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潮起


  葉無諱無法干預劍修的雷劫,不能替他挨劈,但是可以在那道雷落下來之前,還沒抵達劍修渡劫的範圍時,作為一隻鳥,「不小心撞到」雷電。思兔sto55.com

  

  他沒有代劍修受過的意思,雷若是沒有打在劍修身上,天道便不會認可他的實力,輕則雷劫重來,重則「道心不正」,無法再突破。

  不能削弱雷電,但是可以加點料嘛。

  葉無諱快速穿梭在那道亮光周圍,精準地避開了雷電光柱的主體,只在外圍盤旋。

  謝朝雨緊緊盯著葉無諱的身影,生怕他一不小心被雷光掃到,搶了天道對劍修的關注。

  葉無諱的身形很穩,說起來很漫長,其實也就發生在一瞬間,寒芒乍現,無數細小的劍光被葉無諱打進了光柱之中。

  那是葉無諱的劍意,劍修聽過那麼長時間的琵琶,相比於天雷,葉無諱的力量對他來說更熟悉,若是他能在天雷落下時,儘可能多地吸收葉無諱的劍意,那他體內的力量就會迅速上漲。

  「啊!!」

  雷電已經落下,劍修幾乎無法坐住。

  他身上靈力亂竄,似乎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蕭祈不知何時來到了謝朝雨身邊。

  「若是能成,消息一旦傳開,無諱就要變成風口浪尖了」

  謝朝雨看著在天空中振翅翱翔的人影。

  和彈琵琶一樣,葉無諱的飛行技巧也很爛,雖然速度很快,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但謝朝雨知道,他那都是依靠強橫的靈力支撐,並非真正的鳥兒那樣,是靠身體改變氣流。

  「你看他飛的多自由」

  謝朝雨認真地對蕭祈道:「姐夫,這裡是凡間,你是大雍的國主,我和無諱在這裡,很安全」

  所以不用顧忌什麼,無論要做什麼事情,她和葉無諱,都值得信任。

  蕭祈對她笑了笑,「明明我與秋棠更年長,卻要你們擋在前面...」

  謝朝雨朝他眨眨眼睛:「能者多勞嘛,反正你給他的報酬可不低」

  葉無諱在二人頭頂上方盤旋許久,雖然知道那是謝朝雨的二姐夫,但他們幹什麼要站得那麼近?

  葉無諱的翅膀落地了還沒收起來,謝朝雨撿起一片掉下來的銀白色羽毛,幫他懟回翅膀上。

  「總覺得你飛了這一會兒,羽毛稀疏了不少?」

  葉無諱看向自己的翅膀,確實掉了不少毛,他倒是很淡定,「換毛季,鳥族掉毛很正常」

  「我怎麼覺得,你現在這樣,好像一隻巨大的禿毛雞?」

  葉無諱:「...你是不是想嫌我窮,想改嫁了?」

  .

  他在上陵城外尋了一處僻靜地方,落地,迎面便是和風細柳,野花繽紛,時見蜂蝶,溪澗旁,大胖鴨子沖他嘎嘎叫喚。

  待進了城,更是他不常見到的繁華熱鬧。

  街上到處都是人,偶有修士走過,再多的是凡人。

  百姓挑著貨擔叫賣,靈活地穿過人群,青菜時蔬、山野蜜漿,不一會兒就能賣空,貨販喜氣洋洋躥入街巷。

  葉無諱走過街角,被跑來的孩童撞了腿。那孩子舉著糖人,沒等葉無諱伸手,便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拍拍灰。

  葉無諱問他:「可有受傷?」

  孩子搖頭,目光落到手上——

  「嗚汪!!!」嚎啕大哭。

  葉無諱:「...?」

  孩子淚如滾豆:「嗚嗚你看我的糖人摔壞了,這捏的可是朝雨仙子嗚...」,哭得傷心極了。

  周遭行人看過來,目光仿佛譴責當街欺負孩童的惡霸。

  葉無諱:「...給。」一個糖人,值幾枚銅板,他賠。

  孩子打開他的手,抹眼淚,哭著跑開。

  「誰要你的銅板嗚,每天就一個朝雨仙子,已經買不到了嗚嗚嗚...」

  失去了朝雨仙子,已經生無可戀。

  心愛的人,是幾個銅板就能賠的嗎?嗚嗚嗚。

  葉無諱:「......」,一時無言,心情略複雜。

  路過拱橋,橋頭賣花女子沖他一笑,遞過來一捧銀藍色小花。

  「仙人買一點吧,我家種的天藍星朝雨仙子最是喜歡...」

  不等葉無諱拒絕,賣花女子已經幫他包好,塞進手裡。

  葉無諱向她打聽:「這位朝雨仙子是誰?」城中似乎人人都認識她,莫不是哪位新晉大能?

