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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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那道略顯佝僂的熟悉身影,阮凝愣在原地。

  似乎是察覺到什麼,那人忽然側頭,皺眉看了過來,在看到阮凝和傅明遠時,他臉上的警惕和嚴厲,被震驚所取代。

  「你……你們……」

  阮立宏望著遠處的女兒女婿,一時間忘了該如何言語。

  阮凝遲疑了一下,和傅明遠一起走近前。

  「爸。」

  她輕聲喊道。

  阮立宏望著她,眼中慢慢浮現瞭然和感傷。

  「嗯。」

  他點了點頭,又看向立在他們身前的墓碑。

  墓碑前放著一束薔薇花,在凜冽的寒風中依然嬌艷欲滴。

  而墓碑上,則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那是一個容貌秀麗端莊的女子,即使只是失去了色彩,也難以掩蓋她的容貌。

  她微微笑著,眼睛裡像落了星子,閃著溫柔的光。

  阮凝呆呆地望著那女子,也不知怎麼地,一股悲傷猛地從心底湧起。

  等她回過神時,淚水已經滾落了下來。

  「我在夢裡見過她……」她喃喃地說道。

  望著女子的容顏,那些記憶中模糊了的身影,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屬於童年的無憂無慮的記憶,雖然已經記不清了,但那份快樂,那份溫馨,卻一直一直鐫刻在腦海深處,從來不曾遺忘。

  阮凝忍不住蹲了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老照片。

  這個女子,就是她的媽媽啊……

  阮立宏深深地嘆了口氣,本來保養得宜的面容,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

  「她從來沒有在我的夢裡出現過。」

  他淡淡開口,卻似乎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無盡的悲傷。

  「一次都沒有。」

  他的目光,落在女子隔壁的墓碑上。

  這是一座新修的墓,碑上貼著方方正正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溫潤如玉的青年,淺淺地笑著,清朗端方。

  這青年便是顧佑,與他身旁的女子阮靜雪,是一對夫妻。

  雖然他們在同一天離世,卻在相隔十幾年之後,才終於被安葬在一起。

  阮立宏看著那座墓,心中的厭惡和憎恨依然未減分毫。

  如果不是顧左以告訴小凝身世,讓她認祖歸宗相威脅,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同意讓他和靜雪葬在一處的!

  大概也是這樣,靜雪走後,才一次都沒有回來找過他吧?

  這個狠心的丫頭啊……

  阮立宏望著蹲在墓碑前的女孩,不由開口:「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把小時候的事情忘記了,卻沒想到你還記著。

  你……記得多少?」

  阮凝抿了抿唇,抬頭看向傅明遠,在他鼓勵的眼神中,她說出了憋在心底多年的話:

  「我記得我來自孤兒院,我不是阮家的女兒……」

  「胡說八道!」

  某根神經被觸怒,阮立宏打斷她,「你就是我阮家的女兒,你的身體裡留著一半阮家人的血脈,以後不准再說這種話!」

  阮凝不由抬眸,有些錯愕地望著他。

  「你媽媽是我的妹妹,她叫阮靜雪,而我是你的舅舅,是你的血緣至親。」

  阮立宏凝視著她,鄭重其事地說道。

  「雖然因為你生父的關係,我有時候不知該怎麼面對你,但我一直都把你當做我的親生女兒,這一點,從你開口喊我爸爸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程美音的事,是我疏忽了……我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敢這樣對你!」

  阮凝愣愣地望著他,看他憤怒生氣的樣子,第一次沒有感到害怕。

  阮立宏繼續說道:「爸爸已經幫你出氣了,她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阮凝抿緊唇,眼睛裡卻已然積蓄起了淚水,她囁嚅著開口:「我……我一直以為……您不喜歡我的……」

