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選我還是選他


  事實證明,家裡多了一口人,出門確實更費時間。

  謝朝雨爬到雲鶴背上坐好,長舒一口氣。

  葉狗蛋動作自然地要坐到她旁邊,被謝朝雨甩了袖子,嫌棄地推他,「離我遠點兒!」

  狗蛋不聽話,挨著她一屁股穩穩坐下去,還要伸手攬她肩膀。

  謝朝雨躲開他:「做什麼做什麼,起開你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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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蛋不屈不撓,挪屁股,往她身邊擠啊擠。

  偏偏他力氣大,謝朝雨死活推不動。

  想想他一大早穿個衣裳都要鬧騰個把時辰的事,謝朝雨就要拿左手使勁兒摁住右手,免得自己要忍不住大庭廣眾動手打人。

  好不容易這祖宗穿齊整了,該遮的勉勉強強都遮了,他又開始對謝棠梨的小袍子指手畫腳。

  謝朝雨給孩子穿了一件淺藍繡竹葉的,看著就很清新很活潑,謝棠梨自己也很喜歡。

  葉狗蛋三兩下給扒下來:「日天,快脫了,這什麼玩意兒!」

  「你將來可是要干翻天地的,來,換這個,你看上頭繡的骷髏多逼真!」

  時間實在不早了,再換又要折騰,於是謝棠梨現下就是一身黑,後背連著大兜帽,胸前繡著森白的骷髏頭,倆眼洞血紅血紅...咋看咋不像正經人家的孩子。

  謝朝雨瞅瞅身邊做作的瘋男人,又瞅瞅旁邊抱著鶴脖子瞎蹭蹭的孩子:「......」

  明明一天才開始,心卻已經累了。

  好想揍人。

  但不雅觀,不端莊,不是我這樣的仙女該做的事。

  嗯,我要學會克制。

  謝朝雨抱起謝棠梨,放在她和葉狗蛋之間,「好好坐著,要是掉下去,你就會摔成這個骷髏的樣子。」

  狗蛋胳膊肘搗鼓謝棠梨,指他胸口,又用指尖點他的臉。

  謝棠梨低頭戳戳自己胸前骷髏的紅窟窿眼,眨眨眼,懂了。

  於是抬頭喊他娘:

  「阿娘快看我!」

  謝朝雨瞅他:「...!」

  心肝亂顫,好險沒嚇得叫出聲來。

  謝棠梨腦袋不見了,空蕩蕩黑漆漆的脖子上頂著個骷髏,比他衣服上那個更立體更逼真,嘴裡甚至還在滴血,對著她咧嘴一笑,無聲叫「阿娘...」。

  謝朝雨蹦到另一邊,閉著眼睛給自己壓驚。

  「你個熊孩子!」

  葉狗蛋:「哈哈哈瞧你這齣息!」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糖果,誇獎孩子,「真是你爹的乖兒子」

  ......

  到了廣場,謝朝雨給雲鶴掏靈石,雲鶴拍拍翅膀推回來,「不用不用,你也不容易,都是雌的,我理解你,唉。」

  鶴意有所指,目光憐憫。

  謝朝雨心有戚戚:「謝謝,所以說,婚姻還是要謹慎。」

  已婚雌鶴感同身受:「可不是嘛。」

  唉,大家嫁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葉狗蛋單手拎著謝棠梨後頸,提溜著孩子晃晃悠悠往前走。

  看謝朝雨不動,他還轉身回來,摟上謝朝雨的腰帶著她往前走。

  狗蛋得意洋洋:「謝九你現在真是愛慘我了,我不抱著你,你連路都不願意走了吧,嘖嘖!」

  「我求你閉嘴。」

  .

  陳長生這幾天可睡飽了,那日聽到塤聲昏睡過去,一直到昨日下午才將將醒來。

  他精神頭很好,一大早就來到廣場上到處晃悠,這會兒已經混跡到人群里,談笑風生。

  「長安道友身體無礙了吧?」

  「勞您牽掛,一頓三碗,吃嘛嘛香」

  「你我相識一場,日後再買靈符,長安道友可要便宜些...」

  「哎?我隊友來了!各位告辭!」

  謝朝雨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見他了,讓人家昏睡好幾天的罪魁禍首如今是自家孩子,謝朝雨覺得要適當表達一下關心。

  陳長生也看見他們了,高興地小跑過來,「葉道友、謝道友,二位吃了沒啊」,看到葉狗蛋手裡的謝棠梨,又疑惑:「這孩子是?」

  謝朝雨擺擺手,給他介紹,「我兒子」

  ?

