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意識一片混沌。

  雲翩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直到耳畔響起三清鈴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

  越來越近。

  她甚至可以聽到銅鈴的震顫聲。

  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四肢動彈不得。

  雲翩翩聽到了道士們的吟唱。

  「魂兮歸來, 千里明路……」

  各種法器的聲音不絕於耳。

  雲翩翩突然意識到,道士們正在做法招魂, 她終於回到了暴君淵的身邊。

  當初她覺得這些法器的聲音吵鬧, 但如今再聽到這些聲音,雲翩翩卻覺得它們極為親切,就像是前世的呼喚。

  道士們吟唱完招魂經。

  雲翩翩想要睜開眼睛醒過來, 但身體卻不聽她的使喚,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封印在黑暗裡,看不到天光。

  雲翩翩聽到蕭長淵冰冷的聲音。

  「如果皇后再醒不過來, 朕就殺光你們這群道士, 給朕的皇后陪葬。」

  道士們紛紛跪地求饒, 法器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 貧道已經感知到了皇后娘娘的魂魄, 只要再給貧道一些時間,貧道一定可以將皇后娘娘的魂魄招回來……」

  雲翩翩:「……」

  我已經回來了。

  蕭長淵聲音冰寒徹骨:「朕已經沒有耐心了,汝等做好下地獄的準備。」

  「陛下饒命呀……」

  「滾。」

  道士們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寢殿。

  滿室寂靜。

  雲翩翩睜不開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濃郁的黑暗。

  她的聽覺在黑暗中變得極為靈敏, 清風拂過紙片發出細碎窸窣的聲響, 聲音連綿起伏, 不絕於耳。

  雲翩翩有些困惑。

  寢宮中怎麼會有這麼多紙聲?

  如果雲翩翩睜開眼睛, 她就會看到這座金碧輝煌的寢宮中貼滿了封印魂魄的符咒, 密密麻麻,滿目皆是。

  雲翩翩聽到衣物摩挲的聲音, 身旁的被褥塌陷下去, 她察覺到她的身體被人抱在懷裡, 他的墨發滑過她的臉頰。

  一個冰冷的吻落到她的眉心。

  雲翩翩心尖一顫,她聽到蕭長淵低沉沙啞的聲音:「你已經睡了六百三十九天, 究竟要睡到什麼時候才肯醒?」

  雲翩翩愣住了。

  她怎麼會昏睡這麼久?

  六百三十九天就是二十一個月,相當於快兩年,她竟然昏睡了兩年……

  這怎麼可能?

  她又不是睡美人。

  兩年內不吃不喝都會餓死,而何況她還不能動,這也太離奇了……

  但云翩翩轉念想到,這個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它只是一本小說。

  小說世界是介於現實世界跟虛擬世界之間的一種小世界,它擁有現實世界的基本觀,跟虛擬世界的奇幻觀。

  它十分微妙地存在於兩者之間。

  於是這一切都不離奇了。

  現在她就是睡美人。

  小說世界裡的很多設定都會彼此交相輝映,就好比兩年前那株救了她性命的岐青濘藥草,雲翩翩記得岐青濘是作者上本書里的醫仙,醫仙死前的遺願是做一百世藥草,救一百人性命,於是他真的成為了藥草救下了她的性命。

  小說世界之間彼此成全。

  那麼她現在長睡不醒,是不是因為她的王子沒有親吻她的紅唇呢?

  睡美人需要真愛之吻才能清醒。

  難道這兩年蕭長淵都沒親吻過她?

  這也太冷淡了吧……

  這傢伙。

  該禁慾的時候不禁慾。

  不該禁慾的時候他卻禁起欲來。

  雲翩翩快要被他氣死了。

  早知道當初在江家村的時候,就應該將睡美人的故事編給他。

  寢殿裡紙聲細碎,帷幔低垂。

  雲翩翩像個布娃娃一樣被蕭長淵輕輕地抱在懷裡睡覺,不知睡了多久,蕭長淵起身,離開了龍榻,臨走前,他俯身在她的眉心中間落下一個冰涼的親吻,腳步聲漸遠,雲翩翩豎起耳朵聽到了擺膳的聲音,蕭長淵似乎在用膳。