  阮立宏深深地注視著她。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阮凝,是在顧佑的店裡。

  他坐在轎車裡,隔著人來人往的大街,遠遠地看著她們母女。

  她當時那樣小,被她媽媽抱在懷裡,坐在店門口逗著貓,一邊揮著小手一邊咯咯地笑著。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她忽然扭過頭來,咧著還沒長牙的嘴,對著他笑。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天使。

  也讓他過去了這麼多年,依然深深地記在心裡。

  看女孩落下淚來,他從口袋裡抽出一條帕子,抖著手,輕輕地幫她擦去眼淚。

  「傻孩子……」他低低地嘆息了一聲,「有哪個父母,會不喜歡自己孩子的?」

  他的眼中,難得地流露憐愛和慈祥之色。

  「你現在已經嫁人,是傅家的媳婦了,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傻乎乎的。」

  他認真說道,「若受了委屈,不要憋在心裡,要直接回家說,我們阮家的女兒,沒有被人平白欺負的道理,知道嗎?」

  傅明遠在一旁聽著,不由挑了挑眉。

  這話是說給他聽的吧?

  但他也沒有多言,只緊緊握住阮凝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會用行動告訴這位「岳父」,將小丫頭嫁給他,是他一生最正確的選擇。

  阮凝咬著唇,深吸了幾口氣,才把眼淚壓了下去。

  她點了點頭,軟聲應道:「嗯,我知道了,爸爸。」

  「嗯,這就好。」

  「那……您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爸爸媽媽當初是……是怎麼沒了的?

  我又為什麼會在孤兒院呢?」

  阮立宏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那緊緊蹙起的眉心,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痛苦的回憶。

  阮凝望著他瘦削的身體,眼中露出幾分不忍。

  剛想說算了,卻聽他開口說道:「你的生父是一家寵物店的老闆,你媽……你媽當初跟家裡不和,離家出走之後,嫁給了他。」

  聞言,阮凝心中有些恍然。

  難怪她從小就對寵物店有種莫名的好感,原來……那是最初,家的感覺。

  「後來,一場大火把一切都燒沒了……我也是等到一個星期之後才接到消息……等處理完你媽的後事,才在孤兒院找到了你……」

  說完這些,阮立宏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沒能見到妹妹的最後一面,是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也是他那樣憎恨顧佑的原因。

  如果靜雪不是嫁給了他,她就不會年紀輕輕的死去,他最寶貝最如珠如玉的妹妹,就不會死於非命!

  他恨透了顧家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這份仇恨!

  望著他蒼白的臉色,阮凝不免有些擔心,「爸,您沒事吧……」

  「沒事。」

  阮立宏擺了擺手,「就是有點累了。」

  阮立宏又看了眼妹妹的墓碑。

  墓前的薔薇花嬌艷動人,一如照片上,被永遠定格在最美年華的女子。

  「今天是靜雪的生日,你陪她說說話吧,她應該很想你,我……我先走了。」

  阮立宏跟他們道別,便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邁下了階梯。

  他步履蹣跚,背影中卻又帶著一種難言的倔強,讓阮凝留在了原地,不敢去扶他。

  望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阮凝的淚又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真相竟然會是這樣的。

  如果她能勇敢一點,早一點問出口,她和舅父舅媽的關係,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疏離了?

  「凝凝乖,不哭了不哭了。」

  傅明遠抱著她,溫柔地哄著,「再哭眼睛就要哭壞了。」

  阮凝吸了吸鼻子,被傅明遠這樣哄著,突然就有點傷感不起來了。

  總覺得明遠哥有點怪怪的,好像把她當小孩子似的。

  只是他這樣的關心呵護,又讓她覺得心底甜甜的,像塗了蜜糖一樣。

  她擦乾淨眼淚,對他說道:「我想跟爸爸媽媽說會話。」

  「嗯。」

  傅明遠頷首,到遠處守著。

  他點了根煙,倚在欄杆上,遠遠看著她嘴巴一張一合,絮絮叨叨地和她生父生母說著話。

  女孩眉眼彎彎的,嘴邊帶著淺笑,似乎已經不再傷心難過。

  他也勾了勾唇,提起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然而傅明遠沒放鬆多久,耳朵忽然微微一動,察覺到什麼,側頭往來時的台階看去。

