。
可是村子裡如今十六個幽魂,到底哪個才是他們的目標。他一時也沒了方寸。
鶴渡伸了個懶腰,從玉簫里出來。化身成一貫的風流樣子。
「這還不簡單,讓真的說話不就行了。」假的口不能言,真的必然是能言善辯的。
「那黑霧難纏的很,哪裡就會中了你的計。」東風無奈搖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
「或許,有個法子。」一直沉默的凌波突然開口。
「什麼?」
「你們有沒有發現,村子裡還有一處,很特別。」凌波回憶著,她進村的時候,村子裡是荒蕪了些,人煙稀少,不少人家都布滿了灰塵。
唯獨有一處例外,乾淨如洗,薔薇花苑,不知是何人的住所,頗有遺世獨立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