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雲翩翩看到蕭長淵的腦袋撞到門檻上, 心中驚駭不已,連忙衝上去將蕭長淵扶了起來。
「夫君你沒事吧?
腦袋疼不疼?
要不要去看大夫?」
蕭長淵扶著頭, 覺得腦袋像是要生生裂開一樣, 充斥著各種混亂嘈雜的畫面。
無數哀嚎嘶喊的聲音,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了他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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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冰河,恢弘的戰鼓號角, 虎嘯聲, 殺戮聲,鮮血噴濺的聲音。
似乎還有一個孩童, 在聲嘶力竭地呼喊。
不要, 不要殺淵兒的母后……
蕭長淵睜開眼, 看到雲翩翩焦急擔憂的模樣。
她的紅唇在他面前一開一合, 似乎是說了什麼話, 但他卻聽不到她的聲音。
蕭長淵頭疼欲裂, 他想聽清楚雲翩翩的話。
「娘子,你剛剛在說什麼?」
雲翩翩聞言,小臉倏地變得慘白, 驚恐的杏眸瀰漫了一層水霧。
「夫君, 你不要嚇我呀……」
雲翩翩被蕭長淵的話嚇得腦袋一片空白。
她以為蕭長淵被自己撞聾了。
恐懼跟後悔席捲了雲翩翩的內心, 她手足無措地拽著他的手臂, 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雲翩翩的眼淚, 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住地往下落。
一滴晶瑩的淚水, 滑過她的臉頰, 落到了蕭長淵的手背上。
吧嗒一聲, 發出微弱的聲響。
她的眼淚是如此的脆弱,但卻滾燙得要命, 令他指尖微微一顫。
「吧嗒……」
這道微弱的聲響,像是一滴濃墨,滴到了他的心湖裡,盪開無邊無際的漣漪,山呼海嘯一般。
那些金戈鐵馬,恢弘號角,戰爭與殺戮,全都如同潮水般,緩緩地倒退,漸漸地消散。
蕭長淵腦海中充斥著的嘈雜聲,全都因此消失不見。
洪荒宇宙,星河雲月,世間萬物蕩然無存。
他只聽得到,雲翩翩的眼淚,滴落在他手背上的聲音。
他只看得到,雲翩翩那哭得紅腫的眼睛。
他只能感覺得到他的娘子……
他的娘子在哭。
而他不想讓她哭。
蕭長淵微微皺起眉頭,目光落在她的眼淚上。
他緩緩抬手,伸向她帶著淚水的臉龐。
那雙冰冷蒼白指骨瘦削的手,指骨微彎,輕輕地替她拭去眼角滾燙的淚水。
「娘子,別哭了……」
雲翩翩一愣,抬起眼眸,眼眶泛紅地看著他。
「你聽得見我說的話了嗎?」
蕭長淵薄唇微抿,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不關心過去,也不關心未來,他只關心眼前的她。
她眼眶裡的淚水,是他全部的過去跟將來。
「我聽到了。」
雲翩翩聽到他的回答,立刻撲到蕭長淵的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我砸聾了!」
蕭長淵單手撐地,接住了雲翩翩嬌軟纖細的身體,他差點被雲翩翩的衝力再次砸到門檻上,感受到懷裡這團溫熱的脆弱,蕭長淵的心中生出了一絲無可奈何。
但更多的,是一種比無可奈何還要柔軟的情緒。
這種情緒柔軟得近乎於甜蜜。
真奇怪。
他明明很討厭吃糖,但現在,他卻覺得這種甜蜜的感覺並不令他討厭。
蕭長淵緩緩伸手,抱住了嚎啕大哭的雲翩翩。
「我沒事,娘子別哭了。」
兩個人坐在地上抱了許久,雲翩翩才止住了淚水,想起要查看蕭長淵的傷勢。
這一看不得了,蕭長淵的腦袋竟然被她推得砸出了一個血窟窿,血水沾濕了他的長髮。
雲翩翩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湧而落。
「全都是因為我不好……」
她不想傷害蕭長淵,她只是想推開他而已,她不知道會發生這種意外……
雲翩翩感到深深的自責,她覺得自己對不起蕭長淵。
蕭長淵聽到雲翩翩的話,微微擰起了眉頭。
「不是娘子的錯。」
蕭長淵的目光一直落到她眼角的晶瑩上。
他最害怕的東西就是她的眼淚。
蕭長淵緩緩抬手,蒼白瘦削的指骨微微彎曲,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珍貴的瓷器。
溫柔得不像話。
而他的聲音,比他的動作還要溫柔數百倍。
「我不會有事,娘子,別哭了……」
雲翩翩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想到蕭長淵嚴重的傷勢,便也顧不上哭,連忙拉著蕭長淵去找大夫。
「我帶你去看大夫!」
雲翩翩並不信任江家村的周郎中,她只相信縣城裡的大夫。
現在已經是未時,如果再去晚一點城門可能都關了。
雲翩翩立即跑到謝遇家裡找他借牛車,好在謝遇今天早上沒有去縣城,得知蕭長淵受傷,謝遇大吃了一驚。
他連忙安慰雲翩翩,將手裡的事情交給穆柏,駕著牛車載雲翩翩他們去縣城。
一路上,雲翩翩的眼眶都是紅的,她緊緊地攥住了蕭長淵的手臂,止不住地低泣。
蕭長淵不停安慰她:「娘子,我沒事,你別哭了……」
他不哄還好,他越是哄她,她心中便越是難過,眼淚不住地往下落。
「對不起,夫君,都是我不好……」
謝遇聽到身後二人的對話,緊緊地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他的眼裡寫滿了掙扎跟猶豫。
報恩還是報仇,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現在蕭長淵身受重傷,傷勢未明,是他出手的大好機會。
他該不該趁機殺了蕭長淵呢?
