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話


  夜話

  阮凝呆呆坐在床上,她沒想到,一不留神手機竟被搶了去。

  她的手機,還開著寧如安的微博界面呢!

  「明遠哥……」

  小手揪住傅明遠的睡袍,她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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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是不敢搶的。

  他人高馬大的,她站在床上恐怕都高不了他多少,哪裡搶得過呀?

  傅明遠低頭,小丫頭揪著他的睡袍,眼巴巴地望著他。

  糯糯的少女音喊著他的名字,那樣甜,像塗了蜂蜜似的。

  心裡悸動又起。

  就像喝了很苦的中藥,突然被餵了一嘴的糖,明明滿肚子火,一對上她清澈的水眸,便忽然煙消雲散了。

  他心中輕嘆,反正已經看到想看的信息,便將手機按了home鍵,然後遞還給她。

  阮凝連忙接過,拿在手裡看了看。

  界面已經回到了主頁,也不知他剛剛看了什麼。

  她擔心著掉馬甲的事,而傅明遠雖然不氣了,卻還在為微博上的事鬱悶。

  這小丫頭傻乎乎的,會不會真的以為,是喻若羽在背後保護她?

  他張了張口,卻終究說不出邀功的話。

  最後,傅明遠深吸了口氣,隱忍道:「睡吧。」

  他關了燈,手上的杯子又放回了床頭櫃,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他的地鋪。

  等阮凝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便看到他已經睡了下去,身體側對著她。

  沒有燈,她也瞧不見什麼,但就是感覺他的背影好像氣呼呼的,帶著幾分賭氣的樣子。

  可是他在氣什麼呢?

  阮凝歪了歪頭,難道真的是她吵到他了嗎?

  她不敢再玩手機,將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充電,然後也躺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悉悉率率——悉悉率率——」

  閉眼之後,聽覺變得格外靈敏,又是在寂靜的深夜,一丁點動靜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傅明遠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翻來覆去的。

  雖然他的動作放到最輕,卻還是逃不過阮凝的耳朵。

  幽暗中,阮凝睜開眼睛,側躺著往床邊移動了一下。

  下巴靠在手背,看著躺在涼蓆上睡覺的男人。

  如果不是陪她回來,他此刻應該躺在工作室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著吧。

  而不是像現在,要躺在地板上睡涼蓆這麼慘。

  居然讓眾星拱月的傅影帝打地鋪,這要是被他的粉絲們知道了……

  阮凝不禁打了個寒顫,心中又生出幾分愧疚來。

  「明遠哥。」

  她小聲喊道。

  男人側翻的身子微微一頓,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吵到你了?」

  「不是,我本來就睡不著。」

  阮凝說道,「你是不是睡不慣地板啊?」

  傅明遠自然不是因為睡不慣,他可沒有這麼嬌氣。

  在劇組遇到出外景的時候,尤其是那種條件艱苦的環境,能有個地方睡就不錯了,哪裡能讓演員挑三揀四的?

  他不過是心裡想著事,所以輾轉難眠。

  只是小丫頭都這麼問了,他自然要「如實」回答。

  「嗯,地板有點硬。」

  聲音淡淡的,聽上去像是滿不在乎似的,卻讓阮凝心中的愧疚又重了些。

  她咬了咬唇,遲疑道:「你要不來床上睡吧?

  我的床挺大的,可以睡兩個人。」

  軟糯清甜的聲線,在夜色映襯下,帶了幾分誘惑力。

  傅明遠心中一盪,壓制住微亂的心跳,緩緩坐了起來。

  「可以嗎?」

  像怕她改了主意,他放輕了聲音問。

  阮凝也坐了起來,「嗯,不過我睡覺不太老實……」

  她想了想說道,「我在中間放個布偶吧,這樣就不會踢到你了。」

  傅明遠起身,抓了毯子走過去。

  看著她嗖的下了床,踩著拖鞋噠噠噠跑進更衣室里。

  不一會,又抱了個一人來高的兔子布偶出來,放在了公主床的中間。

  「這樣就好啦。」

  阮凝坐在床上,靦腆地對他笑道。

  女孩的坐姿,是那種漫畫少女式的,跪坐著,兩條小腿分開貼著床面,小手乖巧地放在膝上。

  她穿著粉色的睡裙,露出了兩條細細的小白腿,在朦朧的月光下,比那隻兔子布偶要萌軟可愛得多。

  而且,別樣的勾人。

  傅明遠的眼神,微微黯了黯。

  這個丫頭,到底知不知道她現在面對的,是一個身體正常的成年男子?

