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李代桃僵(九)


  雲國後宮,一夜血洗。陰冷的地牢里,溫如墨微微勾唇,看著那個處變不驚的王者。

  「從今日起,溫如墨將不復存在,你是雲國皇后,溫如玉。」

  骨妖入宮的時候,溫如墨正在打點行裝,搬入皇后寢宮。她的容顏俏麗了,她的離開也絲毫沒有讓她憔悴。

  骨妖附在玉杯上,隨著杯體晃動。她沉默的潛伏在這深夜,看那個女人,如何婉轉承歡。

  她還記得遠處的風沙,野獸的嘶鳴還在耳邊迴蕩,那夜冷的刺骨。而她如今,也不過是艷骨一抷。

  而她的姐姐,善良溫軟,可她從未覺得,那個女人心底,生了惡念。

  夜,淒迷。踏雪的腳步聲,熟悉的急促聲,她聽見風在搖曳。那日雪中舞,他應是已然忘了。

  「如玉,可是等急了。」杯子微

  微晃了晃。她倉皇的看著那二人,他叫她如玉,那自己呢,又是誰?

  溫如墨點頭,「陛下可是越來越壞了。」那嬌嗔的樣子,是她從未見過的。溫如玉忽然就沒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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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奸人,玩的倒是很歡。骨妖離開了,她本想就此報復終結了這對狗男女,可他們,一個是她至親姐妹,一個是她情深不壽。

  就當瞎了眼,盲了心。也罷。

  骨妖離開了,她去人間,夜晚燈火輝煌時隱在暗處,看別人歡歡喜喜歸家,眼底也有了落寞。

  她從前才華橫溢,一心為他為江山,倒是現在才發覺,柴米油鹽醬醋茶,如此美好。那些尋常的幸福,此刻可望不可即。

  我的好姐姐,費盡心機害了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得償所願。

  日子總是過的匆忙,她自從成了妖,也便不太在乎年歲。每日裡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吟詩作賦,江山策論,也是無聊的緊。

  這日偷偷隱在說書人的匣中,隨他浪遊天下。卻忽然心頭狠狠一顫,緊接著竟流出血淚,滲出了匣子。

  溫如玉遁了,她從未像今日一般靈魂撕裂的痛,縱然她此刻不過是不人不鬼的一截斷骨,又哪裡來的血淚。

  「你聽說了嗎?這雲國的皇后,歿了。」那是上山的採藥人,他經常在這一帶採藥。與他同行的是他的小徒弟,少不更事。

  「師父,我聽說那皇后可厲害了。比皇帝還要厲害呢。聽說她嫁了雲國最年輕的少年天子,還文治武功兼備,平了邊境之亂。皇帝寵愛不衰,百姓也都喜歡她呢。」

  小徒弟滔滔不絕嘮嘮叨叨,採藥的師父白了他一眼。

  「當皇后有什麼好的,再有才也就是個女兒身,皇帝的陪襯。雖說她如今死了,皇帝為她守靈三日,可誰知是不是做個樣子而已。」

  老師父不以為然,見四周沒人,這才叮囑自家徒弟,「到了外面可不能這麼放肆了,皇后新喪,舉國齊哀。你呀,可別去觸霉頭。」

  阿姐,死了?骨妖藏在後面,百思不解。她如今風頭正盛,身體也向來康健。如何自己才殞命一載,就赴了黃泉。

  算起來,從上次見她,也就才過了數月。姐姐當時可謂是人比花嬌,哪裡像是風中殘燭的模樣。

  阿姐,可惜你到了黃泉,也見不到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呢?骨妖邪魅一笑,飛身隱入暗夜。

  她要去那皇陵,看姐姐最後一面。如果沒有那個男人,她們姐妹也不會走到那種地步吧。

  或許她的姐姐正和她一起去拜月老,祈平安。等著那位公子與他一起白首。姐姐心性純良,可到底,染了灰塵。

  她遠遠的望著,那帝王果然正伏在棺木上,悲痛欲絕。倒是奇了,他對自己薄情,對姐姐倒情深似海。

  目光落在一旁的墓碑上,寫的是御錦皇后溫如玉之墓。溫如玉,御錦。她突然就笑了,姐姐到死。竟連名字都不配有嗎?

  溫如墨一往情深,結果愛上的就是這麼個藏頭縮尾的偽君子。那幅樣子,怕是給天下人看他情深。

  骨妖忽然就想起了白日的血淚,心頭堵的難以呼吸。阿姐,是你不甘嗎?她想著那日碎骨荒野的淒涼。

  趁著冷無邪轉身頃刻之間,就已經沒入了棺木之內。她一身紅衣傾城,望著棺木中那個面容枯朽的女子,淚流滿面。

  溫如墨,那個曾經姿色與她不相上下的女子,此刻哪裡還有曾經的美貌。非是病態,而是毒入骨髓,所以身體跟著衰敗。

  泛白的髮絲,枯朽的眉目,一雙玉手指節盡斷,殘破的身軀脆弱不堪。若不是那一身錦繡衣裙,哪裡還顯得出她曾經富貴。

  黑氣繚繞,她試圖喚回阿姐的魂魄一問究竟,已是惘然。這幅軀體,經歷了怎樣的摧殘。溫如玉不敢想,不敢問。

  她不恨了,她的姐姐溫柔賢良,聰慧過人。如果不是她愛出風頭,這城中聞名,哪裡會是她一枝獨秀。

  可姐姐,死的蹊蹺。冷無邪卻搞的天下皆知,守靈三日。別人都知帝王帝後情深意篤,帝王悲痛不已。

  好一出奪民心的好算盤,溫如玉輕輕伸手,望著那棺木中沉眠的女子。她一向如此,寧願自己受苦,也不委屈妹妹半分。

  「阿姐,是他做的嗎?他要了你,卻不肯好好待你。」棺中人不應不答,那女子取下發間骨釵,插在長眠人的髮髻上。

  「阿姐,你放心。如玉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我們姐妹生來驕傲,容不得人這樣踐踏。即使那個人是天子,也不行。」

  溫如玉準備離開,她卻看見那棺木角落飛出一隻玉蝶。那玉蝶繞著她盤旋許久,離去,她忽然想起,也是這樣的光景。

  她夢見那隻撲火的蝶,驚了她一身的汗。原來冥冥之中,阿姐入宮那天,便已經有了定數。可她被怨恨蒙蔽了雙眼。才會選擇視而不見。

  冷無邪回來了,她消失在了棺木中。年少的帝王眸色深沉,望著那棺木,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耳語。

  「你們姐妹二人,還真是聰慧,可惜朕要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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