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文會宴


  第八章:文會宴

  獨孤笙今日穿了一身素雅又不失莊重的雲錦袍,他的頭髮用落雲簪隨意的綰起來,顯得整個人風度翩翩。

  凌波好奇的看了過去,笑著道,「獨孤笙,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你以後也要這麼穿。」

  意外的獨孤笙應下了,未散的笑意盤旋。正踏出房門的東風遲疑了一下,平靜了呼吸。方才與二人打了招呼。

  東風今日一貫的雪青色長袍,剛好與他氣質相輝映。凌波看著他,接觸到探尋的目光,驟然抬頭對視,在彼此眼中瞥見倒影,不由心中有些慌亂。

  莫名心跳的感覺,是為何?凌波下意識的看向獨孤笙,那人朝她溫柔一笑,她禮貌回應。東風只覺心間酸澀難言,默默地走在後面,一言不發。

  凌波看上去,對獨孤笙很依賴。

  「東風,今日文會宴你依舊是我的策士,就是要委屈凌波做一下我的家眷了。凌波你介意嗎?」

  凌波笑道,「不介意,我也想去看看這風都的文會宴,是何等盛世。」

  東風踢著石頭,聽著二人說笑,他的目光只落在凌波身上,今生,他斷然不會放手。幸好她還不記得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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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波,我會陪你到歲月盡頭。哪怕前方千難萬險。」東風在心中默念,進皇宮的瞬間,便感覺到玉簫的異動。

  鶴渡,他下意識的低頭,看到玉簫恢復原狀。恍惚如同錯覺,加快了腳步跟著獨孤笙進了宮門。

  這是他第一次來風吟王朝的深宮,這裡的一切看著都是那麼特別。

  凌波的目光被宮苑吸引,她開心的邊跑邊轉圈,裙擺隨風飛揚。

  只聽凌波笑道,「想不到皇宮如此有趣,這樣的格局,開闊大氣。還有這些建築,雕刻如此細緻華美。」

  「風都皇宮歷經百代,早已造化神工。今日之景色,是先輩百代傳承,自然別具一格。若你喜歡,以後有機會我再帶你走走。」

  獨孤笙笑著道,他想著,當初那個女子。分明那麼柔弱,毅然為了他放棄皇宮的錦衣玉食。母妃明明是溫柔的,下定決心卻意外的剛毅。

  記得母妃離開時說,「忘了你生在帝王家,你只是你,不是爭權奪利的工具。」

  獨孤笙感慨萬千,文會宴擺在御花園中,溪流水畔。擺放著二十張桌子,邀請的都是一些風都的文學大家。他們已然就座,看著孤獨笙進入文會宴。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當年獨孤笙的風都賦,可是無人能出其右。今日文會宴,只怕他才華橫溢,一枝獨秀。他們這些文壇大家的面子,又要如何放。