  只見一個戴著黑超墨鏡,穿著黑色長風衣,一臉肅穆威嚴的男人,緩緩從台階下走了上來。

  傅明遠蹙眉,看著那氣場強大的男人,大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待男人走近,傅明遠挑了挑眉,「左哥?」

  「阿遠?」

  顧左摘下墨鏡,似乎對他出現在這裡,也感到有些意外。

  阮凝已經跟父母說完話,轉頭看向傅明遠,卻發現他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男人時,不由眨了眨眼。

  那男人一身黑衣,身材十分高大,站在一米九的傅明遠身邊,無論外形還是氣場,竟絲毫不見遜色。

  他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注視,側首看了過來。

  「顧先生?」

  阮凝訝異地望著他。

  看到遠處墓碑前的女孩,顧左的瞳孔微微一縮,意外驚訝絲毫不比阮凝少。

  阮立宏那個老傢伙,整天想著把他哥哥嫂嫂分開,他有些擔心他出爾反爾,不得不派人盯緊點。

  今天會過來,也是墓園管理人通知他阮立宏又過來了,而且待了不短的時間,他才想著過來看看。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在墓園遇到的,不是阮立宏,而是阮凝和傅明遠。

  他也有看過網上的八卦新聞,難道凝凝真的和傅明遠在一起了?

  想到這裡,他看向傅明遠的眼神,不由帶了審視。

  阮凝站在墓碑前,扭頭看了看她父親顧佑的照片和名字,再看向遠處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提起裙擺小心下了階梯,朝他們走去。

  傅明遠看她下來,連忙丟了香菸,主動上前幾步,伸手扶住她。

  阮凝對他彎了彎唇,笑靨如花。

  顧左看著他們親密的舉止,還有女孩那滿心信賴和歡喜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臉色也更加陰沉。

  阮凝對傅明遠笑了笑,便看向一言不發的顧大總裁。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自從見過他之後,她總是反覆做著同一個夢。

  一開始她每次醒來,都想不起夢境裡的事情,但後來漸漸地,能記住的細節就越來越多了。

  她望著顧左,雖然有些靦腆,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小叔叔,是你嗎?」

  顧左的表情不由一滯。

  女孩的眼睛很亮,像落滿了璀璨星光,望著他,他仿佛看到了她的父親,那個對他來說,如兄亦如父的男人。

  他也擁有一雙這樣明亮又溫柔的眼睛。

  顧左嘗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用一種極輕極輕,怕嚇壞了她的語氣問道:「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

  阮凝點了點頭,認真說道,「自從上次見過之後,我便一直夢到你,夢到小叔叔給我糖果吃,就是你那天送我的大白兔奶糖。」

  說到這,她不由咧了咧嘴,露出靦腆的小虎牙。

  顧左聽著她的話,似乎被勾起了過往的回憶,神色變得柔和下來,甚至嘴角也彎起一抹溫柔的笑。

  他曾細想過無數次和她相認的場景,卻從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個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刻。

  這樣猝不及防,又這樣順理成章。

  他的心頭涌過無限的思緒,但最後也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你長大了。」

  他伸手,就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拍了拍女孩的發頂。

  女孩微微笑著,眼睛彎成兩抹月牙兒,滿是親昵和慕孺。

  在這一刻,時光仿佛倒回到了十幾二十年前。

  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快樂無憂的少年顧左,而阮凝,還是那個天真可愛,會跟他要糖吃的小侄女。

  傅明遠站在一旁,將他們親密熟稔看在眼底,不由撇了撇嘴。

  哪知,顧左這時卻看了過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奶糖,輕輕放在阮凝手中。

  「暖希在墓園門口等著,你去找她吧,我有話和明遠說。」

  阮凝有些遲疑,她其實很想知道,當初那場大火發生的時候,小叔叔去了哪裡?