  過了一會兒,他用完膳,傳來研墨的聲音,想來他是去批閱奏疏了。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

  雲翩翩聽到了暮鼓恢弘的聲音。

  蕭長淵去了白玉湯池沐浴,然後用溫熱濕潤的毛巾給她洗臉,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身體,他待她極為溫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動作輕柔得令她想要落淚。

  做完這一切,蕭長淵躺在龍榻上,將她嬌軟的身軀攬到懷裡,珍重地親吻她的眉心,聲音低啞:「今天的蕭長淵也很愛雲翩翩,雲翩翩不要離開他。」

  雲翩翩的眼淚落了出來。

  他竟然還記得這句話。

  她曾經跟他說過,如果以後有一天他不愛她了,一定要告訴她,因為這樣她就能徹底死心,離開他回去現代了。

  從前她每天都會向他確認。

  今天的蕭長淵還愛不愛雲翩翩。

  原來這兩年。

  他一直都沒有忘記。

  雲翩翩覺得自己那顆因為失去原著淵而變得千瘡百孔無法縫合的心臟。

  因為蕭長淵的這句話。

  再次被他縫合起來。

  雲翩翩發誓。

  等她醒過來之後,一定要狠狠地親吻蕭長淵,用力地親吻蕭長淵,將他親哭,將他親暈,將他親壞……

  讓他永遠被濃烈的愛意包裹。

  再也想不起痛苦。

  前提是,她能夠醒過來。

  接下來幾日,蕭長淵每日都會親吻雲翩翩的眉心,替她擦洗身體,揉捏按摩她的手腳,保持血液暢通,他會抱著她出去曬太陽,明媚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她聽到布靈布靈的狗吠聲。

  「嗷嗚汪!」

  雲翩翩想通小說世界的世界觀後,開始懷疑布靈布靈是玄幻世界降維來到穿越世界的神獸,她開始嘗試用念力跟布靈布靈溝通:快讓他吻我的唇!

  布靈布靈毫無動靜。

  雲翩翩只好放棄。

  看來布靈布靈降維後靈力也沒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正當雲翩翩以為她永遠都不會醒過來的時候,皇宮裡突然闖進了刺客。

  侍衛們高喊:「抓刺客!」

  蕭長淵正在沐浴,聽到動靜後立即起身,穿上龍袍,連水珠都來不及擦,疾步向龍榻上的雲翩翩走去。

  一位黑衣蒙面的刺客闖進來,手執寒刀向蕭長淵砍去,蕭長淵側身躲過,使出一招凌厲的掌刃劈向刺客面門,刺客內功高深,竟然跟萬山客澗底月不相上下,兩人正在纏鬥時,身後突然突然發出細碎的聲響。

  蕭長淵回過頭望去。

  雲翩翩竟然被黑衣刺客抗在肩頭。

  蕭長淵目眥盡裂,寒怒滔天。

  「放開她!」

  帝王那雙漆黑幽冷的寒眸,陡然間覆上一層猩紅陰鷙的血光。

  今日夜闖皇宮的刺客有一共有三十二位,其中三十位都負責應付皇宮裡的禁衛軍們,剩下兩位對付蕭長淵。

  其中一位是極無量。

  另外一位是楚毅。

  兩年前,楚毅被南疆蠱王之女姜姜所救,說服她將極無量一半的功力傳到他的身上,當時楚毅傷好之後,去皇宮裡救葉素馨,意外看到雲翩翩跟蕭長淵吵架,連老天爺都在幫他,楚毅毫不猶豫地拉弓引箭,射向蕭長淵,但云翩翩卻為蕭長淵擋下了這致命一箭。

