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秋季下午。
日光溫柔。
這幾日不下雨,氣溫逐漸回升,天氣也隨之宜人可愛起來。金色陽光穿過窗戶,暖融融地灑進教室,又是下午,課堂氛圍就免不了有些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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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後重新按名次排座位,考到年級第十,姜琦正好坐在時晚的後桌。
離得近,前排有什麼動作都一清二楚。
自然也看見了少女單手撐著下頜,無意識點頭的困頓模樣。
「晚晚。」下了課,姜琦不由拍拍時晚的肩,「昨天作業也不多啊,你幾點睡的,怎麼困成這樣?」
別人在課堂上睡覺不稀奇,放在時晚身上卻不常見。只要是上課時分,少女總是認認真真地聽講記筆記,從來不曾有半分懈怠。
今天這幅樣子還是頭一回。
「啊......」意識朦朧,被姜琦這麼一拍,嚇了一跳,時晚清醒些許。
擺擺手,她示意自己沒事:「可能是睡得有些晚了,我去洗把臉。」
「哦。」並沒有多想,姜琦點頭,「那你快去吧。」
下午的課間,樓道里走動的人並不多。或許是秋日使人睡意陡增,幾乎一大半的學生都趁著課間十分鐘補眠。
水房在下一層,還是不太清醒,時晚沿著牆邊慢慢走。
向來沒有熬夜的習慣,頭一次睡這麼晚,上午還能勉強保持清醒,下午整個人都懵懵的。
果然還是睡太遲了......
昏昏沉沉地想著,垂著頭,她轉過樓梯拐角。
幾步後。
「啊。」
猝不及防,正撞進一個結實溫暖的胸膛。
熾熱的體溫,一如既往熟悉的草藥香味。
原本只是想上樓來找時晚,並沒有其他想法,沒想到小姑娘會這麼直愣愣地撞入自己懷中,賀尋也難免愣了下。
卻下意識伸手。
攬在少女細弱的腰間。
沒有像想像中一樣立即拍掉他的手,反應了好一會兒,她才仰臉看他。
顯然昨晚一夜沒睡好,向來明媚生動的杏仁眼下有兩抹淺淡的烏青,蝶翼般的眼睫顫著,少女眼神很懵。
陽光溫暖輕柔,落在眼底,隨著眸光暗自流轉。
稚弱而無辜。
賀尋喉頭動了下。
不自覺地收緊手。
「你......」落在腰間的力道重了些,終於清醒過來,時晚臉頰一燙,急忙伸手去拍少年作怪的手,「放開我!」
風吹過,少女嗓音很軟。
賀尋眼底笑意深邃。
並沒有鬆手,他垂眸看她:「檢討是你寫的。」
極其篤定的語調。
時晚眼睫顫了顫。
體溫很高,被攬著腰,隔著層層衣料,卻仿佛還能感覺到少年指尖鮮明的溫度。抿著唇,她小聲嘟囔:「什麼檢討,我不知道。」
一直都是乖學生,從小到大哪裡寫過這種東西,昨晚落筆時確實無從下手。
一連寫廢了好幾張紙,這才勉勉強強摸索到該如何行文。等到終於完成,天際已經隱約泛白。
竟然差不多寫了整整一夜。
眼神躲閃,時晚否認的話語聽上去根本沒有一點可信度。
賀尋眸色深沉些許。
並不去糾纏這顯而易見的謊言,他微微俯身,強行把小姑娘困在牆壁和胸膛之間。
嗓音沙啞,他問她:「為什麼?」
避無可避,身後是冷冰冰的牆面。腰間力道未松,草藥清香的味道不容抗拒壓下。
少年黑眸直勾勾地盯過來,絲毫不躲閃。
時晚頓時有些無措。
「不......」下意識微微偏了頭,她不看他,「不為什麼。」
只是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寫檢討而已。
從盛夏到暮秋,相處幾個月的時間,她大概摸透了賀尋的脾氣。少年眉目鋒銳,性情卻不像看上去那麼傲慢無禮,真正做錯事時也會規規矩矩低頭道歉,並不會一味咬著牙不認錯。
然而。
被誤解的時候卻從來不會辯解一句。
就像上次被錢小寶奶奶錯認成人販子一樣,明明只要開口幾句就能解釋清楚,卻什麼都不說。冷著臉,硬生生挨了那一記耳光。
不知道是根本不在意別人的想法,還是已經習慣了不為自己說話。
「我......」全然忘記自己先前才否認寫檢討的事,時晚聲音很輕,微風吹過,幾乎要聽不清,「我才沒有想幫你......」
只是不想看見少年再落入從前的境地。
畢竟是在學校里打架,秦秋的情況似乎又不太好。雖然還不清楚究竟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不知為何,潛意識裡,她似乎更相信他一些。
所以才會幫他寫檢討。
說完這一句,過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似乎前後矛盾,時晚茫然地眨了眨眼。