  賣花女子訝異,又恍然笑道:「仙人莫要不好意思,您帶著花去,說不定遇到仙子,可不就能討仙子喜歡了嗎。」

  又走了好一段路,陸續聽著人群中的議論,葉無諱總算明白了。

  時值三月,恰逢謝家舉辦燕台會,招收弟子與客卿教習,朝雨仙子便是謝家小姐,聽聞這位小姐長相出眾,為人風流,年輕修士便都想投其所好。

  葉無諱聽聞這點,內心懷疑。

  是不是他閉關太久?

  竟不知如今的年輕修士這般沒志氣,不想辦法提升修為,一個個妄圖不勞而獲!

  丟人。

  懷著對修真界未來的擔憂,葉無諱停在一處茶樓,樓里說書人也正在講燕台會的事情。

  「明日即是正式大比,諸位若是無事便可前往觀看...」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話風轉向:「那便說回正題,諸位可知,朝雨仙子前日游湖...」

  葉無諱想聽燕台會的消息,只是小半個時辰過去,樓里話題從朝雨仙子出遊踏青時穿的裙子花樣說到她新結識的藍顏知己,再到她後院爭寵,幾位金丹修為的小妾大打出手...

  葉無諱:此女葷素不忌,行事荒唐,恐怖如斯。

  本想上門商議凝神玉之事,但眼下看來,若是直接做了謝家客卿,日後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誤會我也是那等抱女人大腿、利用男色上位的窩囊草包?

  萬萬不可。

  男子大丈夫、堂堂劍修,豈能占女人便宜!

  葉無諱站身量頎長,氣勢凜冽,懷抱一把漆黑重劍,一張臉眉眼深刻、線條利落至極,這般風姿樣貌世間難尋。他站在茶樓廊下,雖未堵在正門,但他周身自有一股距離感,來往行人看到,便會下意識繞開腳步,到底影響了茶樓生意。

  眼瞅著大堂里空了好幾桌,跑堂小二躊躇幾番,不敢上前,只能在不遠處擦汗著急,這叫個什麼事!

  葉無諱兀自沉思,竟像毫無所覺。

  樓上,謝朝雨倚窗而坐,笑吟吟看樓下劍修許久,只覺此人木楞痴傻,著實有趣。

  葉無諱正尋思,突然有一人,聲如玉石箏鳴,清冽乾淨。

  「樓下道友,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驀然入耳。

  葉無諱聞聲抬頭,心口輕「咚」一下,撞進了那雙笑眼。

  惱人的柳絮四下翻飛,那人一身水洗天青色,斜倚窗棱,玉白的手支著下巴,一雙綺麗鳳眼,漆黑瞳仁熠熠生輝,葉無諱想起了北辰極夜時漫天的星光。

  葉無諱微怔,但很快就收回視線。

  「哦,好。」

  看裝扮,是年輕男子,樣貌雖好看,但男修士長什麼樣,葉無諱並不是很想在意。

  葉無諱上樓。

  待人進門,謝朝雨心中驚嘆,這人在樓下時,她看著就覺得氣質獨卓,面對面見了,她才知道,話本里那些形容男子天人之姿的描寫並不是誇張。

  她起身拱手招呼:「道友請這邊坐。」

  謝朝雨招手喚來小二,「明前茶,要新進的」,美男子,她得用好喝的茶招待。

  新茶果真鮮香甘醇,隔著絲縷熱氣,謝朝雨端起茶盞時,看葉無諱一眼,啜一口茶水,再看一眼,放下杯蓋,又看一眼。

  銳利狹長的眉眼,好看,抿起來的淡色薄唇,好看,挺直的鼻樑,也好看,肩寬腰細大長腿...啊,他發量好多,就是看著有點毛躁...

  葉無諱臉皮厚,任她看。

  這茶水聞著挺香,但不若北辰山下喝慣了的烈酒,一口下去能燒到心窩子。

  「在下葉無諱。」

  謝朝雨:「噗——!」

  巧了,劍修,葉無諱,長得很好看...

  這不是我前不久一塊玉買來的道侶嗎?

