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隨著顧夕照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的眼帘,眾人也明顯地感受到了小皇帝臉上的溫柔和笑意跟著消失了，短暫的安靜後,殿中的氣氛也沒了方才的輕快,顯出了幾分沉悶來。
雖說長嫂如母,但守寡的嫂嫂和小叔子的關係卻是最要避嫌的。自打趙瑾駕崩後,趙三思甚少在後宮走動,與這些太妃本就見得少,到了現在,殿中這些人,她也認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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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對這些女人的看法，她可沒忘當日她們和她那個皇嫂狼狽為奸，一同給自家貴妃難堪的事來。
若不是她是個要心懷天下的君王，她肯定要記仇的,別說如今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們,她不去找她們碴就很不錯了。
至於眼下這沉悶的氣氛讓這些女人誠惶誠恐的,趙三思是半點都不在乎，餘光掃到這些女人三三兩兩相互對視,眉眼裡都是各種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就更不耐了，「是御膳房做的東西不合各位太妃的胃口了，還是各位太妃吃好了？」
她話一落,明韶公主立馬接了話，「皇上可當真會開玩笑。」
「公主說得沒錯,皇上就會開玩笑。這御膳房的東西是天底下最好的廚子做的，怎麼會不合胃口？」
「就是。這等好東西，就是要細嚼慢咽才好。」
……
明韶公主先開了口，又有幾個人陸陸續續地接了話，話里話外都是一副討好獻媚的意思。
趙三思膩歪這些女人的虛偽，並沒有因為這又熱絡起來的氣氛就臉色好轉了，依舊板著臉，吃了一口李忠賢剛布到碟子裡的魚肉後，又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各位太妃這些話說得可就有趣了，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朕苛待了你們。」
「……皇上誤會了……」
「各位太妃緊張什麼？」趙三思身子往後仰了仰，睨了她們一眼，似笑非笑道，「朕不過同你們說句玩笑話，莫不是各位太妃連句玩笑都開不得？」
方才搭腔了的那些太妃一個個都勉強扯出了一抹笑，「……皇上可朕愛開玩笑……」
來來去去就是這麼一句話，趙三思聽得不耐，抬手擺了擺，「行了，既然覺得東西好吃，那就多吃些。」
早點吃完，各回各宮，別耽誤朕和貴妃濃情蜜意。
明韶公主暗自看了趙三思一眼，繼而放下了筷子，又看向坐在毓太妃身後一張桌几旁的林宛晴，笑道：「宛晴表妹，方才皇上還誇你是個才貌雙全的姑娘，眼下無人助興，不如你來給皇上表演一番，可是樂意。」
林宛晴趕緊起身，「小……小女願意的。」應話的功夫，她已經走了盈盈走到了殿中央，朝著趙三思福了福身子，「聽聞皇上近來愛聽人說書，小女不才，比不得宮中那些御用的說書先生，不過也曾在茶樓聽過幾回，皇上若是不嫌棄，小女願給皇上說上一段。」
趙三思已經不是昔日那個不通人事的姑娘了，明韶公主特地點了這位林三小姐的名，為的是哪般，她也能猜到幾分，原本不想和林宛晴再有過多瓜葛，但餘光無意中掃到明韶公主看著林宛晴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來，她又改了主意，「那朕倒也洗耳恭聽了。」
林宛晴福身應了，隨即用帕子捂了嘴，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神色和方才已大有不同。
趙三思確實愛聽書，尤其愛聽那些野書上的奇聞趣事，林宛晴看著是個嬌嬌弱弱的姑娘，誰曾想開口說起書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時而是個溫柔婉約的女子，時而又壓著嗓子，作出一副惡漢的模樣來。一人分飾多角，也毫不違和。
一時間，殿中的眾人都聽得入了神。等她講完了一小節後，明韶公主率先回過神來，「看來是本宮對宛晴表妹了解不夠，竟然沒發現表妹還有這般才藝……嘖嘖，今日咱們要不是託了皇上的福，怕是還不知曉宛晴表妹竟然說書也說得這般好……」
「公主謬讚了。」林宛晴趕緊朝她福身，「小女平素待在家裡，閒來無事，便愛模著茶樓里的說書先生說書的模樣，自娛自樂一番，讓皇上、公主和各位太妃見笑了。」
