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自打後宮添了新人,在趙三思的逢場作戲下,關於佳妃得寵的勢頭越來越明顯,朝堂上也沒有了以往的寧靜,一些本就立場不堅定官員也開始左右搖擺,官階的升與貶只在朝夕之間。
如今的朝堂看似是一灘渾水,昌平侯和一些不懷好意的人都以為能渾水摸魚一番。
事實上,這一切都算在顧夕照的掌握中,而趙三思和蔡雋對朝堂上各派之間的摩擦,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朝堂是該好好清洗一番了。
臘月初,關於皇陵被盜一事,顧夕照又收到了暗衛送來的最新消息——先帝的棺槨裡面根本就沒有先帝的遺體。
「這怎麼可能……」顧夕照當即驚得從榻上起了身,「誰會去偷先帝的遺體?」
「卑職也很是不解,先帝乃明君,理應不會有人做這種卑劣之事。但主子說先帝皇陵被盜一事,不能放鬆警惕,卑職就一直派人暗中查,自端惠太后的陵墓修建好後,皇陵就沒有這麼人多眼雜,花七和花九又潛入皇陵仔細查看了一番,這才發現此事。」
顧夕照腦海里有個什麼念頭一閃而過,但她沒有抓住,急得絞著帕子在屋中來回走了兩圈,「那先帝陵墓中可還有什麼異樣?除了那些被盜的東西和棺槨里不對勁之外,其他還有什麼?」
暗衛想了想,「最先去查的是衛將軍,不過應當沒有其他什麼不對勁之處,不然衛將軍不會不上報。花七和花九都是因為查不到什麼,才斗膽去開了棺。」
顧夕照無意識地點了點頭,腦海里把這些前前後後發生的事都串了起來,不知怎地就想起趙瑾駕崩前發病的事來。當時太醫對他的病束手無策,她就想過出宮去,親自替他去找他們的師父。
那時,趙瑾是怎麼說得來著……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你也瞧見了,太醫診治了這麼久,從最初的風寒到如今的不知何病,這是根壞了,華佗再世也救不了……」
想到此處,顧夕照整然,腦海里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又重新冒了出來,她心頭顫顫,蔥白的指尖撫了撫鬢角,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激動,「你說,會不會……會不會是,先帝並沒有死……」
這個猜測太石破天驚了,饒是自以為見過了各式各樣陰謀詭計的暗衛也嚇了一跳,好半晌才張了張嘴,「可……可卑職當時明明親眼看到……」
「你可知江湖上有種叫七日香的毒藥?」
暗衛愣了愣,顯然是聽過的,「主子的意思是先帝當時是假死?」
顧夕照沒有回他,「莫暉望不傻,縱容了前朝皇陵被盜,不可能還來讓先帝陵墓被盜的,而如果發現了被盜者,不可能不有所行動。莫暉望可能說得是實話,他對先帝皇陵被盜一事並不知情,因為如果那個進先帝陵墓的人就是先帝本身,自然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還那麼駕輕就熟的。」
暗衛還是不能理解,「可……可即便先帝沒死,那他為何要去盜自己陵墓?」
顧夕照也想不明白,但想想自家那個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師兄,她又隨口說了一句,「可能真的缺錢。」
暗衛:「……」主子肯定是在開玩笑。
當然,顧夕照也沒把自己這話當真,說完後,自己反倒笑了,頓了頓,又道:「眼下左右沒有什麼線索,不如就拿這個好好查一查。既然是活人盜出去的東西,肯定會在市面上流通,繼續去查,我就不信,那盜東西的人拿著東西收著了。」
「是。」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顧夕照就覺得累得慌,又在榻上落了座,「對了,西北那邊可有新消息傳來?」
「暫時沒有。」