  還是一個,對她很有想法的男人……

  喉結輕輕滾動,傅明遠克制地抿了抿唇。

  他依言,爬上了女孩的床,並且分到了一個枕頭。

  「你用我的枕頭吧,很軟很舒服的。」

  阮凝微微一笑,「我就用這個抱枕好了。」

  傅明遠沒有拒絕,他慢慢躺倒,枕在她的枕頭上。

  柔軟的枕面,沾滿了她的發香,濃郁又迷人。

  他眯起眼,更深地埋進了枕頭裡。

  的確如她所說,很軟,還很香……

  看著他閉上眼睛,阮凝咧了咧嘴,也跟著躺了下來。

  然後她側過身背對著他,偷偷用小手捂了捂臉頰。

  好燙呀……

  她可以想像,她現在的臉肯定很紅。

  幸好沒有開燈,明遠哥看不見。

  她輕舒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只是他睡在地板上,她都感覺得到,更何況現在睡在了床上,兩人中間僅僅隔了一隻布偶呢?

  「撲通撲通——」

  心臟跳得這麼快,會不會被他聽見了?

  「明遠哥……」

  她想了想,小小聲,像貓叫似的喊道。

  傅明遠眉心微跳,輕嗯了一聲。

  聽見他的回應,阮凝睜開眼睛。

  悉悉率率一陣輕響,她又側過身,隔著布偶望著他。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給房間帶來光亮。

  光線昏暗中,她能看到他側顏的輪廓,像蒙上了一層輕紗。

  朦朦朧朧的,卸去了所有嚴肅強勢,只剩最溫和最柔軟的東西。

  「怎麼了?」

  男人輕輕啟唇,聲音也帶了難言的溫柔。

  大概是夜深人靜,人的心理防線,自然而然放到了最低。

  「我有點睡不著……」

  阮凝揪著布偶的小衣服,軟軟的嗓音里,帶了幾分撒嬌和親近的意味。

  傅明遠無奈地睜開眼睛,側眸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怕嚇壞她,他現在肯定把人壓倒了,干點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可以幹的事。

  看她還敢不敢這樣勾引他?

  「睡不著啊……」他聲音暗啞地道,「想聊天嗎?」

  阮凝沒發現他的異常,聽到他的話,不由咧開嘴,開心地笑了笑,「好呀。」

  她捏緊了布偶的袖子,遲疑了一下,才問道:「明遠哥,你……為什麼要給那個寧如安點讚啊?」

  她假裝好奇地試探。

  傅明遠眸光微轉,對上她亮晶晶的眼。

  他勾了勾唇,「吃醋了?」

  阮凝不由一頓,她幹嘛吃自己的醋呀?

  再說……再說他點讚別人,她有什麼醋好吃的?

  只是被他這樣一說,阮凝又仔細想了想。

  假設他真的不知道寧如安就是她,那她……的確有點不開心。

  可是她在不開心什麼呢?

  她咬了咬唇,最後認真著小臉,說道:「我只是好奇,才……才沒有吃醋呢。」

  傅明遠望著她,眼中帶了些戲謔。

  「你不覺得,她的貓跟你那隻很像嗎?」

  阮凝一僵,難道是因為棉花糖才被認出來的?

  「而且,寧如安,姓和名的拼音倒過來,不就是……」

  傅明遠望著她瞪大了的眼睛,勾唇道,「阮凝。」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阮凝咽咽口水,強迫自己冷靜。

  她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明遠沒有回答,只對著她笑。

  雖然夜裡看不太清楚,但他那雙微微發亮的桃花眼,還是成功讓阮凝看呆了。

  說話就說話,幹嘛一直對著她笑?

  還笑得這麼好看……

  悄悄按著心口,阮凝忿忿地想道。

  不過她很快又想到什麼,問:「所以,第一次見面,你說聽過我的作品,那時候就知道了嗎?」

  「嗯。」

  傅明遠頷首。

  阮凝微微嘟嘴,下巴輕靠在布偶上。

  早知道就直接承認了,她那時為了捂住馬甲,還說了謊。

  真不甘心,又被看了笑話……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其實……我們之前見過一面。」

  咦?

  阮凝不由眨眼,他們之前見過?

  她怎麼沒印象?

  「只是一面之緣,你可能忘了吧。」

  傅明遠聳肩,「畢竟,我也不是你的偶像。」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酸酸的?

  阮凝歪了歪頭,又覺得自己應該是想多了。

  明遠哥大概是覺得她喜歡的是他的損友,所以心裡不太舒服吧。

  她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又說道:「那可能是……你雖然看到了我,但我沒有看到你吧。」