謝遇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手中的韁繩就是殺人的利器,他隨時都可以用這根韁繩絞住蕭長淵的脖子,置蕭長淵於死地。
但是,以他的力量,他真的可以殺死蕭長淵嗎?
這個可怕的男人,僅僅用了不到兩年的功夫,就統一了五國。
以他的力量,真的可以殺死這位聲振寰宇的人間兵器嗎?
謝遇感到了一絲遲疑。
正當他陷入掙扎跟彷徨的時候。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雲翩翩低泣的聲音。
一聲一聲,像是哭到了他的心頭裡。
謝遇覺得雲翩翩的哭聲,就像是他內心中那個猶豫掙扎的小人。
小人在不斷地哭泣,不斷地後退,不斷地宣洩恐懼。
他骨子裡在懼怕蕭長淵。
儘管蕭長淵身受重傷,腦袋流血,就在他的身後,毫無防範,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仍舊沒有勇氣向蕭長淵出手。
因為這個男人,是戰神一樣的存在,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所有人。
謝遇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不想死。
若非萬全之策,他絕對不能輕易地向蕭長淵出手。
因為這是弱者對強者的恐懼。
就算蕭長淵如今失憶,這種恐懼仍舊根深蒂固地存在於每個弱者的心裡。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謝遇的猶豫,伴隨著時間,在雲翩翩的哭泣聲中,漸漸消失殆盡。
他最終做出了他的決定。
報仇還是報恩,他今日要選擇報恩。
謝遇握緊了手中的韁繩,驅趕著牛車,往縣城裡趕去。
到了縣城,雲翩翩帶著蕭長淵直奔醫館,大夫給蕭長淵仔細檢查了一番,抬頭對眾人說道:「公子的身體並沒有大礙,只是腦袋受了傷,老夫給他開些外傷藥,靜養半個月即可痊癒。」
謝遇聽到大夫的話,心中恍惚了一陣。
莫大的後怕湧上了他的心頭。
幸好他方才沒有貿然行動向蕭長淵出手。
不然今日就會是他的死期。
雲翩翩聽到大夫的話,心中的巨石這才落下地。
他的身體沒有出事,真是太好了。
大夫替蕭長淵包紮傷口,給他開了幾副藥,雲翩翩付完錢,去藥堂抓藥。
抓完藥後,謝遇送二人回江家村。
雲翩翩坐在牛車上,終於想起要跟謝遇道謝。
「阿遇,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如果今天不是謝遇送他們,他們估計都無法在關城門之前趕到縣城。
謝遇低聲說道:「翩翩姐姐客氣了,這不過是小事。
在我眼中,翩翩姐姐就跟我親姐姐一樣,弟弟幫助姐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翩翩姐姐不必掛在心上。」
原本謝遇還有些虛情假意,但今日這事,他的確有些感激雲翩翩。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今日可能就要喪命於此了。
蕭長淵聽到謝遇的話,墨眸漸沉。
.
