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書生(加更)


  「要是我也是一隻鳥就好了...」

  謝朝雨離開時,年邁的老人坐在殘敗的枝頭,悄聲念叨著。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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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她也是一隻鳥,而不是一棵扎了根,就再也不能離開土地的樹,那麼也就可以在天雷來臨的時候逃跑、在故人消失之時用力去追趕...她想,另一個自己,也許正是這樣想的。

  謝朝雨又從自己燒的大洞裡鑽了回來。

  「嘔!」

  沒想到,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牆裡的味道還是如此銷魂。

  「什麼人?!」

  乾嘔的聲音驚動了巡邏的守衛,很快就有身穿長青宗弟子服的修士趕過來。

  大意了。

  好幾個人,正從樹屋的階梯往上跑。

  眼看就要暴露。

  謝朝雨連忙環視一圈,將自己藏到了香案底下,長長的帷幔遮住了光線,巡邏弟子沒有發現她。

  不知道在她來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事,長青宗的巡邏弟子明顯變多了,聖地附近,隔不遠就能看見一小隊人。

  謝朝雨身上還穿著那件內門弟子的衣裳,她將腰牌上的「乾五」施了個障眼法,變成了「震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靈酒,迅速喝下幾口,在頭頸、手上抹了抹酒液。

  「喂!那邊的,站住!」

  果然遇得到了盤問。

  「哪個堂的,在這裡幹什麼,腰牌呢?」

  謝朝雨步子有些踉蹌,回答時還不算清醒,大著舌頭道:「震、震字堂,行六...」

  早前便已經查清楚了,長青宗按照八卦命名各主事堂,乾為宗門內主要的武力儲備,集中了最精要的一批弟子,正因為如此,白千柳這個乾字堂主,行事才能那般大膽。

  「是個生面孔,你來聖地附近做什麼?」

  謝朝雨假裝懵懂,「啊?什麼聖地...還要喝酒嗎?」

  她渾身酒氣熏天,長相也不甚起眼,被訓斥了好幾句。

  「喝醉了就回到弟子院內,別出來添亂!」

  盤問的幾個人走後,謝朝雨躲在樹後聽了一會兒。

  原來是有人發現了被她打昏的真正「乾五」,長青宗立即就增強了守備。

  「會客殿那事怎麼樣,有結果了嗎?」

  「應當結束了,方才我師弟過去匯報情況,出來說白堂主的情況很不好...」

  謝朝雨也不清楚阿默他們那邊是不是按計劃發展了,但聽這些巡邏弟子的話,基本都是語焉不詳。

  想到殿裡的十幾個化神,謝朝雨沒有貿然主動用神識傳音,而是掛著「震六」的腰牌,繞到了會客殿外。

  殿內氣氛很怪異,賓客們亂成一團,每一桌都在說著自己的話,高台上不見了沈瑜的身影,只一個沈茸鳶還坐在位子上。

  謝逢君和王浮身邊不知何時換成了一堆年輕修士。

  謝朝雨在柱子後面快速扒了自己身上的弟子服,變成本來的樣子走過去。

  「發生了什麼?」

  冷不防聽見她的聲音,謝逢君反射性一抖。

  「你可算回來了!」

  她整個人被柱子擋住,謝逢君也沒回頭,趁那些年輕修士沒注意,悄聲與她說著話。

  「阿默怎麼不見了,還有白千柳,是發生什麼了嗎?」

  王浮很機敏地端起酒壺,招呼附近的幾位修士一起喝酒,為他倆打掩護。

  謝逢君道:「剛才有一會兒,阿默被白千柳催眠了...」

  「催眠?」阿默腦子可是有問題的,不會出事了吧。