  他這些年又是怎麼過來的?

  但是想到阮父剛剛那搖搖欲墜的悲傷模樣,她又把疑問都壓在了心底。

  都已經是過去那麼久的事情了,她又何必再提起,惹他們傷心難過呢?

  她是沒有多少記憶,所以可以輕鬆地走出來,但對真正經歷過那場悲劇的親人們來說,那該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阮凝打定主意,便扭頭看向傅明遠。

  男人拍拍她的發頂,柔聲道:「去吧,我很快去找你。」

  阮凝只好應了下來,一步三回頭地往墓園門口走去。

  兩個男人佇立在台階上,望著女孩漸漸遠去的背影。

  「你跟凝凝在一起了?」

  顧左眯著眼睛,對傅明遠問道。

  感受到他的敵意,傅明遠聳聳肩,「我們領證了。」

  顧左一愣,隨後臉色黑沉下來。

  他們之前在國外就認識了,他對傅明遠的印象不錯,但那也僅止於朋友和商業夥伴。

  娛樂圈的人渣敗類和衣冠禽獸他見得多了,他萬萬沒想到,阮立宏那個老傢伙,竟然會把凝凝嫁給娛樂圈的人?

  更何況傅家還是有名的世家豪門,這樣的人家,污糟事肯定不會少。

  顧左越想越是凝重,仿佛侄女已經陷在了深淵裡,只是米已成炊,看剛剛他們相處的樣子,就知道凝凝已經陷了進去。

  他咬了咬牙,眯著眼睛瞪向傅明遠,「不公開?」

  「正準備呢。」

  傅明遠倒是不怵,「過段時間就能看到消息了。」

  顧左一頓,點了點頭。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雖然每一個都很直白刁鑽,但都被傅明遠輕鬆地化解了。

  顧左盯著傅明遠,看他滑不溜秋的,問半天也沒抓住他的錯處,不由抿唇,暗自生著悶氣。

  傅明遠悠哉悠哉地看著他。

  若換成其他人,他可能早就甩臉離開了,但顧左是阮凝的叔叔,又是他還算尊敬的人,他還是希望得到他的祝福的。

  「那以後,我是不是該改口叫左叔了?」

  他沒臉沒皮地道。

  顧左斜睨著他,終於忍不住朝他小腹狠狠揍了一拳。

  「你給我聽好了,你以後要是敢出去亂搞,敢惹凝凝傷心,我便廢了你!」

  他湊在他耳邊,陰測測地道。

  傅明遠忍著痛,聽他這話,不由苦笑。

  他絲毫不懷疑顧左話里的真實性,顧左年紀輕輕就白手起家到如今這個地步,手上不可能幹淨。

  只是,他也不怕他就是了。

  「你知道你威脅不了我。」

  傅明遠坦然地回視著他。

  在顧左忍不住要發飆的時候,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不過你放心,我這輩子就認準她了,其他的花花草草,還入不了我的眼。」