三人回到了江家村,雲翩翩道了謝,謝遇駕著牛車,緩緩離開了雲翩翩家。
晚上,雲翩翩做了紅燒肉、松仁玉米跟板栗燒雞,補償因她而受傷的蕭長淵。
洗漱過後,雲翩翩還主動提出要給蕭長淵捏肩捶背。
蕭長淵要去喝茶,雲翩翩便連忙給他倒茶。
燈下美人如玉。
蕭長淵目不轉睛地看著雲翩翩。
燭火搖曳,熒熒融融。
微弱的燭光,給少女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柔光,令她精緻的眉眼,愈加的朦朧靜美。
美得恰如其分。
蕭長淵從未見過他家娘子如此溫柔小意的模樣。
她一直都是張牙舞爪的,顛三倒四的,無理取鬧的,危言聳聽的。
像是一隻尚未被人馴服的小貓。
蕭長淵突然覺得,只要她一直這麼溫馴乖柔下去。
他腦袋上的血窟窿,被她再撞出幾個來,他也是願意的。
雲翩翩將倒好的茶送到蕭長淵的手裡,澄瑩秀澈的杏眸看向他。
「夫君,你喝茶……」
蕭長淵接過了她手裡的茶盞,雲翩翩繼續給他捏肩捶背,感受到她捏肩的力度越來越小,蕭長淵心中終究是有些不忍心,於是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娘子,我倦了,早點歇息吧。」
雲翩翩老早就捏累了,但因為要補償蕭長淵,所以她沒有停下來。
聽到蕭長淵的話,雲翩翩立刻鬆了一口氣。
「好。」
夜深,兩人躺到床上。
蕭長淵的身體不能正躺,因為這樣會壓到傷口,所以今天晚上蕭長淵只能側身睡。
他不敢正對著雲翩翩。
光是想想,他都覺得心臟緊縮,呼吸困難。
蕭長淵只能背對著雲翩翩。
雲翩翩的腦袋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聽到她平緩的呼吸聲,蕭長淵很快就跌進了黑暗中。
這次,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瀰漫交織著猩紅的血霧。
血霧翻湧狂舞,鋪天蓋地向他撲了過來。
他在血霧裡,看到了一切的起源。
那場充滿了殺戮與鮮血,絕望與恐懼的生日宴。
到處都是嘶吼聲,哀嚎聲,慘叫聲。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血紅色。
蕭長淵看到一位身穿皇袍的男人,手執冰冷長刀,神情猙獰地砍下了一位青年的頭顱。
淋漓的鮮血,濺到了蕭長淵的臉上。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傷,滔天的絕望,以及快要溢出身體的憤怒。
蕭長淵聽到了呼喊聲,他側過臉,看到一個跟他一樣悲傷絕望憤怒的小孩。
小孩被侍衛們狠狠地摁在地上,拼命地掙扎,厲聲地哭喊,痛苦地哀嚎,絕望地嘶吼。
「父皇!求求您,放過母后!她是淵兒的母后!」
蕭長淵的腦袋嗡了一聲。
……母后。
蕭長淵下意識順著小孩的視線看過去。
那位身穿皇袍的男人,他高舉長刀,神情癲狂地向不斷流淚的華服女人砍去。
「不要!」
蕭長淵心臟宛若被人生生剜開。
他撲了過去,想要阻止這場血腥的殺戮,卻撲了一個空。
蕭長淵猛地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瞳孔緊縮,心臟狂跳,後背生了一層冷汗。
滿屋寂靜,只聽得到他劇烈的喘息聲。
視線一片昏暗。
他渾身冰冷,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
雲翩翩睡在他的旁邊,她是這樣的安靜,這樣的柔軟,這樣的明媚。
他渴望她的明媚,渴望她的柔軟,渴望她的平靜,渴望她能將他從噩夢中脫離。
蕭長淵按住了雲翩翩的肩膀,將她搖醒了過來,聲音低沉嘶啞。
「娘子,我做了一個噩夢。」
雲翩翩睡得有些迷糊,睡眼惺忪地醒來,看了他一眼。
「噩夢而已,夫君早點睡吧……」
蕭長淵道:「我夢到了一個穿著皇袍的男人,在皇宮裡大開殺戒,他殺死了一個女人……」
雲翩翩聽到這話,睡意瞬間消散,猛地清醒過來。
「什麼皇袍?
什麼皇宮?」
「我不也不知道。」
黑暗中,她看不清蕭長淵臉上的表情。
雲翩翩只聽得到他低沉清冷的聲音。
「娘子,我認識他們嗎?」
「當然不認識……」
雲翩翩立即否認道:「我們是平頭小百姓,怎麼會認識皇宮裡的貴人呢?」
蕭長淵心中有些遲疑:「那我為何會夢到他們?」
雲翩翩胡亂扯謊道:「定然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白天被我撞破了頭,所以晚上就會看到有人流血,你夢裡夢到的貴人,說不定就是你白天在醫館裡看到的人。」
蕭長淵回憶起來,今天在醫館,他的確見到了不少流血的人。
「娘子,我該如何區分夢境跟現實?」
雲翩翩握住了蕭長淵的手:「你看,我的手有溫度,但是夢裡卻是沒有溫度的。
沒有溫度的東西全都是虛假的,只有有溫度的東西才是真實的。」
蕭長淵反握住了雲翩翩的手。
她的手,柔軟而溫熱,像是凝固的陽光,令他覺得溫暖。
視線一片漆黑,蕭長淵分明看不到雲翩翩臉上的表情。
但他卻知道雲翩翩此刻的樣子一定很溫柔。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雲翩翩。
「我知道了。」
雲翩翩聽到他的話,這才鬆了一口氣。
蕭長淵像是一隻被凍僵了的狼,拼命想要索取雲翩翩身上的溫度,他握緊了雲翩翩的手腕。
「娘子,給我說說我們以前的故事。」
雲翩翩問道:「為什麼想知道以前的故事?」
蕭長淵道:「我不想做噩夢。」
雲翩翩只好搜腸刮肚地編故事,給蕭長淵編造了一個溫馨的青梅竹馬的故事。
「夫君從小就嗜糖如命,七歲那年牙齒全都掉光了,說話都漏風。」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我是你家娘子,我怎麼會騙你呢?」
「……」
蕭長淵認真地想,他現在這麼討厭吃糖,會不會是因為七歲那年牙齒掉光了所以很丟人呢?