  楚毅原本就不是為了殺蕭長淵而進宮,見事跡敗露,他立刻去偏殿救走葉素馨,兩人順利從皇宮裡逃出來。

  經此一役,楚毅突然知道了,他該如何向蕭長淵復仇。

  雲翩翩是蕭長淵唯一的弱點。

  楚毅要利用雲翩翩殺了蕭長淵。

  今夜,楚毅說服姜姜,將極無量借給他,進宮偷雲翩翩,他要將雲翩翩製成傀儡,讓她跟蕭長淵反目成仇。

  他要讓雲翩翩親手殺了蕭長淵。

  楚毅伸手將雲翩翩抗在肩頭,無心戀戰,正欲逃跑,卻被蕭長淵發現,他只好將雲翩翩當做擋箭牌,跟蕭長淵纏鬥起來,極無量在一旁攻擊蕭長淵。

  蕭長淵向刺客攻去,原本這兩個刺客加起來都不是蕭長淵的對手,但因為雲翩翩在對方手中,蕭長淵擔心傷到雲翩翩,所以不敢下狠手,處處受制,而這正是給了對方可乘之機,楚毅一掌擊向蕭長淵胸口,極無量趁機攻向蕭長淵的後背,楚毅扛著雲翩翩逃走。

  蕭長淵正欲追上去,但極無量卻擋住了他的去路,蕭長淵不得不應付極無量,楚毅離開的時間越長,蕭長淵心中的怒火便燒得越甚,他殺得雙目赤紅,神色陰鷙,最後一招殺死了極無量。

  一代宗師,極無量,他死後被人製成了傀儡,毫無尊嚴地供人驅使,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解脫,他死在蕭長淵的手中,永遠地長眠於世了。

  而蕭長淵身受重傷,因為雲翩翩被人帶走而怒火攻心,他正欲追上去,但卻突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原來方才極無量跟楚毅那兩掌早就令他經脈盡傷,他靠著一口真氣支撐到現在,如今怒火攻心。

  蕭長淵已然是強弩之末。

  他眼前一黑,徹底昏迷了過去。

  劉順臉色蒼白地奔過去,淒聲呼喊道:「快宣御醫!陛下暈倒了!」

  此次刺殺,蕭長淵昏迷,一位刺客逃脫,剩下三十一位刺客全部伏誅。

  以失敗告終。

  但楚毅卻偷到了他想偷的人。

  皇宮出事後,五城兵馬司在第一時間封閉城門,滿城搜尋楚毅。

  今夜無月,夜色漆黑。

  楚毅直接扛著雲翩翩來到江府。

  江府是江舍魚的府邸。

  江舍魚跟蕭長淵有仇。

  而仇人的仇人就是他的朋友。

  楚毅跟江舍魚一見如故。

  兩年前,他跟江舍魚勾結在一起,密謀這次刺殺計劃,那三十位刺客有一半都是江舍魚認識的江湖匪類。

  燈火闌珊,樹影綽約。

  江舍魚一身青衣長衫站在精緻典雅的正堂里,光風霽月,溫潤如玉。

  楚毅將雲翩翩扔在地上。

  「人我已經帶回來了,只要將傀儡子蠱種到她身上,用藥草泡七七四十九天,她就會成為傀儡,供我們驅使,到時候我們再用她去刺殺蕭長淵……」

  江舍魚含笑道:「楚兄辛苦了。」

  楚毅道:「子蠱在哪裡?」

  江舍魚從懷裡掏出一個銀盒:「你知道該如何種蠱嗎?」

  「姜姜曾教過我。」

  楚毅接過銀盒,打開蓋子,用匕首劃破雲翩翩纖細白嫩的手腕,將銀盒裡的蠱蟲放到流血的傷口上,蠱蟲順著血液鑽進雲翩翩的手腕里,起初可以看到皮膚下的形狀,但很快消失不見。

  「藥桶準備好了嗎……」

  楚毅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一隻冰冷的匕首,突然從後背捅進他的心臟,貫穿了他的胸膛,他低下頭。

  眸光里滿是不敢置信。

  「為什麼?」

  江舍魚笑得一臉溫柔。

  「因為你太粗魯了。」

  江舍魚含笑拔出匕首,捅了楚毅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淋漓的鮮血噴涌到江舍魚白淨的臉頰上,他卻眨都沒有眨一下眼睛,唇畔帶著溫潤的笑意。

  「我只想看到這朵花枯萎,卻並不想看到這朵花死亡。」

  江舍魚染血的薄唇貼在楚毅的耳畔,輕柔地低聲呢喃:「所以楚兄,你怎麼能待我喜歡的花如此無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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