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問名過後,便是讓欽天監監正請示吉凶。納吉過後,帝後大婚之事又算是初步定了下來。
得知顧家同意自家的女兒二嫁皇家之後,毓太妃就越發坐不住了,「可見這昌平侯也不是那麼清傲的人,眼下瞧著人封為了皇后,倒是痛快地應承了。」
明韶公主雖然也著急,但比毓太妃倒是沉得住氣些,尤其是如今暫掌六宮,雍和大度的姿態倒是擺的很足了,「皇上早把詔書都頒布了下去,昌平侯即便不願,怕也是有幾分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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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太妃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怎麼,那日享受著人替你說話的好了,如今也跟著胳膊往外拐了?」
就像顧夕照預料的那樣,毓太妃不是個大方的人,那日明韶公主半路接了這六宮大權,她現在都還記恨著。
「表妹說得是什麼話,你也當知曉,那日我特地帶著譽兒過去是為何,原想著是讓皇上讓你獨自接管這六宮大權的,可誰知皇上中途截了我的話,直接說換人。」明韶公主說著,狀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與其換個旁人,還不如我接了,總歸咱們還是一家人。」
毓太妃輕哼一聲,「公主莫要哄本宮,您心裡是如何想的,你自己當明白。」
明韶公主心中暗罵她是蠢貨,但面上仍舊笑著,「表妹現在和我爭這些既定的事情都是無用之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昌平侯如今也是同意了婚事,怕是咱們再不想想辦法,再過幾月,這後宮怕就更沒咱們的安身之地了。」
明韶公主邊說邊暗中注意這毓太妃的神色變化,頓了頓又幽幽嘆了口氣,「我倒是不怕的,等譽兒身體好些了,回了淮安,天高皇帝遠,倒也自由,表妹以後常在宮中,怕是少不得要仰仗新後的鼻息度日了。」
林宛晴垂頭立在一旁,聽著明韶公主這火上澆油的話,心中發笑,她的蠢姐姐從小就一副驕縱的模樣,又與顧夫人明爭暗鬥了這麼幾年,哪受得這番挑撥離間。
不過,挑撥離間的明韶公主這心思怕也是深著,只是藏的太深了,她到現在也沒法幫顧夫人查出點什麼。
她倒是迫不及待地等著這位公主露馬腳了。
毓太妃確實是個受不得激的人,被明韶公主這般一說,臉色更加難看了,但明韶公主的這番欲讓自己置身事外的姿態也讓她不喜,「公主也莫要把話說得這麼大度,你若是當真這般想,就不會和本宮站一條繩上,應當幫著那姓顧的,賣個好才是。」
明韶公主一時無言,故意端著茶盞,佯裝喝茶,隨後才道:「表妹這就想錯了,論關係親疏,咱們才是姐妹,我自然是幫著你們姐妹的。」
毓太妃沒有搭腔,沉默了片刻,「公主若當真是想幫我們姐妹的,那更應該好人做到底。」
明韶公主挑了挑眉,「哦?」
毓太妃看了一眼四周,安嬤嬤會意,立馬把宮人揮退了,林宛晴也故意跟著宮人出去,到了門口,毓太妃又突然叫住了她,「你走什麼?」
林宛晴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是。」
毓太妃又訓了兩句,等到安嬤嬤去外間守著了,這才同明韶公主開口道:「如今表姐既然暫掌六宮,這馬上就是除夕了,這後宮各宮的賞賜份例少不了要你拿主意的。」
「這倒是。」
「表姐是聰明人,長樂宮那位先前可是母憑子貴才讓朝臣鬆了口,你說要是她龍胎保不住,這四月的封后大典會不會受影響?」
明韶公主故作訝異,愣了好一會才一副明白毓太妃話里話的模樣,「可這也……」
「皇上有厭女疾,眼下就能親近長樂宮那位,你說要是這人往後都不能懷孕了,這皇嗣可就……表姐,你說到時皇儲的事……」
都是攻心的聰明人,這種話題點到為止,都能聽明白的。
毓太妃見明韶公主不表態,又攛掇道:「表姐雖是淮安最尊貴的女人,但淮安是個什麼光景的地方,你也知道,如何有宮中這最尊貴的女人來的享受?」
毓太妃幾次三番都被趙三思拿這話踩了痛腳,眼下毓太妃這番話算是戳到她心窩子了,抬頭和毓太妃對視一眼,「那表妹說如何?」
毓太妃笑了起來,朝明韶公主附耳過去。
林宛晴站開了幾步遠,聽不到毓太妃的聲音,但她能猜到她姐姐同這個表姐密謀的是什麼。
她很高興她們的沆瀣一氣,這盤棋上,不管誰是誰的棋子,總歸最後贏的都只會是長樂宮的那位顧夫人,哦不,皇后。
越是臨近年關,這日子就越發好過。
