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胭脂剔透心上符(五)
夜裡,漆黑如墨。道師已經沉沉睡去,一雙透著幽光的眼眸緩緩睜開,她伏在道師身邊,無奈嘆了口氣。
天命孤寡,天命孤寡。你明明知道天命不可違,又為何要去嘗試人間風月。
道師,你可是忘了你是衛道而生。
天空陰沉沉的,道師一個人走了許久,在泥濘的地面深一腳淺一腳的留下骯髒的痕跡。他全身是血,精疲力竭。
可他渾然不覺疼痛,就那麼一直一直往前走。有個聲音在呼喚,「明軒,明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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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師開始不受控制的停下腳步,仔細聽那風中的聲音。四野的風在呼號,重複著不變的聲音,嘈雜的呼喊聲幾乎將他淹沒。
「樓月,你在哪兒?」他剛剛就是看見了樓月的影子,怎麼轉身就不見了。
道師驚慌不已,他剛剛斬殺凶獸的狼狽樣一定被看見了,樓月肯定嚇壞了,可他叫她,樓月怎麼也不回頭。
顧不得滿身傷痕,他追著樓月的方向,前面的路越來越潮濕,樓月的身形越來越遠。道師覺得從未這樣無助過,他突然恨極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掙扎著拖著身子來到一處破廟,他費盡力氣推開緊閉的門,明亮的爐火讓他暖和了不少。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那火堆旁的嬌俏身影不正是。
「樓月,幸好你在,幸好你沒事,」他一連說了兩個幸好,可見是慌急了。
樓月淡漠的抬了抬頭,有些冰冷,有些薄涼。道師不知所以,有些忐忑的開口,「樓月,你剛一定嚇壞了,是我不對,不該把你置於險境。」
可他也不知,樓月會突然出現。他看見樓月出現,被那怪物的爪子傷了心肺,都來不及處理,拖著傷找了樓月許久。
現在好不容易松下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了。時間在靜謐中流逝,久到他要失去知覺,才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覆在傷口處。
「夫君,你一定很疼吧。」她的眼眶紅紅的,擔心的快要哭了。道師覺得自己堂堂男兒,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不該軟弱。
撐著起身,沖她笑笑,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沒事的,過段時間就好了。你夫君我是英雄,不怕的。」
樓月也笑了,點了點頭,道師眼睛開始打架,他太累了,闔上雙眼的時候他看見,樓月的臉湊了過來,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有些陰森刺骨的感覺,「啊!」一聲悽厲的尖叫,道師看見明晃晃的白光,那是刀子入肉的光景。
包紮的傷口重新裸露在外,血肉裂開,留下一道道血痕。道師倒在地上,雙眼瞳孔難以置信的放大。
樓月起身,她的手上還玩著拔出來的刀子,帶出串串血滴。
「樓……月,為何?」道師覺得自己瘋了,樓月,怎麼會?
「我恨你,」這是他醒來想起的第一句話,轉身看身旁的床榻,女子如貓兒一般安睡,手還緊緊抱著他不肯鬆開。
道師緊蹙的眉頭舒展了,夢中的惶恐消散。他睡不著,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夢中的人。不會的,他在心底重複了無數遍。
一定是累了,他給自己念了清心咒。這才安寧了些。
一晃兩載,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他與樓月的越發纏綿。胭脂樓的新品也越發受歡迎。
一切都在好轉,那個詭異的夢偃旗息鼓,再也沒有出現過。只是偶爾想起,道師還會覺得後脊發涼。
樓月不像從前了,他當初認識的樓月,剔透,果斷,現在的樓月,更多了幾分人氣。心思細膩,但是仿佛又多了幾分顧忌。
看來時間,真的是會改變許多。道師慨嘆,心底又無比懷念從前。他有時會覺得自己不爭氣,不會好好珍惜如今的安穩。
「樓月,已經兩年了。」他說著說著忽然盯著樓月的肚子看。「你什麼時候給我一個小明軒。」
樓月笑鬧著混了過去,她想,可她不能。她的幸福偷來的夠久了,不敢奢望。
「下次再亂說,我可是要打人的。」道師伸頭過去,「你捨得嗎?」
樓月傲嬌了些,哼了哼,「不捨得。」
「就知道,不過你要打要罵,我都可以。我可不捨得我媳婦兒氣壞了。」時間久了,就連道師都學會油滑了。
樓月只是笑,不再搭理他。安心弄手上的胭脂,道師看著她的動作,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從前弄胭脂,每每都要雕琢不同的形狀。現在倒是不會了。倒也不是不會,只是心血來潮才會精雕細琢。
不過樓月花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多了,這些年,她不僅做胭脂,更是學會了各色糕點,他也有了口福。
道師從前不知,他原本也是個吃貨的。
這天夜裡,他熄了燈,向往常一樣在她唇邊啄了一口,安心入眠。
到了半夜,聽見風聲呼嘯,外面似乎還有貓叫。接著大雨滂沱,那貓聲越發弱了。
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小心的起身,打了一把傘去外面,看見那淋的落湯雞一樣的貓,心疼的不得了。
貓咪好像生病了,懨懨的沒有生氣。道師小心的把貓咪抱回屋,一回頭,樓月就站在他身後,直直的看著他。
道師嚇了一跳。
「你怎麼醒了?快回去躺著,別凍著了。」樓月還是直勾勾的看著他,手則伸向了那隻貓。
道師覺得有些不安,他把貓抱給樓月時鬆了手,那貓叫了一聲就跑了。
道師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失手了,這麼大的雨,只怕它今夜無處安身,也不知道會不會凍著。」
「應該會找到家的,」樓月溫聲勸慰。
道師放了心,他看著樓月的眼睛。好像剛剛有一道光,是看錯了?
「我們回去休息吧,今夜的雨不會停了。」道師關了門窗,送樓月回去。
樓月出來穿的單薄,道師把自己的衣服給樓月披上,她的身子太瘦弱,以至於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將她整個人遮了大半。
「明軒,你會冷的,」她的聲音很空靈。道師覺得有些寒,哪裡陰森森的。
「不冷,我們回去,我抱著你就不冷了。」
道師習慣性的攬著她一起回去,手中黏糊糊的一片。他有些疑惑的對著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