「還有還有,你八歲那年,在集市上看到一個長得很像我的糖人,就買回家給我看,結果送給我的時候,糖人都融化了,像個醜八怪,我氣得將糖人砸到夫君身上,夫君嚎啕大哭……」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會哭?」
「夫君小時候是小孩子嘛,小孩子都愛哭的……」
蕭長淵信以為真,有些恍惚地想,原來他小時候這麼愛哭……
「還有還有……」
……
雲翩翩鬼話連篇說了好多事情,兩人交握的雙手一直都沒有鬆開。
蕭長淵聽著雲翩翩絮絮叨叨的故事,原本冰冷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
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蕭長淵握著雲翩翩的手腕,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視線一片黑暗。
他在夢裡,再次看到了那一團猩紅的血霧。
它如同一隻巨獸,翻湧著,嘶吼著,咆哮著,張牙舞爪地向他撲過來。
與此同時,耳朵里漸漸聽到了無數嘈雜而混亂的聲音。
那些聲音吶喊著,哀嚎著,慘叫著……
宛若惡鬼哭嚎般的聲音,纏繞在他的耳朵里。
那隻洶湧著猩紅血霧的怪物,縱聲狂笑,裂開血盆大口,像是要將渺小的他吞沒殆盡。
蕭長淵不再感到憤怒。
也不再感到恐懼。
他平靜地抬起右手。
原本空無一物的手心中,突然出現了一把泛著瑩白光芒的三尺長劍。
蕭長淵面無表情地舉起長劍,向那頭嘶吼著的血霧巨獸砍去。
劍光如電,猩紅的血霧被他劈成了兩半。
那些嘈雜的聲音,金戈鐵馬,刀光劍影,如同潮水般消散。
他的世界恢復了平靜。
手中的長劍,突然變成了一個小糖人。
這個糖人跟雲翩翩長得一模一樣。
蕭長淵低頭,看向小糖人。
「娘子沒有騙我。」
他真的找到了一個跟娘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糖人。
小糖人梳著兩個小髻,柳葉眉,杏核眼,櫻唇小巧,看起來很可愛。
蕭長淵突然想起雲翩翩的話。
小時候,他將小糖人送給娘子的時候,小糖人融化了。
娘子沒有見到這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糖人。
還生他的氣,將小糖人扔到他的身上。
蕭長淵微微彎起眼眸,他想讓他家娘子見一見這個小糖人。
他要向娘子證明,他小時候沒有說謊。
蕭長淵小心翼翼地將小糖人的棍子握在手中。
心裡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
他要去找他的娘子。
這次,小糖人可千萬不能化了。
蕭長淵帶著他的小糖人,抬腳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夢是冰冷的。
但他的娘子卻是溫熱的。
有光的地方,就有他的娘子。
.
一年後,蕭長淵才知道。
原來當初他在夢中斬去的猩紅血霧……
不是他的噩夢。
而是他過去二十年的記憶。
是他親手將他過去的記憶斬斷。
將恢復記憶的日期往後推遲了一年。
但這已經是後話了。
此刻的蕭長淵,只想找到他的娘子。
將那個很像她的小糖人,送到雲翩翩的手上。
.
蕭長淵醒來之後,告訴雲翩翩:「娘子,我在夢裡送了你一根小糖人,你收到了嗎?」
雲翩翩莫名其妙道:「那是你的夢,我怎麼會收到呢?」
蕭長淵聽到這話,心中有些失望。
那雙漆黑幽冷的墨眸,瞬間暗淡了下去。
他明明記得他在夢裡將小糖人送給了他的娘子。
為什麼他家娘子沒有收到?