趙三思對林宛晴印象不差，眼下聽她說了一回書，對人更是高看了兩眼，抬手鼓了鼓掌，「林三小姐說得極好的，是你太謙虛了。」
明韶公主頓時笑了起來，「瞧瞧，本宮誇你，你倒是不樂意聽，皇上一誇你，臉蛋兒都紅成了山柿子。可見，在宛晴表妹的心中，皇上和我等，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一樣的……」
林宛晴知曉明韶公主打得什麼主意，心中只覺一陣噁心，但面上卻露出了更深的羞赧之色來，學著那些小女兒的嬌態來，無話可說了就嬌嗔地咬著唇瓣，「公……公主別瞎說……」
趙三思夸林宛晴是真心實意，但也明白明韶公主也話里的曖昧，暗自看了林宛晴一眼，兩人正好四目相對，她注意到林宛晴眼睛裡分明沒有半點臉上的那種羞赧嬌態，微微一愣之後，突然又想起顧夕照的話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轉而朝李忠賢吩咐道：「三小姐今日這才藝表演十分合朕心，待會讓內務府給三小姐送兩批雲錦過去。」
李忠賢以為自己聽岔了，看了林宛晴一眼，又看向趙三思，「是蜀地進貢上來的金絲雲錦嗎？」
趙三思點頭，「正是。」
蜀地的金絲雲錦很是珍貴，一年能進貢上來的不到十匹，今歲進貢的也就九匹，兩批可當真不是少數了。
李忠賢心裡頭瞬間閃過萬千思緒，心想著小皇帝莫不是真瞧上這個林家三小姐了？趁著貴妃懷孕期間，就想著要充盈後宮了？
那先前的……樁樁件件……
果真，這皇家人的情意，就是朝生暮死的，他原以為小皇帝不一樣，可小皇帝憑什麼不一樣喲……
見人遲遲沒有搭腔，趙三思不耐地皺了皺眉，「怎麼，可是有問題？」
李忠賢趕緊回過神來，「沒有，奴才等會便讓內務府的人去安排。」
趙三思這才點了點頭。
在場的眾人都不是傻子，聞言，一個個臉上是裝的不動神色，但心裡頭和李忠賢一樣，早已盤算了不少東西。
「宛晴表妹，傻了不成，皇上賞你東西，還不快謝恩？」明韶公主眉眼裡染了喜色，但仔細看，那喜悅又沒滲透到眼底。
對她來說，趙三思這個弟弟孤獨終老，才是最好不過的。
聽了明韶公主的話，林宛晴這才趕緊跪了下去，「小女謝皇上賞賜。」
趙三思擺了擺手，讓她起來回座位上去，林宛晴卻猶豫了一下，才低頭道：「皇上，小女方才可能傷著嗓子了，嗓子有些發癢不適，能否先出去清清嗓子？」
剛剛林宛晴說書分飾幾角，聲音忽高忽低，這等天氣，確實容易傷嗓子，趙三思也能體諒她，點了點頭，「無妨，去吧。」
林宛晴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林宛晴出去半柱香的時辰後，毓太妃安排在她身邊的小宮女就偷偷進來，到了毓太妃的身邊，朝她耳語了一番。
毓太妃眉頭皺了一下，讓小宮女先出去等著，過了小會，她才起身，朝趙三思行了一禮，找了個身子不適，要先行告退的藉口也退了出去。
趙三思本就看她不順眼，她要退下，求之不得，順帶好「好言相勸」道：「毓太妃若是身體不適，可千萬要放寬心，這心胸開闊了，才不容易因小事動氣，這樣才利於養病。」
毓太妃氣得暗自咬了咬牙，倒是她小看這個小皇帝了，這冷嘲熱諷的本事是越發見長。
不過一想到林宛晴方才讓小宮女傳過來的話，她又呼了口氣，朝趙三思福身行了一禮，「多謝皇上提醒。」
趙三思莞爾，看著她出去了，才斂了斂眉，讓李忠賢重新布菜，暗自琢磨著底下這些女人要何時才能都跟毓太妃這樣知情識趣一回，趁早滾蛋……
她心心念念惦記著顧夕照，這東西也吃得索然無味，喝了兩口湯，又朝殿外瞧了一眼，心裡又有些納悶了，沉吟了片刻，又朝李忠賢道：「你派人去偏殿瞧瞧貴妃，可是好些了？」
李忠賢還一直沉浸在自家皇帝有了新歡的悲傷里，聞言，一張老臉頓時活了起來，忙不迭地應下了，「奴才這就去……」
另一廂，毓太妃出了殿之後，就跟著傳話的小宮女去了偏殿，進了偏殿，果真見顧夕照抱著手暖在一旁看著，她身邊的大宮女蟬兒正在給林宛晴灌藥……
「顧夕照……你好大的膽子……」毓太妃一看到這場景，立馬大喝出聲，衝過去就把蟬兒推到了一邊，將林宛晴拉了過來，「你個沒用的東西，喝了多少？快說句話來聽聽，可是嗓子……」
「毓太妃，你才是好大的膽子。」顧夕照坐在一旁，身形未動，不疾不徐地打斷了她的話。
毓太妃眼下無心同她鬥嘴，拍著林宛晴的後背，讓她把方才喝下去的湯藥都吐了出來，又粗魯地擦著她臉上的眼淚，「快說兩句話，嗓子壞沒壞，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好端端地，誰讓你來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