  意識到有人盯著自己,獨孤笙坦然看了過去。

  對面的中年人三四十的年紀,一副腐儒書生之態,搖頭晃腦,顯得迂腐不堪。

  此刻的他正看著獨孤笙,滿是嘲弄。

  獨孤笙冷漠回應,不置一言。風吟王不時往這邊看過來,桌子前的人一直都低頭品茗,極為專注。他甩了甩袖子,示意一旁的太監。

  陳公公起身,「文會宴正式開始,第一項,宴樂。」

  歌舞笙笙,絲竹管弦,有舞女翩躚,聽聞悠揚。

  笛音悅耳,卻是楚歌聲聲。雲中舞綠蘿,弦轉流雲聲。眾人凝神細品,皆嘆樂之精妙。

  天清雲霽,酒香悠然。一眾文人座前,筆墨紙硯,文墨飄香。宴樂奏罷,歌舞聲歇。眾人躍躍欲試,心中已是凌雲志。

  文會宴是文人盛宴,若能拔得頭籌,或可平步青雲。因此文人會集,卻不乏勾心鬥角,利益衝突。有不少人往獨孤笙這裡看過來,他的風都賦聞名一時,至今還被文人惜若珍寶。

  「看來獨孤兄驚才絕艷,這些文人頗為忌憚。」東風看著一眾人的神色道。

  「說來還未曾與東風兄深入探討,不知東風兄對文會宴有何見教。」獨孤笙有禮道。

  「見教自然不敢當,以文會友,增損俾益。自是風雅之事,只可惜在下才疏學淺,未曾精通文墨。這樣的盛宴,自然還是要看這些才子的才好。」

  東風頷首微笑,靜看座中眾人。

  他們都曾有意無意意間聽聞獨孤笙的風都賦,華麗辭彩。

  內有凌雲志,士者皆嘆惋。他的風格豪邁,亦有報國之懷,奈何壯志難酬。

  獨孤笙眸色清涼,那高台上的王者,是風吟王朝的帝王。只是台下無人知曉,那人是他的生父。當年的事情被朝廷壓下,因此眾人皆以為風吟王朝二皇子薨了。

  今日那殿上之人,風華無雙,看上去竟然絲毫不遜。更何況才名遠播,風吟王朝重文。因此這文會宴也是國家盛事。

  眾人躍躍欲試,待宴樂結束,陳公公這才出聲,「文會宴第二項,曲水流觴。便以青玉案為題。」

  這曲水流觴是過去傳下來的活動,眾人坐在流水畔,待到酒杯停留在身前。便舉酒飲盡,賦詞一首。

  第一次的時候,酒杯飄到了一開始坐在獨孤笙對面的腐儒手中,只見他起身,朝著皇帝鞠了一躬,這才慢悠悠的起身,挑釁的看著獨孤笙。

  接觸到不善的目光,獨孤笙依舊神色淡然,他面前的酒已經滿了,酒香充斥鼻翼。他朝那腐儒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淡然自若。

  腐儒神色緊繃,看向獨孤笙的目光越發不善。他笑了笑,「在下孟儒,獻醜了。」

  青玉案*寂

  露淒風冷寒笙亂,月如鏡,胭脂嘆

  袖裡前塵如水漫

  凝眸歸處,曉鶯啼喚,霜雪凝膚腕

  那時年少芳華璨,玉骨冰心思情絆

  寂寂紅牆圍楚漢

  青絲成雪,君恩已渙,對月孤弦彈

  卻是一首描述深宮女子寂寞的詞,只是未免太過柔婉。東風扶額,看來腐儒亦風流。詞藻雖華麗,終究欠缺了火候。

  酒杯隨著流水繼續前行,盪起層層漣漪。大抵詞分兩類,一婉約,一豪邁。東風神色複雜的看向風景王爺,他身側的油紙傘有些異樣。

  莫非是墓靈亦來了此處。不過東風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裡是皇宮,清正之地,墓靈是萬萬進不來的。

  只怕那清正之氣,就幾乎能毀了他的性命。那麼,這座皇宮又隱藏著何種秘密。

  正在思緒紛亂時,卻見曲水流觴已經進行到了第二輪,那位儒生面色依然是暗沉。獨孤笙還未賦詩,他的目光灼灼,恨意顯而易見。

  獨孤笙不由蹙眉,杯子到了一少年手中,那少年溫潤清淺,淺淺吟道,

  青玉案*念歸

  紅塵入夢憂思卷,恍惚憶,眉梢展

  紫燕呢喃研墨淺

  相思三寸,春寒難繾,又惹愁腸顯

  酒沉情渙風煙辨,欲語還休月輪轉

  卻喚卿卿魂夢顫

  也曾應諾,願流離免,怎奈情緣淺

  卻也是一首好詞,只是終究欠缺了味道,那少年名喚顧笙辭,聽聞乃是重情之人。獨孤笙眸色稍緩,待到酒杯落在他身前。

  他笑著舉杯,目光不時落在不遠處的風吟國帝王身上。那是他的父皇,只是這稱呼已經許久都不曾叫過,都生疏了許多。

  他起身而立,少年之姿盡顯,又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雍容氣度。風雅而清冷,他淺淺開口,便是絕佳。聽者無不動容,只為這驚世才華。

  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原作者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飛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情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一瞬間所有的人都沉靜了下來,這種淡淡的傷感,又帶著幾分閒適,那些意象並非刁鑽,可在他的口中栩栩如生。高下立判。

  風吟王神色晦暗了幾分,許多年不曾見了。獨孤笙的成長倒是超出了預計,另一邊風景王爺垂眸,不知在思量著什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突如其來的安靜,分外壓抑。過了許久像是突然醒過來一般,眾人紛紛表達欽佩。

  東風不禁偏頭看凌波,她專注的神情惹得他心頭莫名煩躁。

  他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已經丟了凌波的心。這樣的想法讓他惶恐,甚至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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