蕭長淵薄唇微抿,垂下了纖長濃卷的眼睫。
雲翩翩見他這副傷心的模樣,心臟莫名有些揪緊。
大概是因為昨天晚上,她給他編了太多的童年趣事,以至於今天的蕭長淵看起來有些孩子氣。
雲翩翩騙他道:「我雖然沒有收到你的小糖人,但我夢到了夫君!」
蕭長淵眼睛微微亮了亮,抬起黑睫看向她。
「你夢到我在做什麼?」
雲翩翩道:「我夢到夫君跟我在郊外放風箏,風箏的線斷了,我跟夫君到處找掉落的風箏。」
蕭長淵追問道:「那我們找到了嗎?」
雲翩翩彎起眼眸:「找到了,原來風箏掉在樹上,夫君幫我拿下來了……」
蕭長淵微微放鬆了下來:「那就好。」
雲翩翩安慰蕭長淵:「夫君送給我的小糖人,說不定也在我的夢裡藏起來了,下次我在夢裡見到夫君的時候,一定要讓夫君幫我找到它,夫君千里迢迢送給我的小糖人,可不能不見了。」
蕭長淵原本還有些暗淡的墨眸,聽到雲翩翩這話,突然恢復了幾絲神采。
「那娘子一定要找到它。」
雲翩翩彎眸笑道:「我當然可以找到它!」
她當然可以找到它,他讓她在夢裡找到十個小糖人都不成問題。
反正只是說大話而已。
她雲翩翩最會說大話了。
.
這些日子,雲翩翩也沒有讓蕭長淵繼續上山打獵,只讓他留在院子裡養傷。
雲翩翩老實了好長一段時間。
蕭長淵因她而受傷,雲翩翩心中有愧,所以表現得格外的溫順乖巧。
連碗都不讓蕭長淵去洗了。
雲翩翩承包了所有的家務活。
蕭長淵的傷勢漸漸痊癒。
雲翩翩開始反思產生這一次血案產生的原因。
她是罪魁兇手,這點毫無疑問。
但除此之外,雲翩翩認為蕭長淵身上也有錯。
身為暴君,他實在是太容易推倒了,這樣身嬌體弱,怎麼能夠跟楚毅斗呢?
雲翩翩憂心忡忡地看著蕭長淵,開始給他出主意。
「夫君,你下盤不穩,要勤加練功才行呀。」
雲翩翩讓蕭長淵每天都院子裡蹲馬步,不蹲完一個時辰就不讓他吃完飯。
久而久之,蕭長淵的武功恢復得越來越快,甚至都可以徒手煎雞蛋。
這天,蕭長淵正在院子裡蹲馬步。
雲翩翩想看看蕭長淵這些天的修煉成果如何,所以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推了他一把。
沒想到,蕭長淵竟然又被她推倒了。
雲翩翩不敢置信地睜大了杏眸,愣愣地望著蕭長淵。
「夫君,你是在碰瓷嗎?」
天地良心,她根本就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推了他一把,絕對不可能將他推倒。
蕭長淵從地上爬起來,微微皺起了眉頭。
「娘子為何要推我?」
雲翩翩連忙向他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這是在檢驗你這幾日蹲馬步的訓練結果。」
蕭長淵皺著眉頭,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跟雲翩翩翻起了舊帳。
「那娘子上次為什麼要推我?」
雲翩翩聽到這話,立刻心虛地挪開了眼睛,將她早就想好的說辭,說給了蕭長淵聽。
「你上次說要與我練魔功,我心中害怕,所以才將你推開。」
那對野鴛鴦在野外修煉的功夫自然是魔功,我們正義的穿書少女從來都不修煉這種魔功的。
你們大反派也不可以練。
蕭長淵不滿道:「你不告訴我那是魔功,我怎麼會知道?」
雲翩翩小聲說道:「對不起,夫君我錯了。」
蕭長淵道:「下次不要這樣了。」
雲翩翩如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蕭長淵抿起薄唇,沒有說話。
雲翩翩突然想起原著里的蕭長淵清心寡欲,不近女色,這樣一個禁慾系突然被慾念沖昏頭腦,真的令人匪夷所思,她古怪地問道:「夫君那天為什麼會想要跟我一道練功?」
蕭長淵淡淡地說道:「那兩個人似乎很開心。」
他想讓他家娘子也這麼開心。
雲翩翩聽到這話,連忙勸阻他道:「那是魔功,再怎麼開心也不能練!你會走火入魔的!」
蕭長淵聞言,垂眸看向雲翩翩,漆黑幽冷的墨眸里寫滿了認真。
「娘子,你放心,這等魔功我絕對不會練。」
雲翩翩聽到這句保證,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岌岌可危的清白算是被她保住了。
這事翻篇之後,雲翩翩便開始擔心起蕭長淵的馬步起來。
「夫君的馬步蹲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是不見成效呢?」
蕭長淵想了想,道:「娘子,你有沒有想過,不是我的馬步不穩,而是你武功高強。」
雲翩翩下意識地反駁道:「我身嬌體弱怎麼可能武功高強呢?」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云翩翩卻將蕭長淵的聽到了心裡。
她沒有小宮女的記憶,莫非真的如蕭長淵所說,她是個武功高強的絕世高手?