  說完,傅明遠便沒再理他,下山找媳婦去了。

  顧左盯著他的背影,回頭看了一眼哥哥嫂嫂的墓,眼神閃爍著,最後也收回視線,跟在了傅明遠後頭。

  阮凝和遲暖希在墓園門口等著,看到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來,不由迎了過去。

  本來顧左走在傅明遠後頭的,看到遲暖希,他不由大步沖了過來,扶住妻子的腰。

  「怎麼跑這裡來了?」

  他皺眉。

  遲暖希微微一笑,「車裡太悶了,出來走走。

  你們說完了?」

  顧左點頭,看隨著傍晚來臨,風越來越大,他連忙脫下風衣,披在她身上。

  「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上門拜訪。」

  他扭頭對傅明遠和阮凝說道。

  遲暖希也對阮凝笑,讓她有空多來她店裡坐坐。

  最後看著他們漸漸走遠,阮凝也和傅明遠坐上了老李的車。

  「明遠哥,你和小叔叔都說了什麼?」

  車裡,阮凝好奇地問。

  「沒什麼。」

  傅明遠搖了搖頭,又低眸望著她,眼睛微微眯起,「你最近一直夢到顧左?」

  阮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點頭。

  「那我呢?」

  男人將她圈進懷裡,低低地在她耳邊問,「你就沒有夢到我嗎?」

  阮凝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不由燒紅了臉。

  「李伯都聽到了。」

  她看了看駕駛座,小聲嘟囔道。

  傅明遠抱緊她,聲音悶悶的,不依不撓,「你不要轉移話題。」

  阮凝咬了咬唇,反擊道:「那你呢?

  你有夢到嗎?」

  「當然,你每天都出現在我夢裡呢。」

  這下輪到阮凝好奇了,「夢到我什麼?」

  傅明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在她看來壞壞的笑,然後他伏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幾句話。

  阮凝的臉色越來越紅,最後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明遠哥,你……你太壞了!」

  她氣急道。

  傅明遠便握住她的手,湊到嘴邊親了親,「只對你這樣壞,好不好?」

  阮凝別開頭不想理他,卻忽然留意到路況,不由遲疑道:「這條路好像不是回家的吧?」

  「嗯,今天我們去老宅住住。」

  阮凝有些奇怪,「為什麼?」

  「你之前被偷拍,應該是地址泄露了,我們先到老宅避避風頭。」

  傅明遠含糊地道。

  阮凝也沒懷疑,突然想到什麼,說道:「那天婆婆跟我說過,你們以前住在老宅。」

  傅明遠點頭,暗暗觀察著她的神色:「嗯,初中以前住在那邊。」

  「啊,對了,婆婆還說過,你初中的時候,想收養一個小妹妹?」

  傅明遠一怔,他也沒想到母親竟然這麼給力。

  不過他還沒回答,駕駛座上的老李,已經笑眯眯地說道:「對啊,這一轉眼,都已經十幾年了。」

  「李伯你也知道嗎?」

  「嗯,我那時候也是少爺的司機。」

  老李回憶道,「記得那段時間,每天下午放學後,少爺都會去孤兒院走走。」

  阮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是去找那個小妹妹嗎?」

  「是的。」

  老李點頭,「算一算,那個孩子現在應該和太太一樣大了。」

  阮凝本來沒往心裡去的,聽到這話,不知怎麼竟覺得心裡有點泛酸。

  「那個小妹妹,一定很可愛吧?」

  她看向傅明遠,有些不是滋味地問。

  她的微表情,哪裡逃得過傅明遠的眼睛?

  這小丫頭,是吃醋了?

  他心底一陣好笑,又喜歡極了她這吃醋的樣子,便捧著她的臉蛋,說道:「是啊,長得可愛,性格也可愛。」

  阮凝很少看傅明遠誇人,聽到這話,不由嘟了嘟唇。

  「哦。」

  她點點頭,拿下他的手,抱住他的手臂,靠著他閉上眼睛。

  「嗯?

  怎麼了?」

  「我有點累了,先眯一會。」

  看她故作冷淡的小模樣,傅明遠不由偷笑,傾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好,我到了叫你。」

  阮凝安心地閉上眼睛,她也沒說謊,今天哭了那麼多次,情緒大起大落的,她是真的疲了。

  靠在他結實的肩膀上,在車子的顛簸中,她慢慢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房間裡的布置也格外的陌生。