  陳長生震驚臉,不敢置信。

  好傢夥,我是睡了三四天,對吧?

  怎麼兩位道友孩子都長六七歲大了?!

  葉狗蛋把孩子放到地上,「告訴叔叔你是誰」

  這題孩子會,爹教了好幾次。

  孩子抱起細胳膊,挺直小身板,橫著小眉毛,大眼睛眯成縫,學他爹平日的樣子,氣沉丹田,而後高聲喊道:

  「在下葉日天,家父葉狗蛋,恕我直言,我看在場各位都是大辣雞!」

  他神氣地高昂著下巴,活像一隻驕傲的小公雞。

  陳長生:「...小天你真可愛,等著,叔叔請你吃楹花糖。」

  謝朝雨早膳被狗蛋氣到,沒吃飽,「我跟你一起」

  熱鬧人聲方才頓了一下,大家被謝棠梨吸引了注意力,正在看過來。

  「啊,那是誰家小孩子,長得還怪可愛的」

  「小孩兒真精神,嗓音很亮堂」

  「還沒受過仙道的毒打吧,瞧那天真無邪的小模樣!」

  ......

  孩子這般真摯,竟無一人上前來回應,多少有點受挫,於是喪氣,委屈問他爹:「是不是我聲音小了呀?」

  葉狗蛋冷笑一聲,「哼」。

  「蠢東西,你爹才教過你的,言語殺傷力不足的時候,得擺事實講道理,你塤呢?」

  「我藏在這裡呢,真的要吹啊?」

  孩子有點忐忑。

  阿爺吹塤,用不了多少力量,大多是給死人送葬。

  「可是我不太會控制」,他自己吹,可都是把人弄死了再送葬...

  狗蛋慈愛地摸他腦袋,「結果也沒區別嘛,爹給你兜著,怕什麼」

  是這樣嗎?謝棠梨拿不定主意,四處張望,娘去買花栗糕還沒回來,爹應當不會坑我,不如就聽他的?

  他把串在脖子上的梨塤拿出來,捧到嘴邊了,又膽戰心驚,不敢吹。

  恰逢這時,陳肆和他的狐朋狗友湊過來了。

  「這不是陳長生那隊友嗎,喲還帶著孩子啊?」

  「怎麼,是知道自己修為低,想指望下一代了嗎」

  「那他指望不上了,孩子長得不像他。」

  陳肆甚至湊到葉狗蛋耳旁,嘲諷他:「喂,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還穿個綠的,我看這孩子八成是你道侶跟別人生的吧...」

  他那幾個狐朋狗友擠眉弄眼怪笑:「他道侶長得那麼漂亮,能有多安分!」

  「那女人別看衣裳穿得嚴實,內里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這樣的女人不安於室,遲早要跑!」

  「要不我也試試?沒準一勾就上...」

  ......

  葉狗蛋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啊!!!」

  陳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方才湊到葉狗蛋肩上的胳膊,被整個彎折過去,擰成外拐的姿態,葉狗蛋面色漆黑,眼底只有冷厲,「我道侶怎樣?」

  陳肆臉上淚水汗水和嘶叫時流下來的口水混在一起,身體抖成篩子,胳膊被生生掰斷,他已經疼得說不出話。

  葉狗蛋丟垃圾一樣將他扔到地上,把站在地上呆愣住的謝棠梨抱起來。

  「聽著葉日天」,他摸摸孩子懵懂的小臉,凌厲的眼鋒落在面前幾人身上,「這些人在欺負你阿娘,對這樣的人不要猶豫,你要狠狠打回去,打不過也要咬他血肉,叫他跟你一樣疼...」

  孩子摟著他腦袋,眼裡是純然的信任:「我怕把人吹死了...」

  「不怕,有爹。」

  謝棠梨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吹響了那隻神秘的塤。

  「嗚...」

  ......