雲翩翩閉上眼睛,在身體裡搜尋她的武功,但她卻沒有找到那種游離在身體裡的力量。
沒有找到武功的雲翩翩心中鬆了一口氣。
她並不希望她會武功,因為如果她會武功的話,她的身份必定非比尋常。
原著里小宮女跟蕭長淵一同跌下山崖。
如果小宮女會武功。
那她便極有可能是被人派來刺殺蕭長淵的刺客。
一個刺客竟然跟蕭長淵在江家村共同生活了三年……
這樣實在是太狗血了。
雲翩翩不希望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她希望她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宮女。
這樣一來,她跟蕭長淵的關係也會簡單一點。
雲翩翩拼命想要證實她的普通。
這天,雲翩翩正在路上走,突然在前面看到穆柏跟謝遇兩兄弟。
她靈光一閃,便趁他們不備,伸手推了推他們的後背。
結果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被她推倒在地,反而回過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翩翩姐姐你怎麼了?」
「翩翩姑娘?」
雲翩翩乾笑著撓頭:「沒事沒事,就是跟你們打個招呼。」
她無法推倒穆柏跟謝遇。
看來她不是什麼絕世高手。
雲翩翩靈光二閃,找來江翠翠,讓江翠翠去推蕭長淵。
蕭長淵不喜歡別人碰他,雲翩翩勸了他好久,才說服他來完成這個實驗。
江翠翠鼓起勇氣,伸手推了推蕭長淵。
結果蕭長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有些不耐煩地看向雲翩翩。
「好了沒有?」
江翠翠無法推倒蕭長淵,看來也不是蕭長淵的原因。
雲翩翩將江翠翠送走。
她回到院子裡,看到滿臉不耐煩的蕭長淵,突然間靈光三閃。
雲翩翩恍然間大悟。
「我知道了!」
蕭長淵聽到這話,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又知道了什麼?」
雲翩翩眼神古怪地看向蕭長淵:「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推倒你……」
蕭長淵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家娘子又開始顛三倒四胡說八道了。
雲翩翩覺得她的推理非常有邏輯,並且很快就付諸於實踐。
她伸手推了蕭長淵一把。
蕭長淵再次被她推到了地上。
這下,連蕭長淵都相信了。
「這是為什麼?」
蕭長淵手撐在地上,墨眸望向她,漆黑幽冷的眸底寫滿了不可思議。
相比較之下,雲翩翩的表情就顯得鎮定很多。
因為她知道這是一本書,作者太太寫出一些奇怪的人設並不奇怪。
關鍵是作者太太為什麼要這麼寫?
難道作者太太只是膚淺地想要她推倒身嬌體軟的大暴君嗎?
不,我喜歡的作者太太一定不會這麼的膚淺。
我們正義的穿書少女怎麼可以有這麼邪惡的設定呢?
雲翩翩神色詭譎地看了蕭長淵一眼。
蕭長淵正好在看她。
兩個人四目相對。
電光火石。
雲翩翩被他的眸光電到了。
她拼命搖頭,小臉滾燙,甩掉腦子裡奇怪的想法。
.
「姐,那個人是不是蕭長淵?」
村口的草叢裡躲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胖子,小胖子看起來十六歲左右,呆頭呆腦的模樣。
他的旁邊躲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少女明艷動人,妍姿妖艷,是位標緻的小美人。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
原來少女正是楚國六公主趙柔音,而小胖子則是趙柔音的親弟弟,七皇子趙茂。
趙柔音微微蹙眉:「蕭長淵來這裡做什麼?」
趙茂驚恐道:「姐,他該不會是來江家村抓我們的吧?」
強者看到敵人就會迎難而上,而弱者看到敵人便只會四處逃竄。
很顯然,趙茂就是弱者。
趙柔音白了趙茂一眼:「要抓他三年前就抓了,何必等到現在?」
三年前,他們姐弟二人曾經與蕭長淵有一面之緣。
趙柔音本是楚國六公主,三歲那年,父皇將母妃打進冷宮,趙柔音跟趙茂從小就在冷宮裡長大,九歲那年,母妃病逝,趙柔音從此失去了依靠,十二年的冷宮生活,令趙柔音嘗盡世間百態,父皇對他們姐弟不聞不問,她不再相信任何男人,只相信那高高在上的皇權。
好不容易等到她十五歲那年,從冷宮裡放出來。
父皇卻讓她去北雍和親,命令她嫁給北雍的老皇帝。
北雍的老皇帝比父皇還要大七歲。
趙柔音忍著眼淚出嫁。
沒想到父皇還將她的弟弟趙茂也發配到了北雍,名為送嫁,實則是去當人質。
趙柔音對父皇失望透頂,最後一絲親情的羈絆也被父皇親手斬斷。
什麼和親?
什麼父女親情?
什麼國家大義?
全都見鬼去吧!
她趙柔音從今往後都只為她自己而活!
當時蕭長淵正在討伐梁國,楚國跟陳國都在向北雍借兵,所有人都認為五國之中兵力最為強盛的北雍可以打敗蕭長淵,但趙柔音卻認為北雍的老皇帝已是強弩之末。
趙柔音不能將自己的未來壓在這個糟老頭子的身上。
她要嫁,就要嫁給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男人!