  「不然,我肯定會記得的。」

  她篤定道。

  傅明遠不由挑眉,「這麼肯定?」

  「當然。」

  阮凝用力點頭,「因為你是傅明遠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掉下的星辰。

  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光芒,直照到了他心底。

  傅明遠深深地望著她,忽然伸出手,隔著布偶撫上了她的眼角。

  「明遠哥?」

  阮凝眨了眨眼。

  感受著他的撫摸,臉頰開始滾燙。

  大掌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傅明遠緩聲說道:「很晚了,睡吧。」

  低沉微啞的聲音,隱約流露出幾分克制。

  「哦……」

  阮凝輕輕應了一聲,有些戀戀不捨地閉上眼睛。

  她很喜歡此刻的氛圍,還想著能再聊一會呢。

  她微微嘟了嘟嘴,小臉靠在布偶上。

  本以為睡不著的,然而男人溫暖的手掌,輕柔地拍著她的肩。

  慢慢地,她便感到困意襲來,不知不覺中便失去了意識……

  傅明遠凝視著她的睡顏,終於忍不住探了過去,輕輕吻了吻她的發。

  這個吻蜻蜓點水,帶著說不出的柔情。

  然後,他也靠在兔子布偶的腦袋上,就這樣望著她,慢慢控制不住地闔上了眼睛……

  兩人就這樣頭靠著頭,中間隔了一人來高的布偶,以幾乎相擁的姿勢,睡了過去。

  隔了好幾間房的主臥,阮立宏開門進了屋。

  剛準備上床睡覺,結果一掀開被子,就看到老伴的身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他不由一驚,連忙開了燈。

  林茉香安穩地睡著,帶著眼罩的她,並沒有被亮醒。

  但是窩在她身邊的小奶貓,卻一下子醒了過來。

  它睜開迷濛的睡眼,伸了個懶腰,然後抬頭望著阮立宏,細細地叫了一聲。

  那呆萌的模樣,跟它的主人倒是有幾分肖像。

  阮立宏望著小奶貓,神色間閃過幾分複雜。

  怎麼都這麼喜歡貓呢?

  他搖了搖頭,伸手想把小貓趕下床。

  見他伸手過來,小奶貓以為是在跟它玩,便伸出小短爪抱住他的手。

  毛絨絨的小肉墊,也不伸爪子,就這麼抱著他,軟軟乖乖的還挺可愛的。

  阮立宏嘆了口氣,嚴肅著臉,用雙手夾著它的腋下。

  這貓小小一隻,抓在手上像抓了團棉花似的,真怕把它給捏壞了。

  他小心翼翼將小奶貓放在地板上。

  正想爬上床睡覺,就看到它邁著小短腿跑到洗手間前,用爪子撓了撓門,又轉過頭衝著他叫。

  阮立宏頓了頓,難道是想上廁所了?

  怕它在房間裡拉了,他連忙走過去給它開了門。

  小奶貓艱難地爬過門檻,在地上嗅來嗅去,然後蹲在了水槽邊。

  像想起什麼,它耳朵動了動,回過頭,琥珀色的貓瞳看著阮立宏,又喵喵叫了兩聲。

  像是在說,我要方便了,你不要偷看。

  「……」

  阮立宏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但還是別開了視線。

  過了一會,便感覺褲腳被撓了撓。

  低頭往下看,就看到小奶貓已經方便完,正坐在他腳邊,抱著他的腿玩。

  他抬頭看了一眼水槽旁那一坨可疑物體,再看看它抱著他大腿的爪子……

  他皺著眉,嫌棄地往後退了退。

  小奶貓失去支撐,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它站起來甩了甩腦袋,也不生氣,又跳到地板上玩耍。

  它的小爪子有點濕,踩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梅花印。

  阮立宏盯著它,又看著地上的腳印,掙扎了好一會,還是伸手把它撈了起來。

  他拿毛巾沾濕了,抱著小貓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給它擦爪子和肚皮。

  小奶貓乖乖給他抱著,也不咬人,也不撓他,睜著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滿是好奇地打量他。

  幫它擦乾淨後,老頭子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腦袋。

  「喵嗚——」

  小奶貓細細地叫了一聲,眯起眼睛,挨著他的手舒服地蹭了蹭。

  那親近粘人的模樣,實在可愛得很。

  看著它,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老頭子嘟囔道。

  他將小貓抱了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放在了床上。

  他才剛把它擦乾淨,放在地上又弄髒了,他豈不是白擦了?

  他點點頭,覺得就是這個理。

  然後他丟了濕毛巾,又關上洗手間的門,便關燈上了床。

  剛躺下,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就挨了過來。

  伸手摸到它的腦袋,輕輕拍了拍,然後老頭子也閉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清晨,生物鐘一到,阮凝便醒了過來。

  只是昨晚睡得遲,她還感覺很睏倦,一點也不想起。

  她抱緊懷裡的布偶,砸吧砸吧嘴,閉著眼睛又準備繼續睡。

  但是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動手,在布偶身上摸了摸。

  怎麼感覺硬梆梆的,摸起來還滑溜溜的,一點也不像她的布偶……

  阮凝疑惑地睜開眼睛,待看清眼前的情景時,她的身子就這麼徹底僵住了。

  她懷裡抱著的,哪裡是什麼兔子布偶啊?

  只見傅明遠睡在她身邊,而她整個人像樹熊一樣,一條腿盤在他身上,而一隻手更是過分地摸進了他的衣襟里……

  她像被燙到似的,一下子縮回手。

  然而剛縮回來一半,一隻大掌忽然伸來,按住了她來不及撤退的小手。

  她一抬頭,就對上了男人深邃的眼。

  阮凝望著他,不由咽了咽口水,然後就聽他用微啞的嗓音說道:

  「你睡覺,的確很不老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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