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趙柔音蹙著秀眉道:「不行, 蕭長淵近在眼前,我怎麼可以輕易放棄?」
她的語氣低柔, 像是說給她弟弟聽, 也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趙茂覺得他姐的瘋症快要發作了,拼了命勸她:「姐,那蕭長淵冷血無情殺人如麻, 我們根本就惹不起, 這次他心情好,只是折斷了你的手臂, 說不定下次他心情不好, 就會要了我們兩個的小命, 姐, 這天下有權有勢的男人多得是, 我看我們還是算了吧……」
「茂兒, 你的膽子怎麼這么小?」
趙柔音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狠狠地掐住了趙茂胳膊上白花花的肉,恨鐵不成鋼道, 「如此膽小如鼠, 怎麼能夠成就大事?
!」
「唉, 疼疼疼, 姐你快鬆手!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趙茂被趙柔音掐得倒吸一口涼氣, 臉色疼得慘白,連連呼痛求饒, 心中想的卻是, 那蕭長淵怎麼不把他姐兩隻胳膊都給擰了, 這樣他姐就不會騰出多餘的手,來掐他可憐的軟肉了。
趙柔音聽到趙茂投降的聲音, 這才鬆開了掐住他的手,緩緩說道:「若是當初我們兩個如此這般膽小怕事,現在我們早就成為了北雍帝的陪葬品,哪裡能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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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茂看到自己的胳膊都被她掐紫了,疼得齜牙咧嘴起來,聽到趙柔音的話,他心中叫苦,不是他的膽子小,而是他姐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趙茂抬頭看向趙柔音,說出了他的擔憂:「可是,姐,現在蕭長淵現在已經知道我們對他有不軌之心,他會不會來殺了我們?」
趙柔音的臉色有些發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是蕭長淵真殺我們,我們逃到哪裡他都可以找到我們,逃走也沒有用,關鍵是,他究竟想不想殺我們……」
趙茂捂著胳膊問道:「姐,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趙柔音神色微斂:「隨機應變,見機行事。」
一夜未眠。
趙柔音在家中等了一天。
終於在黃昏時分,等來了蕭長淵跟雲翩翩。
蕭長淵長身玉立站在院子裡,如同冰山覆雪,那雙清冷幽黑的眸子落到她的身上,眸底流動著漫不經心的殺意,他冰冷的目光,令雲淡風輕的秋天,變成了冰天雪地的冬日。
趙茂看到了蕭長淵,如同老鼠見到了貓,嚇得臉色蒼白地躲到了趙柔音的身後,渾身瑟瑟發抖。
趙柔音嬌艷動人的臉龐上,血色褪盡,渾身冰冷,但她卻不動聲色地站在趙茂的身前,用纖弱單薄的血肉之軀,擋住了她弟弟趙茂瑟瑟發抖的身體。
雲翩翩手中抱著一壇酒,開門見山地說道:「你是不是在這酒里下了藥?」
趙柔音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緩緩攥緊。
她唇無血色地望向著雲翩翩。
「是。」
她在賭,賭蕭長淵今日不想殺她。
所以她要拿出她的誠意。
雲翩翩有些意外地看向趙柔音,她原本以為小美人會否認,沒想到小美人這麼快就承認了,這倒令她對小美人有些另眼相看,她沒有問趙柔音為何要這樣做,因為擔心詢問過多,會讓蕭長淵知道魔功的真相,於是便只是對趙柔音說道:「既然你承認了,我也不想為難你,這酒是你昨日送給我夫君的那壇,若是你敢當著我們的面將這酒喝完,這事便這麼算了。」
趙茂聽到這話,立刻緊張了起來:「姐……」
這壇酒里放了什麼,他和他姐都知道,喝完酒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和他姐也知道。
趙柔音道:「好。」
趙茂立刻著急了起來:「姐……」
趙柔音的右手綁著繃帶,她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揭開了酒罈蓋子,扣住酒罈的壇口,從雲翩翩的手中接過了桃花釀,這個酒罈子只有半個藥罐那麼大,酒罈里的酒水也少了一大半,看來是對方喝過了,所以才會來找她算帳。