於是趙柔音在和親途中,勾引了送嫁將軍,趁機帶弟弟逃了出去。
順利脫逃之後,她親手殺死了那位幫助她脫逃的送嫁將軍。
所有垂涎她美色的普通男人都該死!
趙柔音跟趙茂逃婚的過程中,碰見了正要去攻打楚國的蕭長淵,蕭長淵的士兵將他們抓了過去,得知他們的身世之後,蕭長淵放走了他們,他似乎並不在意他們會去通風報信。
事實上,趙柔音也並不想回楚國通風報信。
她巴不得她的父皇完蛋!她母妃都是他父皇逼死的!
後來趙柔音跟趙茂逃難逃到了江家村,從此隱居到了這裡。
她一直都在等一個機會,將自己送給這場戰役的最終勝利者。
蕭長淵統一五國之後,趙柔音曾帶著趙茂前往洛京,想要混進皇宮,但蕭長淵卻不近女色,不納秀女,趙柔音只好灰頭土臉地回到江家村,繼續等待時機。
沒有想到,今天她竟然在江家村看到蕭長淵。
這難道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嗎?
趙柔音興奮了起來。
趙茂躲在草叢裡,猶豫道:「姐,你說咱們要不要去殺了蕭長淵,給父皇報仇?」
「報什麼仇?
!」
趙柔音掐了趙茂一把:「你把父皇當父皇,父皇把你當他兒子了嗎?
!什麼楚國、梁國、陳國、北雍國,說到底還不是一群亂臣賊子!成王敗寇,理應如此!更何況這天下本來就是墨國的天下,蕭長淵統一五國,這是天意使然!是彪炳史冊的功績!」
趙茂疼得抱住了胳膊:「姐,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
趙柔音側過臉,目光灼灼地看向遠處院子裡的蕭長淵,緩緩勾起了紅唇。
「自然是要嫁給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跟問鼎鳳座的野心。
.
趙柔音監視了蕭長淵跟雲翩翩很長一段時間,像她這種弱者,最是會察言觀色用以保命,她很快就意識到,蕭長淵現在可能是失憶了,得出這個結論之後,趙柔音心中大喜。
還有什麼比征服一個失憶男人更加容易的事情?
趙柔音開始制定她的勾引計劃,她要創造一場美麗的邂逅。
蕭長淵跟雲翩翩形影不離,等了好多天,終於讓趙柔音等到了蕭長淵獨自上山的那一天。
這天,趙柔音穿著她最華貴的牡丹煙羅裙,身姿婀娜地站在風口。
瑟瑟的秋風,拂過她的烏黑的長髮,裙擺飛揚,衣袂飄飄,端的是仙姿縹緲,如玉如霜,她將長發拂到耳後,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驚呼一聲,任秋風吹走了她手中的錦帕。
那錦帕隨風而飄,徑直朝蕭長淵的俊臉上飛去。
這個場景在趙柔音的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
蕭長淵在她的腦海中無數次接住了她的錦帕。
趙柔音的臉上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緊接著,蕭長淵身子一側,輕巧地躲過了迎面飛來的香帕。
趙柔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怎麼跟她想像中有些不一樣?
趙柔音很快就恢復如常,裝作不經意的模樣,絆到石頭跌倒在地,等蕭長淵經過自己的時候,她抬起一張清媚絕倫的小臉,柔聲問道:「這位公子,可否扶奴家去看大夫?」
「不可以。」
蕭長淵聲音冷淡,頭都沒有回。
背影看起來十分冷血無情。
趙柔音看到蕭長淵的身影消失在盡頭,氣得直跺腳。
他還是男人嗎?
.
「姐,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趙茂一臉猶豫地看向他姐趙柔音。
他覺得他姐勾引蕭長淵勾引得快要瘋掉了。
他跟姐姐在冷宮裡長大,冷宮裡多的是瘋掉的妃子。
趙茂覺得他姐可能是繼承了妃子們的瘋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趙柔音握住了手中的小瓶子。
小瓶子裡裝著這個世界上最烈的媚藥。
她就不信蕭長淵吃了媚藥,還能做柳下惠!
「茂兒,明日記得千萬要拖住雲翩翩,不要讓她提前回來壞我好事。」
第二日,雲翩翩抱著洗衣盆去河邊洗衣裳,屋子裡便只有蕭長淵一個人。
趙柔音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她最美的羅裙,抱著一壇桃花釀,施施然來到蕭長淵家。
「公子,這是奴家親手釀的桃花釀,為昨日的事情賠罪。」
蕭長淵冷冷地看著趙柔音。
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滾出去。」
聽到他冷淡的聲音,趙柔音的內心中更加激動了起來。
若是這清冷禁慾的男人,被欲望所支配,成為喪失理智的狂獸,該是多麼的誘人。
貓,哪有不偷腥的?