  阮凝猛地清醒過來,坐起了身四處張望。

  正對床的白色牆壁上,掛著幾個相框,裡面別著幾張彩色的老照片。

  在看到那熟悉的少年時,阮凝不由鬆了口氣。

  這裡應該就是明遠哥說的老宅了吧。

  她起身下床,走到相框前瞅了瞅。

  相片上,是明遠哥少年時代的模樣,他穿著英倫風的校服,稚嫩的臉蛋像是能掐出水來。

  那清俊秀氣又帶著點正經嚴肅的樣子,把阮凝萌得一臉血。

  只是望著他身上的校服,還有他身後的學校,她不由皺了皺眉。

  好熟悉的感覺……

  心裡頭有些異樣,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但又一直抓不住。

  阮凝歪了歪頭,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便轉身出了走廊,準備去找傅明遠。

  隔壁的房間敞開著。

  阮凝路過,在不經意瞥見房裡的情景時,不由頓住了腳。

  這是一間書房,面積比隔壁的臥室要大了兩倍不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個書架,書架上碼滿了大大小小的書籍。

  阮凝再次被傅明遠的藏書震撼到了,跟這裡的比起來,公寓裡那三大書架的書就有點不夠看了。

  她有些好奇地走了進去。

  一排排將書架看過去,阮凝越看越覺得眼暈。

  這裡除了中文書,還有許多外文的,經濟哲學、科技人文地理……什麼類型都有,簡直像個小型圖書館。

  不過在看到最後一個書架時,她心中的震撼佩服不由一滯。

  額,《安迪生童話》,《格林童話》,《美人魚》,《美少女戰士》,《飛天小女警》,《魔卡少女櫻》……

  看著這一整個書架的故事集和漫畫書,阮凝不由愣在了原地。

  故事書和漫畫她還是可以理解的。

  但這些少女漫……

  她總覺得跟照片上,那個清俊嚴肅的少年不太搭,倒有點像……喻天王的畫風?

  阮凝摸了摸下巴,隨手抽出一本《飛天小女警》,在翻開來看到扉頁上,「喻若羽」的手寫簽名時,她不由抿唇一笑。

  果然,這些故事集和漫畫書都是喻天王的吧?

  想到他當初給她講故事的模樣,她不由咧了咧嘴。

  「如果真的是他的話……啊,真的有。」

  阮凝在書架上逡巡,終於在書架的角落裡,看到了另外三本春夏冬的故事集。

  她家裡那本是《秋天的故事》,她還記得羽哥哥說,等秋天的講完了,他家裡還有其他季節的故事,只要她想聽,他就給她講。

  只是後來,她沒有等到他。

  看著那些書,腦海中靈光一閃,阮凝忽然愣住。

  等等,為什麼喻天王的書,會在傅家的老宅里?

  「撲通——撲通——」她的心臟飛速地跳動了起來。

  她想到了某個可能,某些她從來沒有在意,或者沒有聯繫在一起的細節,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了起來。

  可是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對了對了……」阮凝忽然想到什麼,轉身朝門外跑去,「明遠哥!明遠哥!」

  她著急地喊著他,「明遠哥,你在哪兒?」

  正坐在客廳處理郵件的傅明遠,聽到她的聲音,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起身跑上了樓。

  到了樓梯口,就見女孩慌慌張張地在走廊上張望。

  「怎麼了?

  凝凝,發生什麼事了?」

  阮凝看到他,連忙衝過去,二話不說便拉起他的手。

  看到他右手掌心上的疤,她不由癟了嘴。

  她一直覺得他的手很好看,就是掌心上這淺淺的疤痕,破壞了幾分美感,有些遺憾。

  可是原來,是這樣嗎?

  「明遠哥,這疤……你手上的疤痕是怎麼來的?」

  阮凝將他的手緊緊抱在懷裡,抬頭望著他,一雙水眸泛著瑩瑩的光。

  手上傳來的柔軟觸覺,讓傅明遠有些走神,直到聽清她的問題,他才反應過來。

  本來還想明天帶她故地重遊,卻不曾想,才剛到老宅,她竟然就意識到了。

  他忍著心中激盪,淡淡說道:「是為了救一個人。」

  「是那個小妹妹對嗎?

