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胭脂剔透心上符(三)


  樓月一如往常,將胭脂整齊的擺放在架子上。聽見外面喧鬧之聲,再抬頭望時,見那道師一改之前道袍的裝束,束了冠,著雅致竹葉紋的深綠長袍,手拿紅色同心結。

  道師必是特意整理了儀容,眉毛比往日深了些,鬍子也打理的乾乾淨淨。他正含著笑,見她抬頭,便將那同心結放到她手心,握著她的手輕笑開口。

  「樓月,我知道我可能有些唐突,不確定你的心意,但我不想再猶豫了。我從前覺得天命讓我緣薄,因此疏遠冷落所有親近的人。」

  樓月張口,想要說些什麼。道師伸手堵住了她的唇,仿若星光閃爍,他的話在她心頭炸開。樓月覺得有些窒息,有些慌亂。

  「我喜歡你,一直一直喜歡你。從前是我狹隘了,以為不能給你幸福就不要給你奢望,所以我逃了。現在迷途的羔羊回歸了,牧羊人是否還願意帶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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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曾經樓月和他講過的故事,牧羊人與羊。那隻羊迷失了,想要去別的草原,看外面的風景,於是它背著牧羊人離開,卻發現外面不止廣闊,還會孤單,會害怕,會危機四伏。

  樓月將同心結一邊扯著,另一邊繞在道師的手腕上。同心結在兩人手心宛若一根扯不斷的線,將前世今生連結,綿綿不絕,相思聊賦。

  她轉身將兩人纏在一起的手腕舉起,走到眾人中央,「牧羊人不會拋棄迷途的羔羊,我樓月願與明軒琴瑟和鳴,一生一世。」

  外面的人紛紛起鬨,也有不甘心者,記恨上了道師,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樓月會看上一個道師。

  他們中分明不乏才華橫溢,家財萬貫的,此刻正想抗議,樓月已然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上前一步,道師跟著她一起有些不解她的舉動。

  「各位且先請回,樓月之前所言命中注定之人已到,只怪樓月怯懦,不敢表明心意。今日之事實是意外之喜,所愛之人亦是願意相守之人,想來是我樓月的福分。」

  「來日擺酒,還請諸位賞光。至於現在,我二人終身初定,尚有悄悄話要聊,不若行個方便。」說到後面樓月臉都有些發紅了,她聲音帶著笑,看向道師時更是脈脈含情。

  道師見她為了自己如此周旋,更是喜歡的緊。等到賓客散去,樓月關了胭脂鋪的門,上了閣樓。

  「明軒,」樓月輕輕呼喚他的名字,「我從前看你,你總是拘著自己不肯隨性放縱,我以為……」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道師心神晃動,他定了定神,笑著走到她旁邊,拿起銅鏡旁的胭脂,細細為她上妝。

  「你倒是越發好看了,」點了胭脂,她的臉如同那春日裡的桃花,嬌俏剔透,淡粉色的唇瓣更是像極了將開未開的花信。

  她不是個寡言的人,相反比任何人都通透,此刻見道師這般模樣,更是微微翹起嘴角,睫毛撲閃撲閃的,「你倒是從未變過,一直這般丰神俊朗。」

  聽著樓月打趣,道師也放鬆了許多。他剛剛是有些緊張的,捧著同心結,害怕那個人不肯接,那便真的無緣。

  他從未這般在意過一個人,哪怕棄了道術,只做普通人和她一生一世就好。總有些人,會讓他甘願付出一切。

  婚禮定在半個月後,道師偶爾還會出去捉妖,只是有時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了,似乎有的符不怎麼聽話了。

  他暗暗覺得自己多疑,肯定是最近忙著大婚,過分勞累出現幻覺了。那符,也不過是符,

  他不知道,深夜的時候會有一個女子,明黃色的衣裙,就那樣坐在他床頭,凝視他的睡顏。

  抬起的手又放下,那女子痴痴的望著,心頭一陣又一陣的悲涼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她是真的不懂,為何道師要為了情愛不再修道,他就這樣拋棄了他的前途,拋棄她了嗎?

  符妖的心仿佛被火灼了一般,但她除了嘆息,又能如何?於是它賭氣,給道師搗亂,可道師絲毫不改初心,容忍它任何的越距。

  久了道師也會迷惘,可他太開心了,以至於忽略了符妖的異常。總是安安靜靜依靠他的符紙也漸漸會使性子,可他總以為那是別人的惡作劇。

  半個月的光陰轉瞬即逝,他本就不是當地人,可也要按照當地人的婚俗求娶。沒有父母之命,那便以天為父,以地為母。

  沒有媒妁之言,何妨,那皎皎月明,就是他們的見證。

  大婚轟動全城,胭脂女出嫁的消息很快散播開來,胭脂樓擺滿了酒宴,各式琳琅滿目的胭脂放在轉角的閣樓里,有來往的婦人,若有看上的便可帶走。

  紅衣蓋頭胭脂透,窈窕淑女君子逑。樓月端坐在轎中,手中緊緊握著同心結。那是他們相思纏綿的情意,必要時時刻刻放在心頭的好。

  道師上衣是紅色皎月緞子裳,下身是瓊玉刺繡,他遙遙便看見那轎子晃晃悠悠而來,一下一下心跳如鼓。

  「落轎,」聲起,道師便看見轎簾半開,樓月蓋著蓋頭,緩緩下轎。

  「跨火盆,紅紅火火。」熱鬧的聲音再起,新娘子依言跨了火盆,洗去一身晦氣。

  道師連忙伸手攙扶,攜著新人三拜九叩,一拜相逢有時餘生相攜,二拜天地相期諾言永恆,

  三拜命中注定心有靈犀。

  圍觀眾人一時竊竊私語,這婚俗,似乎也不是城中婚俗。過往拜堂皆是拜天地神佛,父母恩親,再夫妻對拜琴瑟和鳴。可他們,拜的是什麼?

  隨著送入洞房聲落,新娘子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之內,有人按耐不住提問,那道師勾唇笑笑。

  「我們拜的,是我們彼此的心意。無關其他,我從來不信神佛,也不會靠神佛來維繫幸福,」

  眾人一時愕然,不知如何是好。

  道師倒也不甚在意,招呼客人吃好喝好,將閣樓的胭脂整理好,待到人都散去,他才拿了一盒比較特別的胭脂悄悄走到新房前站定。

  他有些醉了,剛剛沒少被灌酒,加上今日高興,便多喝了幾杯。輕輕的推門,那女子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頭,紅衣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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