趙柔音單手拿起酒罈,仰頭將酒罈里所有桃花釀喝完。
喝完後,趙柔音將酒罈倒扣過來。
幾滴酒水落到了地上,形成幾點淺淺的酒漬。
趙柔音抬起黑睫,安靜地看向雲翩翩。
「可以了嗎?」
雲翩翩看到趙柔音的動作,澄瑩秀澈的杏眸里,划過了一絲欣賞。
她竟在趙柔音纖弱單薄的身上,看到了幾分落拓的俠氣。
雲翩翩彎起了眼眸:「可以,那我們兩清了。」
趙柔音鬆了口氣:「好。」
雲翩翩心滿意足地帶著蕭長淵離開。
兩人離開後,趙柔音身子一晃,差點癱倒在地,趙茂連忙伸手扶住了趙柔音,蒼白的胖臉上寫滿了驚慌:「姐,現在該怎麼般,這酒里分明下了媚藥……」
趙柔音咬著牙道:「快扶我去池塘,你待會兒守在岸邊,千萬不要讓男人靠近我……」
現在就只能祈禱待會兒在山林里不要碰到其他男人,不然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趙茂忙不迭地點頭:「是,姐!」
趙茂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趙柔音換洗的衣裳,扶著趙柔音往山林中趕去。
走到一半,趙柔音突然蹙起了秀眉,從喝完桃花釀到現在,身體半絲燥熱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是腹中腸胃攪動的感覺越演越烈,這個感覺就像是……
「茂兒,不對勁,快扶我回家……」
趙茂緊張起來:「姐,怎麼了,我們不是要去池塘嗎?」
趙柔音蹙著秀眉道:「他們竟然把媚藥換成了瀉藥,快扶我去茅屋……」
趙茂大驚失色:「什麼?
!」
趙柔音回到了家裡,進進出出茅屋數十次,雙腿發軟,面如土色,總算是讓藥效過去了。
.
雲翩翩今日一大早就帶著蕭長淵去了一趟縣城,去藥堂里抓了一副瀉藥,到酒肆買了一壇新的桃花釀,倒去了大半的酒水,將瀉藥放了進去,拿筷子攪拌均勻。
蕭長淵抬起那雙漆黑幽冷的墨眸,無語地望向雲翩翩。
「……這就是你所說的邪惡的辦法?」
雲翩翩停住攪拌筷子的手,抬起眼睫看他,杏眸里寫滿了茫然。
「……難道這還不夠邪惡嗎?」
蕭長淵看了她半晌,最終別過俊臉,昧著良心說道:「真是邪惡死了。」
他家娘子知道要報仇,已經相當優秀了。
至於他的良心……
蕭長淵俊顏冰山,面無表情。
他都有娘子了,還要良心做什麼?
.
翌日,雲翩翩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時候,聽到村子盡頭傳來喧鬧嘈雜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在大聲吵架。
她家坐落在村口,距離村尾有些遠,所以他們具體在吵些什麼,雲翩翩聽不太清楚。
她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將衣服晾完之後,雲翩翩正準備抱著洗衣盆回屋子,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少年的哭聲。
「翩翩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姐吧!」
雲翩翩回過頭,發現少年是昨日那位小美人的弟弟。
她臉上一愣,問道:「你姐姐怎麼了?」
趙茂流著眼淚道:「他們冤枉我姐偷人,說要將我姐跟姦夫浸豬籠!」
雲翩翩愣愣地說道:「我昨天不是將藥換成瀉藥了嗎……」
趙茂哭著道:「不關翩翩姐姐的事,是那姦夫撿到了我姐的手帕,為了保護與他通姦的女人,所以冤枉我姐是他的姘頭,可我姐姐根本就不認識那姦夫,甚至沒有跟那姦夫說過話……」
趙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紅著眼眶道:「我跟姐姐在江家村舉目無親,沒人幫我們說話,他們眾口鑠金,想逼死我姐,還請翩翩姐姐救救我們!」
趙茂說完這句話,立刻跪到了地上,不停地給雲翩翩磕頭。
「求求翩翩姐姐救救我姐!」
雲翩翩這輩子都沒有被人這麼跪過,連忙去扶趙茂。
「你快起來……」
趙茂抬起頭,白皙的額頭上磕出了血來,那雙烏黑濕潤的眼眸里划過一絲希冀。
「那翩翩姐姐願意救我姐了嗎?」
雲翩翩將他扯起來:「救,我一定會救她。」
趙茂聽到這話,突然大哭了起來:「謝謝翩翩姐姐!謝謝翩翩姐姐!」
趙柔音經常掐趙茂,趙茂時常希望趙柔音能夠纏綿病榻,這樣她就沒有力氣來打他。
