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爹死了都!


  長久處於一成不變的環境中,突然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人難免要被吸引幾分注意力。

  謝朝雨忍不住盯著那「星墟」二字看了又看。

  古體字相較於現今修真界通用的文字,筆畫更加繁複,與其說是文字,其實更接近繪畫。

  她在師門藏典中曾見過關於這種寫法的記錄,若要追溯,起碼是在一萬年前。

  謝朝雨摩挲著下巴,兀自沉思:「一萬年前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須彌境?」

  無人應答她,肩上的小樹人靈力已經用光了,此時趴在謝朝雨肩頭,細細的枝條勾住她的衣領,睡的正香。

  謝朝雨對小世界的搭建方法略知一二,即便是修仙世界,也要講究基本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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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世界,說白了,就是數不清的符陣和現實材料相互組合運轉的結果,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是一粒塵埃,都要遵循內在的運行邏輯。

  如果眼前這個叫「星墟」的地方確實屬於一萬年前,不是她妄自菲薄,謝朝雨覺得落燕山莊造不出來。

  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

  謝朝雨一直盯著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沒注意到,不知何時起,碑里流動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起初只是一團混沌,漫無邊際和方向,四處遊蕩著,現下卻已經有了清晰的脈絡。

  耳邊似乎有水聲,起初是一條安靜的河,在夜幕下的平原上靜靜流淌,不疾不徐地;

  接著,那河有了落差,水流中攜帶著砂礫,卵石在水中相互擊打,又被水流包容...

  最後,那河來到了山間,穿過煙霧繚繞的深谷,氣勢越來越強,斷崖成瀑,轟鳴震震。

  河的面貌驀然進入眼底,那水竟是一種濃重的紅色,紅到發黑,仔細辨認,其中還有數不清的細小光點在閃爍著——

  「呃!」

  謝朝雨悶哼出聲,終於回神的瞬間,她看見,有不可名狀的力量托起了她的手,按在碑上,她試圖掙扎,卻感覺整隻手已經失去了知覺,不再受自己控制。

  像一滴墨汁砸進水裡那樣,有什麼東西輕而易舉地穿過指尖皮肉的障礙,進入謝朝雨體內,迅速攻城略地,轉瞬,便占據了大片江山!

  「啊...」

  謝朝雨忍著全身劇痛,咬緊牙關,渾身肌肉都在大力地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嘴裡的血腥味,強迫自己調動所有力氣去和那東西對抗。

  她有強烈的預感,如果自己爭不過那東西,將會有什麼更可怕的事情發生,她眼前閃過荒蕪的城池、腐爛的白骨屍堆、山川之間燥熱的大火...

  謝朝雨全身的血肉都在叫囂,靈力也不受控制地四處暴動,她的體內,此時亂成了鐵水燒沸的大熔爐。

  丹田、識海、肉體,無一不痛。

  意識昏沉,有縹緲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給我吧,不要反抗了,給我吧...」

  「一切都交給我,你不會再痛,你會重獲新生...」

  「對,不要再動用靈力,順著我,沉淪吧...」

  ......

  「啊!!!」

  不能受到蠱惑,不能失去自我,謝朝雨一遍一遍在心裡默念著。

  身體仿佛被割裂,她疼得在地上翻滾,汗水早已打濕了衣衫。

  那道蠱惑的聲音越來越強,謝朝雨的神識漸漸模糊。

  終於,她感覺不到自己了。

  「嗤。」

  那聲音笑了,嘲諷,邪肆,狠厲。

  謝朝雨用盡最後的力氣,靈力凝成尖刺,猛然扎向自己胸口。

  還是太弱小了。

  在這樣絕對壓制的力量面前,她沒有任何辦法,既然這樣,她寧願同歸於盡。

  就在閉上雙眼的前一秒,她突然看見了洶湧的冰雪,一寸千里,神思斗轉間,冰封了一切,包括她的痛覺和感知。

  扎進胸口的尖刺「轟」地散了,殷紅的血很快就染透了胸前衣衫。

  在謝朝雨的識海里,道侶契約光芒大作,原本遮天蔽日的黑紅色霧氣被契印上霜白的光芒碾壓著,漸漸凝實,契印上射出無數森白的長鏈,鏈條有如實質,從四面八方將那霧催趕著困住,黑紅色的霧更加粘稠,最後凝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被長鏈釘在謝朝雨的識海深處,虛空里風雪肆虐,寒冰成刺無處不在,腳下又是一望無際的烈火熔岩,一邊是刺骨的寒,一邊是灼心的熱。

  人影竟也不掙扎,任由冰霜長鏈困鎖著自己。

  縱然是千刀萬剮般的痛楚,那道聲音依舊邪肆。

  他眉眼低垂,輕聲呢喃著:「道侶麼,竟辱我至此...」

  ......