趙柔音纖白細嫩的手指,風情萬種地,在蕭長淵的手心裡撓了撓。
「公子喝完這杯,奴家就出去……」
話音未落,一雙鐵手伸過來,猛地折斷了她的手臂。
蕭長淵布滿殺意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淡淡地響起,低沉得像是在滲血,令人不寒而慄。
「你再撓我一下,我就殺了你。」
趙柔音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疼得臉色煞白。
她這才想起這個暴君有多麼的殺人如麻。
趙柔音嚇得心臟狂跳,雙腿發軟,驚恐地帶著哭聲連連求饒。
「公子,奴家錯了!奴家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吧!」
蕭長淵鬆開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這時候,雲翩翩抱著洗衣盆回來,正好看到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從院子裡跑出來。
雲翩翩心中疑惑,抱著看到蕭長淵滿臉都寫著我不高興。
「夫君,那位姑娘她怎麼了?」
「那個醜八怪她撓我。」
雲翩翩一愣,開始懷疑蕭長淵的審美系統。
方才那位姑娘明明是個小美人。
雲翩翩擔憂道:「那她沒把你撓出血吧?」
她以為是蕭長淵罵小美人是醜八怪,冷言冷語激怒了小美人,氣得小美人發怒撓他呢……
雲翩翩不知道,她完全將因果關係顛倒了。
蕭長淵淡淡地看向雲翩翩。
「沒有。」
「沒有就好。」
雲翩翩鬆了一口氣,繼而蹙著秀眉看向蕭長淵。
「夫君,以後不可以罵別人是醜八怪。」
蕭長淵沒有理會雲翩翩的話,只是皺眉望向她。
「你怎麼回來了?」
「有件衣服忘了拿去洗。」
蕭長淵道:「我跟你一道去河邊。」
雲翩翩拒絕道:「你一個大男人跟去河邊做什麼,她們一定會笑話你……」
蕭長淵薄唇微抿,凝著眉頭。
「我要去。」
雲翩翩見他態度堅決。
只好讓他跟著她一道去河邊洗衣服。
路上碰到一個小胖子,小胖子看到蕭長淵之後,嚇得立即轉身拔腿就跑。
蕭長淵看到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雲翩翩一臉的莫名其妙。
岸邊其他少婦婆子們看到他們形影不離的樣子,紛紛拿他們夫婦倆打趣說笑。
雲翩翩被她們說紅了臉。
蕭長淵則抱胸站在河岸上,俊臉如冰,一臉的不高興。
雲翩翩回頭看了蕭長淵一眼,心道他這不是誠心找氣受嗎?
明明知道會不高興,還非得跟過來……
有位少婦夸道:「翩翩妹妹頭上這根珠簪真好看,是在哪裡買的?」
雲翩翩摸了摸頭上的珠簪,心道總算是碰見識貨的姐姐了,她回過頭,笑著說道:「是在城裡那家繡顏閣買的,他家的珠簪都非常好看,價格也很公道……」
其他少婦紛紛圍上來詢問價格。
雲翩翩笑著跟她們分享。
衣服很快就洗好,雲翩翩將手中的洗衣盆塞到蕭長淵的手裡,兩人往家裡走去。
回到院子裡,雲翩翩接過蕭長淵懷裡的洗衣盆,跟他一同將衣服晾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
雲翩翩去灶屋做飯。
吃過午飯,雲翩翩跟蕭長淵去了一趟縣城裡的集市,買了些日用品回來。
趙柔音送的桃花釀被雲翩翩隨手放到角落裡。
天色黑得越來越越早,雲翩翩跟蕭長淵去灶屋燒火做飯。
晚膳做好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
雲翩翩將飯菜端上圓木桌,跟蕭長淵坐在屋子裡吃飯。
蕭長淵很快吃完,正準備起身將碗端進灶屋裡,雲翩翩喊住了蕭長淵。
「夫君,幫我再盛一碗蘿蔔湯。」
蕭長淵默不作聲地接過了雲翩翩手裡的小碗,抬腳向灶屋走去。
雲翩翩回過頭,隱隱聞到了一陣好聞的桃花香。
視線落到角落裡的那壇酒上。
雲翩翩走了過去,掀開酒罈聞了聞,果然是這個香氣。
她將酒倒在銀杯子裡,見杯子沒有變黑,她便放心大膽地舉杯暢飲起來。
三杯下肚。
雲翩翩突然覺得身體仿佛被火燒一樣。
渾身都有些燥熱。
這酒的後勁兒也忒大了些。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雲翩翩伸手扯了扯領口,臉頰滾燙,身體軟得不像話。
像是要化作一灘春泥,隨時會癱倒在地。
蕭長淵端著蘿蔔湯進來。
雲翩翩正好抬起一張媚眼如絲雙頰緋紅的小臉。
她眨了眨眼,眸光濕潤地看著他。
「夫君,我好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