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吳甜甜
謝朝雨聽完廚十一的稟報,並沒有掉以輕心,立即便起身,要去腳印所在的地方親自查看。思兔閱讀520官網
阿默靠在大門外的石柱上發呆,一把掃帚抱了一天,街上人來人往的,大家都下意識忽略了他。
謝朝雨出來時,看道侶那傻樣,簡直驚嘆,真有人,能站著睡覺!
「醒醒」
謝朝雨一靠近,阿默就感受到了她熟悉的氣息。
「嗯?」
阿默眼裡還有些剛醒的懵懂,泛著水光,打了個呵欠問謝朝雨,「要吃晚飯了嗎?」
想到什麼,他有些心虛地瞄了一眼門前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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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已經沒有了,阿默鬆了一口氣。
他站直身體,眼神示意謝朝雨,看看,他打掃得多乾淨,連石板上結的冰都鏟了!
謝朝雨幫他整理好睡著後壓到的衣袖,誇他:「辛苦了」
廚十一:「......」
要是沒記錯,這些活都是兩邊的鄰居幫忙乾的。
他前前後後進出好幾次,壓根兒就沒看見過阿默。
這是一小片松樹林,謝朝雨繞著高大的松樹搜尋了好幾圈,除了先前樹後的腳印,並沒有發現新的痕跡。
「喂,你看這裡,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
道侶比自己修為高,神識更敏銳,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阿默一直跟在她身後,謝朝雨很小心,在雪地上移動的時候,雙腳並沒有挨到雪面,很好地表演了一番雪上飄功夫。
廚十一有些詫異,阿默竟然也能做到像她那樣,腳不沾地、氣息不外露。
阿默不知道謝朝雨在找什麼,至於哪裡不對...阿默吸了吸鼻子。
「臭。」
「嗯?有臭味嗎?」
阿默神色認真,指著腳印的位置點頭,就是這裡,有很淡的味道。
謝朝雨在樹後蹲下,近距離嗅聞雪面,她聞到的,只有積雪特有的淡淡土味、以及松針的香味,再來就是從城裡傳來的飯食味道。
但阿默一定不會騙她,他說有臭味,那就是真的有,只是除了他自己,他們這些人修為還不夠,所以沒能查探到罷了。
「是什麼樣的味道,描述一下」
阿默見識過的味道本就不多,他努力從自己能認知的角度去想。
有些像血腥味,卻又沒那麼濃烈,有些像山裡的泥土味,但又不如泥土乾淨,還有些像已經放了好幾天的水...
「是快要腐爛的肉」
阿默想起被獵人丟棄後,埋進土裡的獵物內臟,剛開始腐爛的時候,要是從埋葬的地方經過,就會聞到這樣的臭味。
謝朝雨沉思,是活人身上有腐肉味嗎?
「味道在這裡消失了。」
阿默走到松林盡頭,指向被冰層封凍的河。
謝朝雨站在冰面上沒說話,過了這條河,就是燈火通明的白山城了。
「先回去吧,晚飯大概已經準備好了。」
謝朝雨和阿默並肩往回走。
天幕漸漸黑透,一彎弦月爬上山頭。
謝朝雨不像別的修士,平時生活會用靈力禦寒取暖、清潔,她有自己獨特的堅持,總是要認真地感受雨雪風霜、草木枯榮,明明修為已經很高了,生活卻比凡人還要凡人。
被夜裡的冷風一吹,她就忍不住縮起脖子,佝僂身子抱緊自己。
「噫噫噫!額頭好涼!」
有的人覺得冷,會雙腿發抖,有的人則是前胸後背發涼,或者是咬腮幫子抖牙,謝朝雨每次被凍到,額頭的感覺總是最明顯的。
迎著冷風,她連忙扒拉自己的頭髮,想將冷颼颼的額頭遮蓋起來。