  葉無諱看她嗆咳不止,心下瞭然。他葉無諱多年仗義除魔,修真界無人不知,今日新結識的這位道友看來也是對自己仰慕已久。

  「咳,謝九」,謝朝雨止住咳,拿帕子擦去嘴角水漬。

  道侶嘛,大約是要從甜甜的戀愛開始談起。

  謝朝雨找話題瞎扯:「看道友面相,與我有緣...」

  葉無諱:「嗯?」

  謝九擦嘴時,雪白的絲帕捻過殷紅唇角,雪霰一點梅,他方才看走神了。

  這茶越喝,氣氛越尷尬。

  葉無諱放下茶盞,不知視線該落在何處,看臉吧,容易走神,看脖子以下,又覺得甚是怪異,明明都是男子...葉無諱不解,便抱劍看向河岸。

  絲竹聲傳來,女子清脆婉轉的歌聲打斷尬聊。

  是沿河唱曲兒賣藝的凡人女子。

  這姑娘抱著琵琶進了室內,葉無諱九尺之軀也沒能擋住她看向謝朝雨的目光。

  女子自彈自唱,是本地年輕女子痴戀心上人的小調,溫柔細膩的曲兒,歌女又是一身肅靜雅致的淺白紗裙,那水靈靈的眼波不時望過來,謝朝雨大方極了——

  「妙!」掏出靈石就要賞。

  誰料女子推拒了謝朝雨的靈石。

  她放下琵琶,緩步走到謝朝雨面前,提起裙擺,彎身行禮,欲語淚先流。

  「妾身原是漁家女,家道中落,如今只能賣藝為生,聽聞您喜歡歌舞,妾身學過一身技藝,不知能不能伴您左右...」

  兩行清淚,打濕了芙蓉面。

  美人落淚,謝朝雨不忍,上前扶起她。

  「你要跟我回家?那...」

  「吧嗒!」

  葉無諱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不知為何,有點莫名的情緒,大約是看到仰慕自己的年輕修士被女色迷惑,心中怒其不爭。

  他起身走到門外,靠著欄杆,看風景。

  室內傳來謝九哄那歌女的聲音。

  「無妨,這些靈石你先收下,安置好了家裡,過幾天再來謝家尋我...」

  葉無諱:「......」這就把那女子買下了?還要帶回家?

  現在的年輕修士,呵,這仙道未來,遲早要完。

  女子期期艾艾,一步三回頭離開。

  被這麼一打岔,這頓本就尷尬的茶是喝不下去了。

  謝朝雨沒話找話:「不知無諱道友來上陵何事?」

  「燕台會。」

  謝朝雨朝他笑,「那正好,在下也要回家,無諱道友可願同行?」

  葉無諱點頭,跟在謝朝雨身後下樓,思緒亂飛。

  謝九方才叫我「無諱道友」,初見的人即便是互相賞識,也至多稱呼一句葉道友,謝九喊的這般親近,果真仰慕我。

  「二位請慢走,這是方才新上的茶餅,您帶回去嘗嘗鮮。」小二收下謝朝雨遞過去的靈石,分外熱情。

  謝朝雨出門習慣用靈石,葉無諱卻是驚異。

  「上陵物價」,他斟酌道:「略貴」。

  他全部身家,共計靈石四百三十三,另有銀兩數千,再無其他。

  謝九隻這麼一杯茶,幾碟點心,竟給了十幾枚靈石!方才還給了那歌女不少。

  姓謝的都這般富有?他便問了。

  謝朝雨撓頭,狐疑:「就一百靈石,沒有很多啊」

  葉無諱:...沉默。

  他以為的富有,原來只是相對北辰宗門裡的師弟們而言。

  「方才那女子」,葉無諱打算提醒一下花靈石如流水卻又仰慕自己的後輩,「面色紅潤,手臉細嫩,不似家境貧寒。」

  謝朝雨看他面色嚴肅,一板一眼的評論人家長相,便想打趣他。

  「無諱道友不是在看風景嗎?」還看人家漂亮姑娘的手了啊?

  「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早年下山行走,見過不少騙財騙色的事情。

  謝朝雨笑出聲來,湊到他面前,「那你看我,是不是也手臉細嫩?」

  那手指節細長,泛著玉色,輕輕晃動,像雪後風裡的瓊枝...至於臉,他撇開了視線。

  葉無諱含糊應聲:「嗯。」

  謝九煩人得緊,他轉頭,謝九就跟著跑到這一邊來,還對他笑:

  「我知道的,她要是長得不好看皮膚不細嫩,我還不不會買呢!」

  葉無諱聞言,被噎住,心中更惱,便加快腳步。

  謝朝雨嘻嘻笑著跟上去,街上的路明明很寬,她卻硬要擠著挨著走。

  葉無諱:「...修仙之人需清心寡欲。」

  女色有什麼好看的,且那歌女姿容,實則遠遠比不上謝九。

  葉無諱感覺心跳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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