但當那群村民氣勢洶洶地殺到他家裡,帶走趙柔音的時候。
趙茂卻覺得他的天都塌了。
他從小就跟他姐相依為命地在冷宮裡長大。
冷宮裡到處都是瘋掉的妃子。
他時常害怕他姐也會瘋。
但他姐不僅沒有瘋,還帶他從冷宮裡走了出來。
後來父皇讓他姐去北雍和親。
他姐憑著這股瘋勁兒,做了全天下女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她勾引了送嫁將軍,帶他從送親的隊伍里逃走,來到了偏遠的江家村。
他小時候在冷宮裡吃不好穿不暖,瘦得跟個猴子。
來到江家村後,他姐將他餵成了一個胖子,就是為了彌補他缺憾的童年。
今日那群村民殺到家裡來的時候,他嚇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可是他姐卻非常冷靜地抓住了他的手,讓他趕緊來找雲翩翩,他以為他姐瘋症發作了。
他們前日剛給給蕭長淵下媚藥,昨日他們才跟蕭長淵對峙完,雲翩翩怎麼會來救他們呢?
村民們將他姐帶走,他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仍舊是:「快去找雲翩翩!」
趙茂走投無路,所以才會來找雲翩翩,本來以為雲翩翩不會施以援手,沒想到她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他,趙茂嚎啕大哭了起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他姐不是瘋……
他姐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
她永遠都可以找出殺出重圍的辦法!
姐,你一定要等茂兒去救你呀!
趙茂一邊大哭,一邊帶著雲翩翩去找那群帶走趙柔音的村民。
蕭長淵寒著俊臉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三人來到村尾的池塘,岸邊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趙柔音跟姦夫被人裝進竹篾編成的豬籠里,村民們抬著豬籠往池塘里走去,那姦夫的夫人跟在豬籠旁邊,對趙柔音拳打腳踢,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竟然敢偷人!竟敢勾引我的相公!我今日就要殺了你這賤人,讓你們這對狗男女去地府里相見!」
姦夫躺在豬籠里,不停地求饒:「巧兒,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相比於姦夫的激動,趙柔音顯得格外的安靜,除了最先開始在家裡她替自己辯駁了幾句之外,她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向他們求過饒,她看得出來,這些怒火中燒的村民們已經失去了他們的理智,她說得越多,他們越是興奮,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執行她的死刑。
趙柔音抱著受傷的胳膊,髮髻凌亂,衣裳松垮,臉色蒼白地躺在豬籠里。
清艷的眼眸,宛若一潭死水,平靜地等待她的死亡。
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茂兒能夠快點帶雲翩翩跟蕭長淵趕過來。
「快住手!」
趙柔音聽到一道清亮的怒喝。
那是少女的聲音。
趙柔音覺得自己死寂的心好像活了過來,她暗淡的眼眸,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不顧受傷的胳膊,將手伸到豬籠外面,拼命地招手,聲嘶力竭地呼喊。
「雲翩翩!我在這兒!你快來救救我!」
九歲以後,怯懦的趙柔音再也沒有流過眼淚。
她的眼淚早在她九歲那年母妃病死在冷宮裡的時候就流盡了。
從此以後,她無枝可依,無人可信……
她只能靠她自己。
趙柔音用她畢生的眼淚換了一副金剛不壞之身。
她從此變得瘋狂而勇敢。
但此刻,聽到雲翩翩來救她的聲音時。
趙柔音的眼淚卻奪眶而出。
她就知道她會來救她。
當少女將她的媚藥換成瀉藥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她一定會來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