昨夜睡得太遲,頭腦不清醒,此刻也想不出接下來該怎麼說,她只能仰著臉,佯裝底氣十足地看向賀尋。
風吹過。
額前碎發揚起。
少年眸色深邃。
眼睫漆黑,垂著眸,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有眼尾一如既往凌厲地挑著,彎出一個冷漠鋒銳的弧度。
看上去似乎對這個回應並不滿意。
心下惴惴,還在思考說些什麼才能讓賀尋接受。
下一秒。
樓梯上沒有別人,因此,少年低沉的笑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餵。」
伸手搭上少女稚弱的肩頭,賀尋聲線不自覺地有些抖,「你是喜歡我的吧?」
上一次在消防通道沒來得及問出口,這一次,到底讓他逮到了機會。低頭去看,先前還佯裝若無其事的小姑娘果然因為這一句而驟然瞪圓了眼,小臉霎時一片緋紅,眸中水光瀲灩,眼角也沁出輕薄的粉。
顯然被嚇壞了,她在他懷裡愣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唇,不知所措地想要開口反駁。
賀尋卻不肯給這個機會。
情難自禁,他嗓音很啞:「你喜歡我。」
這一回是再篤定不過的肯定句。
她喜歡他,所以才會偷偷幫他寫檢討,才會因為刻意的疏遠而難過傷心,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原諒他逾矩過分的舉動。
更重要的是。
砰砰作響,心跳得厲害,幾乎要飛出胸膛,少年連指尖都在顫抖:「你喜歡我。」
所以一直都選擇相信他。
從六月末青城的雨夜,到暮秋陽光懶怠的下午。
每一次。
無論處於什麼樣的境地,狼狽抑或頹喪,失意抑或窘迫,不管旁人怎麼看他,說出怎樣的話,她始終都站在他這一邊。
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被緊緊摟住,耳邊是少年溫熱低沉的呢喃,還能聽見樓道里其他人走動的聲音,時晚幾乎要哭了。
「你......你亂說什麼!」咬著唇,她眼眶直泛紅,「我才不喜歡你!」
羞惱萬分,少女語氣極其篤定,卻偏過頭,不肯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賀尋就笑了。
「嗯。」輕輕撫上她眼底淺淡的青色,他笑意漸深,「我知道。」
他知道什麼呀!
哪裡想到會被堵在樓梯上說這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晚整個人都懵了。
手腳發軟,動彈不得。呆呆站在原地,少年指尖滾燙,划過肌膚時帶著鮮明熾熱的暖意。擦掉眼角沁出的水霧,又溫柔落在依舊有些紅腫的唇瓣上。
片刻後。
同昨日在庫房時一樣,賀尋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處。
「可是怎麼辦。」
顫抖聲線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迷戀,他嗓音沙啞:「我好喜歡你。」
怎麼莫名其妙跑來說這些話!
簡直......
簡直有病!
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回的班,直到坐在座位上,時晚還暈乎乎的。
比去水房前更不清醒了。
明明已經遠離,耳畔卻似乎還有少年低沉的呢喃。又羞又氣,連被強吻時都沒有這麼尷尬,她幾乎要哭了。
這個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她好討厭他,再也不想聽他說話了。
「晚晚。」思緒亂作一團,偏偏這時姜琦又冷不丁湊過來,緊張兮兮看她,「你有哪裡受傷了嗎?」
「啊......」臉頰滾燙頭腦發懵,幾乎反應不過來對方在說什麼,時晚茫然看向姜琦,「沒有......」
怎麼突然這麼問。
她根本沒受傷啊。
少女眼神疑惑,姜琦就撇了撇嘴。
「不知道賀尋犯什麼病。」把手裡的藥膏放在時晚桌面上,她大大咧咧地聳聳肩,「說剛才忘給你了,是什麼消腫止疼的藥......哎不是,你剛才去水房的時候遇見他了?」
自覺自己抓到了重點,眼神一亮,姜琦正要繼續往下追問。
就看見時晚突然伸手。
牢牢捂住了嘴。
眸光閃躲。
須臾之間。
少女臉蛋兒已經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