  謝朝雨和陳長生走的有些遠,她接過攤主遞來的紙袋,「真香啊!」

  突然,她聽到了隱約的嗚嗚塤聲。

  臉色大變,「不好,快回去!」

  陳長生對這古怪的塤聲記得很清,他知道那東西的厲害,當即跟著謝朝雨迅速擠過人群。

  她回來時,塤聲已經停下。

  前方人群一動不動,每個人都保持著或驚懼或亢奮或瑟縮的表情,像人偶一樣,沒有氣息,也沒有靈力波動,直挺挺站著,還不如廣場邊的大樹有生氣。

  人群里側,倒著四五個年輕修士,個個都早已七竅流血,人事不知。

  陳長生認出了幾人,「是陳肆!這狗日的又來做什麼了?」

  謝朝雨俯身探過去,幾人氣息幾近於無,但性命尚在。

  黑甲衛已經趕來,謝朝雨吩咐他們,「帶下去治,調出廣場上的實時光幕,等人傷好一些,把方才的畫面一併送往青州。」

  「是。」黑甲衛領命,很快就把地上奄奄一息的修士抬下去了。

  狗蛋抱著謝棠梨站在最中央,謝棠梨腦袋埋在他懷裡。謝朝雨看他神色不對,那樣兇狠冷酷的樣子,她還未見過。

  她上前抱住狗蛋,輕輕拍他肩膀安撫。

  「沒事了,不要緊張,是他們欺負謝棠梨了嗎?」

  狗蛋冷眼看著她,沒動靜。

  謝棠梨抬起小腦袋,「不是的,他們罵阿娘...」

  「那我們小棠梨做得對,我和你爹,還有阿爺,都是你的家人,要好好保護著...」

  這裡動靜這麼大,外圍的人們很快就涌了過來,謝朝雨朝陳長生眼神示意,請他安撫人群,便拉著葉狗蛋往僻靜處走。

  葉狗蛋抱著孩子一聲不吭由她拉著。

  到了一小片灌木叢後,謝朝雨鬆開他的手,環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輕輕拍他的肩膀。

  「他們說了什麼?你跟我說說呀」

  葉狗蛋依舊拿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

  謝棠梨道:「是不好的話,王員外的小妾跟別人生了兒子,也被那樣說過。」

  「所以是說我們棠梨不是親生孩子了?是不是還說你爹被我綠...」

  「啊!」

  綠這個字眼,刺激到葉狗蛋了。他將謝棠梨放下,又將謝朝雨一把拽進懷裡。

  他的唇乾澀,又急又重地落下來,帶著冰涼的溫度。

  謝朝雨的雙唇被他大力啃噬撕咬,火辣辣地疼,她能感受到他焦躁不安的心情。

  他的胳膊也箍得死緊,謝朝雨整個人被他這樣兇狠、陰戾的氣息包圍著,竟有一種奇妙的安寧感。

  「爹?阿娘?」

  謝棠梨被他用寬大的衣擺兜頭罩著,擠在兩人中間。

  謝朝雨用舌尖輕輕掃過他的唇瓣,覺得已經不乾澀了,他的動作也漸漸溫柔,便輕輕推他。

  狗蛋順從她的力氣,按在她後腦勺的手鬆開,落到後背上。

  謝朝雨聽著附近腳步聲,把謝棠梨扒拉出來,「陳叔叔來了,去跟他玩一會兒,阿娘過會兒來找你。」

  謝棠梨跑出去,被陳長生牽著手帶走了。

  謝朝雨回抱住葉狗蛋,腦袋靠在他瘦削卻絕對有力的肩膀上,輕輕蹭他。

  「你也乖,別人說什麼都是假的,娶了我就要信我,管那些外人做什麼」

  葉狗蛋下巴擱在她發頂,悶聲應答「嗯。」

  「剛才是不是還發生了別的事?」葉無諱的神魂極其不穩定,他方才的情緒絕對不正常。

  狗蛋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很委屈,「謝九,我頭疼。」

  「他說你會不要我,會跟別人跑,我聽著生氣,頭就疼了。」

  謝朝雨抬頭,踮起腳在他唇上啄一下,「傻不傻的,你」

  「嫁雞隨雞,嫁狗蛋隨狗蛋,我不跑,以後去哪裡,只要你願意,我都陪著你」

  狗蛋還要確認:「真的嗎?我單純,你不要騙我」

  「肯定是真的啊,你是我選的道侶,我自然要對你負責到底」

  狗蛋追問,「那葉無諱呢?他要是回來找你了,你選我還是選他?」

  謝朝雨:「......」

  狗蛋:「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

  怕就怕,突如其來的沉默。

  ------題外話------

  今天是甜味兒的蟹爪魚和狗蛋,字數略超

  講點正經話:

  看文的姐妹們,留下你的評論,書評段評章評提問啊什麼評都好,

  我一定會回復的!

  實不相瞞,為了讓文看起來不那麼冷清,我都假裝讀者自己寫了好多騷里騷氣的段評...看在我如此努力的份上,姐妹們,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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