阿默看她手忙腳亂,嘴裡嗖嗖吸氣的樣子,有些好笑。
「吃冷風,當心鬧肚子」
他解開自己的衣帶,將謝朝雨一把抱進懷裡,讓她手腳都纏在自己身上,額頭也按到胸口藏好,「還冷嗎?」
謝朝雨可不會像尋常姑娘家那樣,在乎什麼還在外面,這樣的姿勢不雅...之類的事情,她大大方方摟住阿默的脖頸,還往他懷裡縮了縮。
「好一點了」
雖然阿默身上不暖和,但起碼冷風吹不到自己了。
謝朝雨埋在他懷裡,又忍不住瓮聲瓮氣念叨。
「額頭生風的滋味你是不知道,簡直像是有人揭開我的頭蓋骨,愣是往裡頭塞了一把雪...」
阿默:「。」
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不愧是她。
兩人絮絮叨叨,大多是謝朝雨再說,阿默偶爾「嗯」幾聲,遠遠望去,竟也很和諧。
廚十一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前方纏在一起的兩道身影,耳邊時不時傳來仙子與那凡人男子說著「晚飯吃什麼」、「夜裡要加床被子」這樣的尋常話題,有些意外。
往日被他忽略的事情,突然就想起來了。
說起來,似乎最開始他們就認定了,阿默是個不會說話的凡人男子,看他整日穿著不合身的古怪衣裳,整個人也不收拾整齊,大家就默認了他的身份——一位居無定所的貧窮獵人。
仔細想想,阿默身上的違和點明明很多。
比如他那少見的白頭髮,雖然剛開始看見時顏色暗淡,參差不齊,但這才過了多久,凡人的頭髮能一夜之間長到腳踝嗎?就算真的少年白,那也不會是這種泛著幽藍色澤的銀白啊!
再比如他奇怪的存在感,每次這個人都是突然出現在院子裡,根本不知道他出現之前是在哪裡,之後又去了哪裡;好像他不主動現身,就沒人能發現...
還有他的臉,廚十一竟然怎麼也記不住阿默的五官到底長了什麼樣子,只會在他冷不丁出現時,腦子裡自然而然地冒出「這是阿默」的想法。
與街坊鄰居閒聊的時候,隔壁人家好像也說了,對阿默根本沒有印象,知道他這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是在謝娘子出現之後了;
這個人是啞巴卻又在幾天之後能說話了;
明明是凡人,卻能一拳一頭黑熊,三百斤的壯漢能被他輕而易舉地提起來扔出去;
見仙子第一面就能留宿,整天粘著仙子說自己要做上門女婿,竟也沒惹怒仙子;
......
「去他的凡人!」
廚十一啐了自己一口,豬腦子,都這麼明顯了,他竟發現不了。
這外形,這戰鬥力,這氣場,這在仙子面前的待遇...不就是無諱仙君嗎!
「就不該整天跟廚十三混在一起!」
變蠢了都。
他自己一個人,竟也能說得很熱鬧。
阿默:「後面那個夥計,要喝點藥嗎?」
時笑時怒,以後還能好好幹活嗎。
謝朝雨搖搖頭,「別管他」,落燕山莊弟子,就沒幾個腦迴路正常的。
「活潑點是好事,天兒冷,一直板著臉不得面癱?」
一直板著臉、沒什麼大表情的阿默:「。」
她更喜歡瘋的嗎?
.
吃過飯,回到房裡,謝朝雨癱到壁爐面前。
拉過阿默的手,讓他給自己揉肚子。
阿默一邊揉一邊說:「你每天吃這麼多,真的沒問題?」
謝朝雨一僵。
「你嫌我能吃了?」
她眼睛危險地瞪起,眼看著就要翻臉。
阿默趕緊為自己辯解,「不是的,我怕你吃多了肚子疼。」
謝朝雨白眼翻他,「我吃的也不是很多好嗎,大家不是一起放下碗筷的?」
阿默很想說「但你在同樣的時間裡,吃掉了別人兩三倍的食物」,但他感覺到自己腰上的皮肉被捏緊,求生欲很強,「你每天很辛苦,是要補一補」
謝朝雨摸摸自己的胳膊、腰身,滿意了。
她就喜歡修士這一點,吃再多都能很快消化掉,多餘的能量基本不會在體內堆積,特別是像她這樣修為高的姑娘,很難吃胖!