  「這倒不是,字面意義,催眠,他睡著了」

  「然後呢?」

  「睡著了之後,白千柳就想下黑手,沒成功,但是阿默怎麼都弄不醒」他和王浮輪輪流傳音大喊大叫都沒轍。

  接著就到了酉時,沈瑜直接站出來說,既然阿默倒地不起,那邊算是白千柳贏了。

  謝逢君和王浮表示反對,那些化神老頭子卻是直接站起來。

  這便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脅了。

  謝逢君和王浮表兄弟倆只有四隻手,萬萬打不過這麼多老傢伙,只能暫時認慫。

  「當時我用神識喊你,發現你完全失聯,嚇得我以為你也被拿下」

  王浮總愛把事情往壞的一方面想,與謝逢君道:「謝九這都不吱一聲的,別是被逮住打死...」

  話音剛落,阿默便猛然醒來。

  接下來的場面過於血腥,謝逢君儘量美化著描述:「總之就是,白千柳的笛子被削斷了,下巴也跟著一起。」

  發生的太快,誰都沒來得及阻止,春風十里出鞘,寒光一閃,血腥味瀰漫。

  王浮補充:「你都不知道,那半截下巴朝我們這邊飛過來,我還以為他直接砍了人頭!」

  沈瑜大驚,那是幾個化神立即就將阿默圍了起來,好在阿默很冷靜,沒有和這些人再打起來。

  「你要是回來的再快一點,說不定還能看見白千柳的下巴在地上彈...」

  謝朝雨:「......」

  這倒也不必。

  謝朝雨又問周圍這些年輕修士是怎麼回事。

  謝逢君:「都是些有夢想的青年才俊。」

  「他們也被催眠了?」

  「清醒著呢,這不是,我看今天的事情不狠狠干一架很難收場的樣子,就說高價招手皇家護衛」

  謝逢君承諾,事成之後,每人可得巨額靈石。

  這個「巨額」二字喚起了少俠們心中保護弱小、匡扶正義的夢想。

  李不言當即撿起自己被阿默打飛的劍,第一個高呼:「我李不言今日判出白龍城李家,所作所為,任何仇怨都來找我自己,與家族再無干係!」

  有他做表率,這些熱心的勇士們紛紛表態,請務必在皇家護衛隊的名冊上加上自己。

  謝朝雨:「...這是不要命了嗎?」

  謝逢君講了實話:「可能他們以為自己日薪百萬」

  「而且修為不高,看不出來這裡有那麼多的化神老怪物。」

  謝朝雨:「但願老天能護住天真可愛的他們。」

  令人忌憚的老怪物們帶著阿默離開了,沈瑜忙著給白千柳治傷,謝朝雨行事沒了顧忌,直接站起身朝高台上走去。

  她要和沈茸鳶好好談談。

  謝逢君:「你要做什麼,我覺得那個沈小姐很奇怪的,新婚丈夫被削掉了下巴,你看她還有心思吃葡萄!」

  謝朝雨擺擺手,「沒事」

  她得弄清楚,現在台上坐著的,到底是茸鳶、還是別的誰。

  沈茸鳶懷裡抱著什麼,被她用柔軟的嫁衣袖子蓋著,稚嫩看見微微的起伏。

  「沈小姐,介意我在這裡坐下嗎?」

  謝朝雨隨手端了個盤子,走到沈茸鳶身旁。

  她是女客,與新娘子說話倒也不算突兀,早些時候就有不少小門派的女眷也上去過。

  沈茸鳶眼神柔和,「請。」

  謝朝雨確認了,她的臉沈茸鳶分明見過,現在眼中卻是對陌生人的客氣和疏遠。

  這不是沈茸鳶。

  謝朝雨主動張口,「沈小姐愛吃梨子嗎,我瞧你們這裡到處都是梨樹」

  沈茸鳶笑著道:「不討厭」

  桌上擺著很多樣水果,裝梨子的果盤還是滿的,只有葡萄,都快吃完了。

  謝朝雨道:「實不相瞞,我家裡有個遠方親戚,名喚茸鳶,是一位很和善的長輩,生平也愛梨花,與沈小姐倒是很有緣」

  沈茸鳶笑容未變,「確實挺巧,既是長輩,老人家應當比我有福氣」

  謝朝雨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沈茸鳶,「沈小姐,送給你,新婚禮物,這是那位長輩做的東西,不是很貴重,希望你能喜歡」