明韶公主暫掌後宮後,倒沒給趙三思添過麻煩了,各宮賞賜份例列了個表出來,給趙三思過了下目,等人批了,便讓內務府執行了下去。
為表新帝慈和,內務府送東西時,明韶公主特地親力親為,帶著小淮安王親自去各宮給人送東西,言語間都是對趙三思這個新帝的誇讚,一時間惹得後宮宮人不僅夸明韶公主辦事穩妥,還大誇她與趙三思當真是姐弟情深。
雖然顧夕照在諸位太妃中,最無地位可言,但礙於她今後的身份,明韶公主最先去的就是長樂宮。
「還麻煩公主親自過來一趟,實在是過意不去。」相互見過禮之後,顧夕照就把人引到了正殿招待。
「夫人慣是個會客氣的。」明韶公主笑了笑,又盯著顧夕照的肚子看了一眼,「夫人這肚子又大了些,瞧這正圓的模樣,肯定是個小皇子。」
「這月份還小了,剛顯懷,瞧不出來的吧?」顧夕照笑了笑,又從桌上拿了一塊點心遞給窩在明韶公主身邊,「小王爺莫要客氣,就把我這裡當錦繡殿自在些好了。」
「夫人可是不信我?我懷著譽兒就是這模樣。」明韶公主應著話,又朝小淮安王看去,「還不快謝謝皇舅母。這皇舅母是個寬和的人,你也別太拘束了,要是覺得跟我在這裡呆著無聊,出去玩玩也不打緊。」
小淮安王看了明韶公主一眼,又去看顧夕照,見顧夕照朝自己笑了一下,他常常抿著嘴沒有喜色的臉上居然染了點笑意,「謝皇舅母,那譽兒出去玩了。」
「去吧。」顧夕照點了點頭,又吩咐蟬兒安排宮人盯緊了。
蟬兒把人帶出去後,明韶公主就熱熱鬧鬧地跟她說起這育兒經來。顧夕照初為人母,倒也十分樂意聽這些,兩人一時談得有些忘我了,直到外面傳來蟬兒驚慌失措的聲音,說小王爺不小心摔到宮中之前修建到一半的池塘去了。
這池塘並沒有水,但臘月後,這天就沒放開過,不是陰雨天,就是飄雪天,這池塘里都是坑坑窪窪的冰窩子。
蟬兒這麼一傳話,顧夕照和明韶公主都慌了,明韶公主瞧她挺著肚子,不讓她跟過去,但顧夕照硬要跟過去,只好和蟬兒一同攙扶著她過去。
還好池塘挖的不深,小淮安王只是手掌上磕破了點皮,褲子和鞋子都濕了。
因隔著錦繡殿還有些距離,顧夕照趕緊讓宮人準備熱水,並讓人宣太醫過來。
對顧夕照對自家兒子這麼上心,明韶公主十分感激,「今日真是給夫人添麻煩了,您快莫操心了,小心累著了。」
「這同是為人母,看著孩子了,心就容易軟,容易心疼。」顧夕照摸著她的手拍了拍,「還好小王爺今日沒事,不然我也要自責死了。」
明韶公主抹了抹眼角的虛淚,又笑了起來,「夫人切莫這般想,是我們母子給你添麻煩了。但譽兒素來粘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宮中,我去哪裡,都喜歡跟著。早知道會讓夫人受這一番驚嚇,我不該帶著他過來的。」
顧夕照搖了搖頭,也沒再跟她多客氣了,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正逢午膳時分,顧夕照又客氣地留她們母子用飯,明韶公主倒是不好意思,顧夕照也就不強求了,臨走時,給了小淮安王幾個模樣可愛的金元寶和幾件有趣的古玩,把母子倆親自送到了宮門口。
明韶公主一走,負責照看小淮安王的幾個小太監立馬上來請罪。
「既然知錯,那便要受罰的,馬上就除夕了,不宜見血,你們幾個各扣兩月俸祿。」
「是,謝夫人輕饒之恩。」
顧夕照擺了擺手,「都起來吧。你們要吃一塹長一智,往後照顧小皇子,要是還這般出岔子,怕是要掉腦袋的事。」
「謹遵夫人教誨。」
「行了,都下去吧。」顧夕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把蟬兒叫了過來,摸了摸肚子,才開口道:「你和珠兒親自把寢殿那些地方查一查。」
蟬兒有些疑惑,但還是領命下去了。
另一廂,明韶公主回了錦繡殿之後,除了那個模樣高挑的宮女留在了殿中,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明韶公主和他對視了一眼,親自把小淮安王哄睡放到了軟榻上,這才低聲開了口,「確定沒人看到你?」
「我做事,太妃不放心嗎?」那宮女翹著蘭花指,說著又有些納悶,「父親說蔡雋怕是起了疑心了,正在查,讓咱們切勿輕舉妄動,太妃為何還冒這個險?」
「等你父親他們做主,咱們怕是沒有出路了。」明韶公主輕哼了一聲,「我在宮中呆了半年了,送來的消息屈指可數,靠他們有何用?」
那宮女對這話倒十分贊同,「也是,爹爹和哥哥就是太謹小慎微了,白在朝中謀劃這麼多年,沒有做出點什麼不說,明杏宮那個麻煩還是我們替他解決的。」
明韶公主抬手揉了揉眉,「行了,你也先下去吧,哀家靜靜。」
那宮女這才不情不願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