不過謝朝雨悄悄反省,這頓確實有點放肆,癱著都能看出小肚子鼓起來了。
她把阿默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你看我像不像懷胎五月?」
阿默:「......」
謝朝雨突然皮皮雨上身,摁住他的手,像個被狠心丈夫逼著打胎的可憐孕婦,嘴裡大聲喊著:「不要,不要這麼狠心,這是你的親骨肉啊!我要留下它!」
她演的情深意切,聲音又高又悽慘,尖溜溜的,刺得阿默腦瓜子嗡嗡響。
阿默:「...小點聲」
謝朝雨:「好哇!你不僅對我和孩子狠心,你還嫌我聒噪!」
阿默好無辜,「我沒有」
謝朝雨指責他,「你有,你就是這樣想的」
阿默:「。」
阿默嘴笨,只能委委屈屈道:「我很愛你的」
在謝朝雨兇巴巴的眼神威脅下,阿默摸摸她的肚子,被迫認子,道:「...也愛這個孩子」
謝朝雨滿意了。
「你孩子說它想喝茶」
她一雙鳳眼黑白分明,睜眼說瞎話都不打草稿。
阿默起身,要親自給孩子媽泡點靈茶。
謝朝雨在他身有又補充,「你孩子還想再來點堅果磕磕,你知道的,小孩子喜歡磨牙」
阿默:「。」
不得不感慨,不愧是他的孩子,身體都還莫須有,就能長嘴要吃喝了。
只能說天縱奇才。
謝朝雨吃幾顆堅果喝一口茶,表哥貢獻的靈茶真的香啊。
對了,好像忘了什麼事情,但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謝朝雨一覺睡到天亮,聽到院子裡的聲音了,才想起來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
阿默已經醒了,謝朝雨推推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
「外面啥情況?」
阿默也聽了好一會兒。
「阿綠在變戲法。」
謝朝雨:「......」
院子裡,阿綠前幾天睡得多,綺青念在她那日受了被凍到的驚嚇,這兩天都沒讓她繼續念書識字。
一大早,阿綠就滿院子瞎鬧騰。
只是今天和平時她一個人玩明顯不一樣,多了一道少年聲音。
「你要摸摸我的尾巴嗎?」
「你好厲害!你有尾巴,還有尖耳朵!」
「給。快摸摸,我尾巴可光滑了!」
「哇!比三寶叔帶回來的貂皮還好摸!」
「......」
謝朝雨:「所以,阿綠在人族小孩子面前露了狐狸尾巴?」
阿默聽得很清楚,「天還沒亮,她起來喝豆漿,還沒清醒,似乎尾巴忘了收起來,被吳家那孩子看見了...」
謝朝雨抓住了重點:「你知道得這麼清楚,那你為什麼不起來幫她遮掩一下?」
阿默:「。」
她呼吸綿長,渾身軟綿綿地躺在自己懷裡,手還塞進了自己胸口,整個人看起來可愛又乖巧,與醒著時的明艷靈動完全不同,他怎麼捨得起來...
現在說自己醒太早,所以腦子混沌,她會信嗎?
「對了!吳家那孩子怎麼還在這兒?」
謝朝雨終於想起來昨天忘了什麼事情,吳家那小胖子在廂房躺著沒醒,他們就忘了把他給送回去。
「老了老了,記性不行了...」
謝朝雨念叨著坐起來。
昨天送豬肉送皮毛的馬車來來回回好幾趟,怎麼就沒人想起來還有個還子,她尋思著,小胖子瞧著跟個鐵坨子一樣結實,多顯眼啊。
「這可咋整,阿綠那傻孩子,給看了尾巴」
白山是真正的凡人小城,就算偶有出去找仙人的城追夢的年輕人,妖精可一直都被大家當做傳說故事,騙騙小孩兒罷了,從未真的出現在百姓面前。
「吳家那小胖子也是心大」
認識的小姑娘突然在你面前掏出一條大尾巴,說讓你摸摸,正常孩子只要發現不是假的,不都得嚇傻,哪還能跟著滿院子瘋鬧!