  就是你想要收養的那個小妹妹對嗎?」

  阮凝緊張地問。

  傅明遠忍著笑,點了點頭,又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怎麼知道?」

  阮凝怔怔地望著他,喃喃地道:「原來,不是羽哥哥,是遠哥哥啊……」

  「嗯?

  你說什麼?」

  阮凝咧嘴一笑,眼睛裡卻泛起了淚花。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那個溫暖了她整個童年記憶的小哥哥,還想過要把她拉出深淵,想要收養她做妹妹。

  原來她的天神,她的騎士,其實早就出現了啊……可是再次相遇,她不僅沒認出他,還一直認錯了人。

  感動和愧疚,已經快把她淹沒了。

  「遠哥哥,是我呀。」

  阮凝緊緊握著他的手,「我是凝凝呀,你還記得我嗎?」

  看她淚意盈盈的模樣,傅明遠不免心疼,也不忍心再偽裝了。

  他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淚,聲音帶著無盡柔情,「我怎麼會忘記你呢?」

  阮凝以為他沒聽懂,便著急地解釋。

  「我是說,你和李伯下午說的那個小妹妹,就是我啊。」

  怕他以為她在說謊,她又拼命回憶。

  「你當初救了我,就是在……在那個馬路上,你受傷了……你還給我講故事,那時候我天天盼著你來,我……你……嗚嗚,那個小妹妹真的是我……」

  看她說著說著,竟把自己給急哭了,傅明遠一陣好笑。

  他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

  阮凝不由一呆,稍微冷靜了點。

  「你一直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問。

  傅明遠搖頭,「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今天?」

  阮凝想了想,問道,「是調查報告裡寫的嗎?」

  「不是,我看到了你床底下的書。」

  「啊?」

  阮凝一愣,「你是說我的小箱子?」

  裡面除了那本故事書,還有……

  「是啊,還看到了一堆喻若羽的周邊。」

  傅明遠抱著手臂,酸酸地道。

  阮凝不由低頭,縮了縮脖子。

  「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把喻若羽當成我了?」

  傅明遠緊緊盯著她,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沒想到他竟然連這都猜到了。

  阮凝滴溜著眼珠子,轉移話題道:「既然你早上就知道了,為什麼不跟我說?

  如果我沒有發現,你是不是不準備告訴我了?」

  她望著他,翦水秋瞳閃著盈盈的光。

  傅明遠不為所動,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那你之前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阮凝哎呦了一聲,小手摸了摸額頭。

  看著男人轉身走進書房裡,她連忙小跑著攔在他面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對不起嘛……我那時候還小,等再大點就記不住你的樣子了……」

  她這話一出口,男人的臉色似乎更黑沉了點。

  「是我不對,不要生氣了。」

  她軟聲說道。

  兩人的角色,跟昨天晚上完全對調了。

  傅明遠耳根微軟,對她這樣的撒嬌很是受用,只是他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她。

  錯過了這麼多年,他總歸要拿回點好處的。

  阮凝苦惱地皺了皺眉,想到他下午在她耳邊說的流氓話。

  她紅著臉,感覺有些羞恥,但還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費力地附到他的耳邊。

  傅明遠心中一動,就聽女孩軟軟糯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公,來愛我好不好?」

  男人喉結微動,猛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抱了起來,抵上後面的書架。

  看他像變了個人似的,盯著她的眼神,猶如惡狼盯上獵物,讓阮凝有些瑟縮。

  她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嗯?

  你這是勾引我嗎?」

  男人伏在她耳邊,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阮凝滿臉脹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想要我不生氣嗎?」

  他把玩著她的一縷秀髮,動作輕緩又曖昧。

  阮凝乖乖點了點頭。

  男人輕輕一笑,笑聲暗啞低沉,「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什麼表現?」

  阮凝小聲問道。

  傅明遠舔了舔她的耳垂,「取悅我。」

  阮凝紅了臉,之前拍戲住在酒店,兩人也不是沒有過親密接觸,她自然明白,他說的「取悅」是什麼意思。

  「嗯?