  他被鎮壓在那一方小小石碑里,經年度日,混沌不知春秋。

  多少年了呢,誰還記得,他等啊等啊,等得沒了記憶,忘了自我。

  就在兩日前,就在這種被時間遺忘的地方,他竟感受到了活物的氣息。

  他馬上明白,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不論那活物是什麼,哪怕是草木蟲豸,他也一定要占為己有!

  他偽裝出靈力波動,吸引著那東西向他走來。

  就要成功了,就要離開這枯寂的墳冢了,他激動著,耐心等待著,暗暗積蓄力量,一定要一舉成功!

  好運從來不眷顧他。

  沒成想,他敗給了道侶契。

  他在謝朝雨的識海里放聲大笑,笑得胸口劇痛。

  「該死的!」

  他奪舍奪了一半,已經與謝朝雨感覺相通,謝朝雨暈過去了倒是好,現在痛的卻是他。

  「倒也有幾分骨氣」

  謝朝雨還倒在地上,她殷紅的唇角,一側微微上揚,勾起了淺淺的弧度,識海里的人影卻毫無所覺。

  謝朝雨胸前的傷口落了一層薄薄的銀霜,血慢慢凝住。

  她的識海里只有大火和冰雪,看了一會兒,那人影便不再感興趣,他開始感知謝朝雨的身體。

  黑紅的霧氣沿著謝朝雨周身遊走。

  悄無聲息的,謝朝雨身上汗水血水混雜的衣服驟然化為齏粉。

  他仔細觀察這具倒在地上的身體,雙腿細長,皮膚細嫩光滑,前後飽滿豐盈,腰卻極細軟,整個人纖濃有度,鳳眼,長眉,朱紅的唇,顏色分明。

  他得出結論:四肢健全,除了胸口她自己捅的窟窿以外,無病無痛,是個好容器。

  「體質還有古怪?」

  他發現,就在他看完全身的這一小會兒,謝朝雨的傷口竟已經憑白縮小了一圈。

  他對這具身體更滿意了。

  .

  在須彌境之外,落燕湖畔,繁花芨芨的沙洲小島上,葉狗蛋原是趁著謝朝雨不在家,將她寶貝的竹林、小池塘、桃林全都折騰了個遍,竹葉被山河劍法斬落一地,桃林花雨三日還未落盡,池中錦鯉被釣起來又放回去了好幾個輪迴...

  連著謝棠梨都滿院子撒歡,鬧成了野孩子。

  這天,葉狗蛋躺在謝朝雨的搖椅上,抖著腿一邊啃果子一邊指揮謝棠梨練劍。

  「小廢物,胳膊抬高些,飯都吃哪去了?」

  謝棠梨胳膊打顫,他爹凶神惡煞,時不時還要口吐芬芳。

  突然,他兇惡的爹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倒地,昏迷過去,怎麼搖都搖不醒。

  謝棠梨大叫一聲,哭嚎著跑向隔壁:

  「舅!四舅!你快來!!」

  謝四哥昨日才回來,他多年在外,一朝回家,聽說自己可愛的小妹不僅嫁了人,連孩子都能下河摸魚了,便要來看看。

  外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謝四哥被他撲進懷裡,安撫孩子,問道:

  「慢點說,不著急,你爹怎麼了?」

  小孩子嘛,說風就是雨,多半沒啥大事,生性溫吞的謝老四抱著孩子,想著要不先帶他去洗個臉?

  謝棠梨嫌他慢吞吞的腳步讓人急得慌,跳下來拽著他往前跑。

  「我爹死了!!!」

  ------題外話------

  謝棠梨嚎哭:我爹死了!!!

  此時畫外音:不要急,其實你娘也不大好了。

  謝棠梨:嚇到不能呼吸.jpg

  猜猜今天出來的壞傢伙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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