看她穿好衣裳就要出去,阿默有些不解,「尾巴被人知道了,會生病?」
謝朝雨:「喔,這倒不會,就是有些麻煩」
怕被更多的人知道,阿綠還小,和凡人有太多因果,以後修行就越困難。
謝朝雨想的還有更深一層的事,「我怕他們小孩子出去說漏嘴,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
她早年去過很多地方,小妖怪被拐賣的事情並不少見。
阿默:「那要如何處理」
難道是要對小胖子滅口?
雖然這種事很不道德,但是阿默可沒有道德觀念。
他很願意為謝朝雨代勞。
謝朝雨:「你想做什麼?你眼神好危險」
在床邊明珠的光輝下,他那張臉本就美得不似常人,現在又染上了一點奇詭色彩,寫鍾愛於直言不諱,「你現在看起來好變態。」
滅口是不可能滅口的,謝朝雨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魔頭。
她打開門,朝阿綠招招手。
阿綠看見她,歡快地跑過來。
「朝雨師父!」
謝朝雨摸摸她的頭,揉了揉她頭頂薄薄的尖耳朵,看向跟在她身後的小孩子。
小胖子看到她,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還有些害怕,他可是聽說了他三叔的遭遇。
謝朝雨裹緊身上的披風,籠著袖子問他,「你叫什麼?」
小胖子飛快地看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吳...吳甜甜」
「哈?」謝朝雨默了。
這是哪個有才之人,給這麼敦實的小子取名叫甜甜!
「行吧,吳甜甜,你知道阿綠這樣的是什麼嗎?」
吳甜甜搖頭,又點頭,「阿綠是狐妖。」
「咦,你知道狐妖啊?」
吳甜甜看向身邊漂亮的小姑娘,意外地有了幾分靦腆。
「她第一次揍我,就是拿尾巴抽的...」
謝朝雨:「!」
這熊孩子,在外面就被人看見尾巴了?
阿綠懵懵懂懂,還在拿尾巴掃著地上的小石子玩。
謝朝雨覺得自己腦闊疼。
吳甜甜小聲道:「我...我沒告訴別人的!」
他已經有些懂事了,知道人和妖的區別。
謝朝雨:「那你還讓家裡人來我們家找事情,還想娶我們阿綠呢?」
吳甜甜臉上爆紅,「不!不是的!」
他看看阿綠,又看看謝朝雨,緊張極了。
「我...我回去聽太奶奶講故事,說妖怪會吃人,以前的人遇到妖怪就要趕緊打死,我害怕阿綠也會被打」
是這樣麼?
謝朝雨又問他:「那你為什麼說自己要娶她?」
吳甜甜一張胖臉都快燒著了。
「阿綠好看,我想...想在家裡藏起來」
謝朝雨大概懂了他的意思,這還是蠢是蠢了些,本性還不算壞。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阿綠是妖族了,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吳甜甜趕緊保證:「我真的不會跟別人講!」
謝朝雨:「可是我不放心啊,你家那些叔叔都很壞,我能相信你嗎?」
吳甜甜揪著衣擺,不知所措,他是真的想保護阿綠,「反正,反正我想娶阿綠,她打贏了我好幾次,她以後就是我媳婦!」
謝朝雨給這小胖子肩頭呼了一巴掌,「美得你!」
小小年紀,什麼都不懂,娶什麼娶。
「過來。」
倆孩子被她帶進房裡。
小胖子看見床邊站著的阿默,一下子就嚇得僵住了,站在門口不敢再往進走。
這個人好可怕...
謝朝雨朝阿默道:「你覺得他身上有什麼不一樣的嗎,跟街上那些孩子比?」
在這裡沒有測靈玉,沒辦法檢驗小胖子是否有靈根。
但謝朝雨覺得這小胖子能看見阿默,還能遇到她,應當是有仙緣的。
這就是因果。
阿默不知道她說的看看是怎麼個看法。
索性像先前聞到臭味那樣,用直覺。
「像地面,很結實」阿默收回了放在小胖子頭上的手,說出了他的感覺。
也就是說,真有靈根?
聽起來像是有土靈根,這孩子長得又胖又圓,土靈根還挺適合他的,就是不知道品質如何。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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