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赦——冷宮???
這位皇太弟還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李忠賢生生呆在原地,回過神來,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趙三思,眼一垂就裝聾,將話題倒回到前一句,「老奴是個孤陋寡聞的人,未曾聽說哪個帝王登基大赦天下的事咧……」
趙三思不死心,「您方才分明還說是有的……」
李忠賢一本正經,「哦,老奴年紀大了。這人啊,一旦上了年紀,這腦子就不太中用,老奴完全想不起自己說過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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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思氣得袖子一甩,側身對著李忠賢,兀自生了會悶氣,想起什麼,又得意地晃了晃腿,「等我登基了,反正大家都聽我的,我不管,我就是要大赦冷宮,把貴妃放出來。」
昏君。
妥妥的昏君。
為了夕貴妃,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李忠賢被堵得一口氣有些上不來,緩了一口氣,才繼續小心翼翼地從旁勸道:「姑且不說殿下這登基大喜,大赦冷宮的事是不是符合老祖宗規矩,且說這打入冷宮的人,大多都是削了位份的。」
李忠賢頓了頓,本想換個人舉個例子,奈何如今後宮中被打入冷宮且還健在的人就那位夕貴妃,光是這麼一想,他又是心口一疼,憋的,「先不說別人,就說長樂宮的那位夕貴妃,殿下當時將人打發去冷宮時,可是什麼位份都沒了,即便您寬仁,把顧氏從冷宮赦免出來,如今她也是庶人咧。」
言外之一,就是您這麼費盡心機搞這麼一出前無古人,估計後也不會後有來者的大赦冷宮的戲碼,都不能把人留在宮中了,就更不用說把人留在身邊當親母妃孝敬了。
聞言,趙三思眼睛瞪得溜圓,鼓著腮幫子看著李忠賢,半晌才氣急敗壞地道:「那……那你當時怎麼不告訴我?」
李忠賢:「……」鬼知道您要以「新帝登基,大赦冷宮」的奇葩名目把唯一在冷宮的貴妃給放出來的哦。
趙三思自發地把李忠賢一臉垂眸不語的模樣,理解成了「老奴慚愧」的表情,遂又緩了緩語氣,「我好多好多個三秋沒見過貴妃了,那我今晚能偷偷去看貴妃嗎?」可想可想了。
好多好多個三秋……
李忠賢只覺得他的老牙酸得有些厲害,「殿下如今登基在即,一言一行可要注意些,若是被人發現了,怕是少不得又要背後說……」
你皇兄屍骨未寒,你就又和他寵妃勾搭到一塊去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這個皇帝當來做什麼?
皇兄這個大騙子。
趙三思越想越氣,甩著袖子仰面靠在了榻上,「你等會去跟丞相說,明日的朝政不要來找我商議了,反正我說的話都不頂用,我不批奏摺了,也不管預防江南水患的事了。」
李忠賢:「……殿……」
「不對,先去跟太傅說,下午我不去學習功課了。」趙三思揚聲打斷了他,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見李忠賢還一副要好言相勸地杵在面前,又朝他不耐地揮了揮手,「你也退下。」
李忠賢跟在她身邊有這些日子了,也摸出了她幾分脾性,眼下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倔樣,知曉多說無意,猶豫了片刻,便躬身退下了,心想等人緩過神來了,他再好生去勸勸。
因馬上就到了太傅過來教學的時辰了,李忠賢惦記著她這些日子辛苦,小臉蛋蹭蹭掉肉,眼下又是心中有氣,從殿中出來時,吩咐小六子和花容等人在外面好生伺候,他自己親自去同太傅給人告假。
「總歸後日便要登基,瑣事兒多,那今明兩日她有時間便練練大字,免得倒是批閱朝臣奏摺時的字跡沒法看,平白惹人笑話。」自打親眼看到這皇太弟背了一宿的罪己詔之後,太傅看這草包皇太弟倒是順眼了幾分,為人師者,最怕遇到的是腦子笨還不肯用功的學生。好在皇太弟資質差歸差,但人家還是肯下功夫的。
「還是太傅想得周到。」李忠賢有心想在他面前給趙三思留個好印象,又繼續道:「怪不得殿下平素總夸您做學問嚴謹。」
太傅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李公公可當真是個會說話的,別以為老朽不知皇太弟背地裡多嫌我對她苛刻嚴肅。」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不說,還露了餡,李忠賢面色訕訕,「嚴師出高徒,殿下最是感恩的人,她都知道您是……」
不等他說完,太傅又打斷了他,「她當真誇過我?」
李忠賢愣了一下,很快又反應過來,「這是自然,太傅學富五車,殿下十分孺慕您的學問。」
太傅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暗道:沒想到這個小崽子倒是個識趣,知好歹的人,也不枉他這麼不遺餘力地教導她一番了。面上卻仍舊板著,「公公可莫要誆我。」
老東西。
李忠賢在心裡嫌棄他那這事兒不依不撓,不過面上還是笑嘻嘻,「太傅說得是什麼話,咱家拿這個誆你作甚?」
太傅想想也是,這才作罷,又端著被皇太弟孺慕的太傅架子,難得十分和藹地讓李忠賢給趙三思帶幾句話,為了顯示出他的學富五車,用詞遣字那叫一個講究,大意就是——雖然殿下腦子不行,但只要你努力,我不會放棄殿下的。
李忠賢心裡揣著他那些生澀的話語,心裡暗罵這個老東西就會擺架子,也虧得他在這宮中當了這麼多年的傳話鸚鵡,不然換了其他人,怕是轉瞬就忘了他的那些話。
如今,新帝登基在即,李忠賢作為內務府的大總管,自然也是忙的,也有心讓趙三思好生冷靜一番,從太傅那離開後,也沒回昭和宮了,直到巳時才回昭和宮,見小六子還守在殿外,便隨口問了一句,「殿下還在裡頭,沒出來過?」
「嗯。」小六子還納悶了,「自打幹爹要我守在外頭,殿下在裡面就沒做過聲了。」
李忠賢心撲通一跳,趕緊上前敲了敲門,一直沒聽到動靜,又道:「花容和雲裳呢?」
「方才宗親過來送禮,她們在清點。」小六子瞧他著急,自己也跟著著急,「乾爹?」
李忠賢又敲了敲門,沒聽到動靜,忙一把撞開了門,這麼大的動靜,殿內都沒動靜,李忠賢趕緊朝身後的小六子道:「快些派人去雲陽宮看看,記住,動靜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