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初相逢(六)


  好多靈元,莫非是這裡有修仙者。思兔sto55.com陽魅躡手躡腳的靠近,卻被一道光幕擋住了去路。

  這庭院仙氣氤氳,原是有結界阻擋。陽魅傷了神,他向來最討厭結界,勞神費力,還浪費時間。

  正愁著,忽見其間走出一位少年郎,天青色水雲袍,裙擺逶迤,一雙如玉手,彈指若白駒過隙,恍惚似夢過千載,面似檐上雪,皎皎君子明目璀璨生輝,恰似碧玉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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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的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好像,還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少年郎呢。不知道,願不願意跟他回家。

  他也顧不得那結界,見少年要遠行,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拎著不知從何處順來的書袋,假裝被絆了下,「哎呀。」

  那少年郎腳步一頓,循著聲音看過去,原來是個不小心的書生,「我這院子也是招了邪了,總有人莫名摔倒,真是可憐。」

  陽魅見果然被注意到了,心裡歡喜,面上又擠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泫然欲泣,「今日可真是倒了霉了,書袋浸了水,墨筆斷了尖,走路摔了跤,這日子,可怎麼過。」

  少年果然停下了步子,看著陽魅這可憐樣,倒是有些同情了。

  「你隨我進來,我幫你修整修整。」

  陽魅唉了一聲,歡歡喜喜的進了結界。現在的人,可真好騙。

  不過長的這麼好看,他怎麼忍心破壞,真是難為他了。

  「謝謝公子了,我終於不用傷心了。」陽魅換了新衣,倒頗有幾分書生氣。眼神稚嫩而清純,有些靦腆的笑了笑,不忘抱緊懷裡的書袋。

  少年見他還是放不開,一臉躊躇的模樣。索性牽了他的手,轉頭就進了院子。那陽魅被突如其來的拉力晃了身子,一臉茫然的進去。

  這次,怎麼如此輕易,他都還沒開始表演呢。陽魅有些鬱悶的搖了搖頭,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他怎麼感覺,他變被動了。

  少年朝他擺手,看他如此局促不安,就笑了起來。他轉身進房間不知從何處尋了個匣子,是精緻的花雕紋飾,似乎隱隱有綠色的光芒。

  陽魅眼睛倏然亮了幾分,這傻子,居然有上好的萬年香幽,這東西可比元氣寶貴多了,他要是能修煉個十幾年,差不多就可以成仙了。

  他眼巴巴的看著盒子,心裡盤算起了小九九。這少年該不會是想直接送給他的吧,那他收了會不會太迫不及待了。

  少年朝他走過來,陽魅眼睛亮了亮,忽然朝天空一指,「今晚的月亮,真圓。」月影透過樹梢垂下一片陰涼,皎潔若檐上霜,圓圓若白玉盤,遠處烏鴉飛過,陣陣悲鳴。

  他心裡驟然升起一股寒意,那院子的外面,走過許多人,他們靜默成排,不言不語,在結界外駐足,停留,仰頭,拜月。

  無比虔誠,無比陰森。他低頭看地上,那裡乾乾淨淨,半片陰影也無。視線上移,他身子忍不住顫了一下。

  那些人衣擺下空蕩蕩的,他們不止沒有影子,還沒有腳。陽魅心中畏懼,他雖吸食了不少元氣,可那些人充其量也就是面色發青,魂魄歸於虛無。

  像這樣看見鬼魂的,還是頭一次,更何況是殘缺不全的惡鬼。「今日七月十五,百鬼夜行,書生別害怕才是。」

  那少年似乎見慣了,還在安慰陽魅。隨著月色深沉,陽魅只覺渾身炙熱,如同烈火灼傷粉身碎骨的感覺,少年還興致勃勃,在說著他見過的異事。

  卻未曾察覺,身邊的柔弱書生面上陡然染上狠厲之色,他說了半天還是安靜的厲害,不由疑惑,不想那書生面目猙獰,睚眥欲裂。

  他眼中泛濫嗜血的紅光,受了七月十五百鬼夜行的影響,他難以承受深重的陰氣。不得不用盡全力去溫暖冰冷的身體。

  朦朧視線里,少年如白月光,陽魅仿佛看見充溢的靈氣,那泛著幽綠的光影,是欲望與渴求。他的眼神逐漸聚焦,一雙手生出尖刺,狠狠地扼住少年的喉頭。

  少年竟如水中月鏡中花,從他手中滑落,旋身落在他身後三尺,手中不知何時拎了一隻玉簫,橫笛唇畔,靜謐若天上謫仙,曲音幽幽如訴。

  那陽魅遠遠看著,徒然生出一股悲涼。他好像一顆心被剝離,露出狼狽與脆弱。他想起曾幾何時,他少年心事心有伊人,一顆心在塵土裡滾了滾,卑微的祈求一個許諾。

  他只敢遠遠的看,默默的守,封存所有的炙熱,為她傷為她痛,哪怕遍體鱗傷,也不曾怨言。

  可有些花兒,終究是守不住的。陽光雨露多了,就免不了驕衿,受不住失落與悲哀,離開所愛,決絕塵世。她用命換了愛情,從不知有人示她如命。

  飛蛾撲火一場空,而他,最後所得不過是一句不再見,斷了所有念想。

  他死了,陰曹地府尋不見她,碧落黃泉尋不見她,最後奈何橋頭,河中游離魂,無生無死,無念無眷,若蜉蝣朝生暮死,渾渾噩噩。他才再見她,蒼白無言,相顧難度。

  他一怒之下棄了輪迴,搗了閻王殿,勢單力薄奄奄一息,受盡靈魂千迴百轉之苦,陰氣侵蝕折磨,被丟到黑獄自生自滅。

  而他怨念沖天,惡鬼皆懼,橫行黑獄,最後衝出閻羅殿,偷飲陽魅酒,換的一身皮肉,喜陽畏陰,懼十五月圓。

  往事紛至沓來,他似乎看見那院門前垂頭站著一位女子,身上是他熟悉的枝蔓繡,微風吹過,她木然抬首,陽魅掌心死死緊握,竟是故人來。

  「她……怎麼會,」簫聲未絕,無人回答。陽魅腦海里泛濫的痛楚,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的爪子鋒利無比,猛地撲向吹簫人。

  意識被欲望吞沒,他需要足夠的元氣,才能再完完整整的見她。他這狼狽樣子,斷然不能讓她瞧了去。

  他用一隻寬大的衣袖擋住容顏,靈活的追逐著吹簫人的身影。如同兇猛的獵豹,矯捷而兇殘。

  那少年被追的頭髮散亂,衣襟褶皺,哪裡還有什麼天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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