  小瓷瓶中裝著的東西,是謝大哥強賣給謝朝雨的「開了光的驅魔靈藥」,其實就是萬佛寺的香灰兌水,據說魔族很不喜歡這東西,禿驢們每年靠賣這個就能賺不少靈石。

  沈茸鳶將瓷瓶接過,湊到鼻端聞了聞:「有檀香的味道,還有繁蒼葉、朱苡果,老人家可是信佛?」

  謝朝雨:「放在枕邊能安神,沈小姐喜歡嗎?」

  沈茸鳶點點頭,「味道很好聞。」

  繁蒼葉可不是什麼常見的香料,和朱苡果一樣,都是藥材,能驅邪鎮魔,經常用於被魔氣感染之後的體虛氣弱。

  謝朝雨看看沈茸鳶,又看向她的腿,心中有了一個古怪的想法。

  她突然說起了沒頭沒腦的話:「聽說白堂主的是北邊的人,我與夫君前些時候也在北邊生活呢,我們那裡叫白山,我夫君是個獵人,最愛山裡的東西,還給我找過一隻雪白的小狐狸」

  沈茸鳶對這個話題倒是很感興趣,「狐狸呢,還養著嗎?」

  謝朝雨搖頭,有些傷感,「已經丟了,若是能再找到,定要好好保護著,不讓她被人抓了去...」

  「那太可惜了」

  又隨便說了些話,謝朝雨在桌上拿了個梨子,吃完後便起身告辭。

  她面前的果盤下,突然出現了一行小字。

  「我家夫君,名喚阿默」

  小字旁邊,畫著個箭頭。

  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法,那字很快就消失了,除了沈茸鳶,誰也沒看見。

  沈茸鳶一直放在腿上的手不禁緊了緊。

  白千柳傷的似乎很嚴重,酉時都快過去了,還沒有新的消息傳來。

  賓客們被控制在會客殿內,不許隨意走動。

  天色漸漸暗沉,謝朝雨混在看守的弟子中,與謝逢君和王浮交換眼神後,消失在黑夜裡。

  她小心收斂氣息,躲開一波又一波的巡衛,沿著傍晚畫下的方向前行。

  不遠處矮牆邊,站著個人影,一身白衣,和梨花完美地融為一體。

  這裡是謝朝雨今天打昏乾五的地方,梨樹長得茂盛,人也少,很適合做點秘密的事情。

  沈茸鳶藏在牆邊,抱著袖子,緊張極了。

  她按照那位謝九姑娘的指示,等在這裡,卻一直不見人來,偶爾有守衛經過,沈茸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帶來了嗎?」

  謝九姑娘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沈茸鳶汗毛倒豎,心跳都快蹦出來了。

  「帶來了,小心」

  沈茸鳶將藏在袖子裡的東西小心翼翼地交給謝朝雨。

  果然,白絨絨的一團,是許久未見的阿綠。

  沈茸鳶做賊似的,到處張望。

  謝朝雨被她的樣子逗笑,「你不用緊張,你沒察覺嗎,他們發現不了你」

  沈茸鳶詫異,仔細看不遠處走過的那名提著燈籠的巡衛,好像真的發現不了?

  「這是為何?」

  謝朝雨飛快地檢查著阿綠的情況,確認她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內丹也還在,這才為沈茸鳶解答。

  「因為你的身體,你用的身體,是梨樹。」

  「什麼?」

  沈茸鳶哪見過這樣的事情,她捏捏自己的胳膊,有血有肉的,竟然是樹做的?

  謝朝雨沒有多言,只是囑咐她:「我得走了,你快回去收拾東西,想辦法到鎮上的花樓,找綠蟻姑娘,就說你是謝三公子的妹妹,你哥讓你來見嫂子」

  沈茸鳶驚訝:「現在嗎?那位阿默公子不是被帶走了?」

  謝朝雨給小狐狸嘴裡塞了一顆藥丸,也不知道她把狐狸放在哪裡了,很快就看不見。

  「對,越快越好,換一身暗色衣裳,見到綠蟻姑娘之後就不要再出來。」

  「那你們...」

  「擔心你自己就好,我走了,書生」

  「哎...」

  謝朝雨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沈茸鳶戴好兜帽,狐疑道:「這位謝九姑娘到底是何方人物,我自己都是託了幻境的福,才想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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