  怎麼樣?」

  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壓抑的情慾。

  阮凝輕咬唇,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有些害羞地道:「不要在這裡好不好?」

  「不好,就在這裡。」

  傅明遠咬了咬她的耳垂,催促道,「快點。」

  阮凝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慢吞吞地伸手,開始解他的紐扣。

  因為緊張,女孩的小手微微顫抖著,第一顆扣子都解了許久,她咽咽口水,深深吸了口氣,小臉一片緋紅。

  她回憶他平時的做法,一邊探索一邊想著該怎麼讓他消氣。

  傅明遠盯著她,明明是初冬的晚上,他的額角卻染上了一層薄汗。

  他微微閉上眼睛,隱忍著。

  最後終於忍無可忍,抓住了她雙手。

  當被他壓在書房的地板上這樣那樣時,阮凝看著書架上的書籍,臉上緋紅了一片。

  她的眼圈紅紅的,忍著喉間快要溢出的呻吟,斷斷續續道:「明遠哥,我們……嗯……我們還是到臥室去吧……」

  傅明遠不理她,他眼睛發紅,理智在愛慕已久的女孩面前,早已土崩瓦解。

  阮凝吸了吸鼻子,哭唧唧地道:「明遠哥,我冷……」

  她的聲音嬌軟綿柔,在寂靜的夜裡,即使音量不大,也格外清晰。

  傅明遠的動作一頓,抬頭望著她,啞著聲,「你叫我什麼?」

  阮凝眨眨眼,叫他什麼?

  她想了想,試探地喊道:「遠哥哥?」

  男人的嘴角微微彎起,卻還是沒有起身。

  不過阮凝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了,她的手指在他的身上,緩慢地畫著圈,軟軟地道:「遠哥哥,我好冷啊,我們到房間去好不好?」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樣有多嬌魅勾人,傅明遠忍不住傾身,堵住了她的小嘴。

  阮凝愣了愣,怎麼又親上了?

  只是很快,她的思緒就沉溺在這個熱吻之中了。

  暈暈乎乎中,她感覺男人用力將她抱了起來。

  她就這樣掛在他身上,被他抱著往書房外走。

  當後背落入柔軟的棉被上時,阮凝不由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她的心愿,他總會盡他所能的滿足,能遇到他,她是何其幸運啊?

  傅明遠直起腰,伸手將床帳放了下來,將她和他困在紗帳組成的私密空間裡。

  而阮凝則趁機拉過被子,將自己包裹了起來。

  紗帳飛舞,在床頭昏暗的燈光下,一切都顯得朦朧而曖昧,連冬日陰冷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灼熱起來。

  「老公。」

  在男人撲向她時,阮凝輕聲喊道。

  傅明遠的身形一滯,幽黑如點漆的眸子凝視著她。

  阮凝望著他俊朗如天神下凡一樣的面容,感覺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著,速度越來越快。

  她拉起他的右手,看著他的掌心。

  指尖輕輕地描摹著那淺淺的疤痕,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

  最後,她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她凝望著他,一雙水眸亮晶晶的,聲音又軟又柔地對他說道:「老公,我好愛好愛你啊。」

  傅明遠也注視著她,聽到她的話,眼睛裡帶了笑,「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想什麼?」

  「我在想,當初救下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

  阮凝不由咧嘴,心裡頭甜滋滋的,「那遇到你,就是我最幸運的事了。」

  「不,這句話應該我說才對。」

  傅明遠撫摸著她的臉頰,眸中滿含深情。

  「老婆,我愛你。」

  說著,他低下頭,虔誠地吻上了女孩的唇。

  阮凝也配合著,閉上了眼睛。

  紗帳中,男人將被子一掀,蓋住了他們的身影。

  在這一晚,他們終於真正地擁有了彼此。

  而未來的日日夜夜,他們甜蜜幸福的婚姻,也將一直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歲月白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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