顧夕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摸是涼的,又放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憂思過重,她這回來癸水也有些難受。
放下茶杯後,她無所事事地扣了扣小茶几,忽又想起當年姜鳴和慶夫人偷|情的事來,她眼皮一跳,心裡不由冒出了一個新念頭,「讓花十二儘快查查我兄長與那明和公主是何時開始私會的?」
「嗯?主子可是有了新的想法?」
「明韶公主帶著小淮安久賴宮中是為何?她要害我肚裡的孩兒是為何?」顧夕照越說,心裡的想法越明朗,怪不得她父親說要是她沒懷孕,讓她假孕……
到時若是她兄長和明和公主生下了孩子,讓她假裝是她與小傻子的……
暗衛一點就透,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卑職一定會讓花十二查清楚的。」
「另外,還有查查塔拉公主與她這個王兄的關係,以及與我兄長的關係。這世上,不只有紅顏禍水的。」
這番關係一理順,顧夕照對如何瓦解她父親昌平侯在西北的勢力就心中有數了,只要宮中有人傳出有孕的消息,她還沒有,她父親定然會替她想辦法的。
為了增加昌平侯的緊迫感,顧夕照在年前,趁著宮中給昌平侯府送年禮時,又讓嬋兒送了一封密信過去。信中表達了她對佳妃越來越受寵的擔憂,順便委婉地問了問昌平侯早就許諾過的要和她兄長顧飛揚商議她假孕固寵的事。
她父親的回信比她想像中還要快,當日就讓嬋兒帶回了信,讓她再耐心等待。
這一等就等到了來年的二月,昌平侯親自給她送來了消息,「你哥哥說想到法子了,太醫那裡你應當自己能打點好。」
顧夕照點了點頭,心裡門兒清,但還是裝傻充愣地問了問,「哥哥是什麼法子?這假孕就算騙過去了,到時孩子從何而來?」
昌平侯看著她,一臉高深莫測,「這你就無須擔心,只要你自己不要露餡。過幾日你就能請太醫問脈了,記住了,三個月身孕了。」
「女兒就是擔心,萬一生下來的孩子與我與皇上都不信,難免惹人懷疑。」
昌平侯猶豫了一番,「我實話同你說,這孩子與你也好,與他們趙家也好,都是有些關係的,定是不會惹人懷疑。」
這倒確實。
顧夕照在心中冷笑,面上卻一臉驚訝,「女兒倒好奇了,父親可還是不信任女兒,不肯告訴我實情?」
昌平侯有些不耐了,「這事你少問,總歸不會害你。」
顧夕照乖巧地應下了,「還好有父親幫著想辦法,不然女兒怕是……這佳妃倒是比她姐姐毓太妃要厲害。對了,父親,如今朝堂上如何了,聽聞佳妃受寵,林家一派又死灰復燃了……」
昌平侯哼了一聲,「他蹦躂再厲害又如何?」
顧夕照垂下眼,須臾又笑了,「也是,總歸不會厲害過父親。」
昌平侯如今越發剛愎自用,對顧夕照這話十分受用。
他愛聽這些虛偽的話,顧夕照也不吝嗇,讓他聽了個痛快,左不過也聽不了幾回了。
和他父親虛與委蛇這麼久,這盤棋也下到了尾聲,該分個勝負了。
在昌平侯進宮來送消息時,暗衛就已經查清楚了,她兄長顧飛揚和明和公主早在趙瑾駕崩前就勾搭到了一處,不只眼下明和公主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西皖王子的,連生下的一兒一女都不是。
這就夠了。
昌平侯走後,顧夕照就讓躲在暗處的西皖王子出來了,「方才本宮與我父親的對話,塔瑞王子可都聽清楚了?」
「這幾句話能證明什麼?」西皖的人風吹日曬,居無定所,一個個看著體格強健,但論長相和氣質,是沒有大昭的人好看的,這塔瑞王子倒是難得有幾分儒雅的氣質,在西皖,怕算個出挑的男子了。「倒是皇后娘娘,此番所作所為就讓本王費解了,昌平侯可是您父親。」
「塔瑞王子想錯了,本宮是大昭的皇后。貴為一國之母,理應以江山為重,百姓為重。塔瑞王子,你說是嗎?」
塔瑞王子看著她,笑了,「皇后娘娘說得沒錯。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覺得本王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我們的國家嗎?」
「塔瑞王子又想錯了。」顧夕照搖了搖頭,「正是為了你們西皖,本宮才把您請進宮來,畢竟他日的西皖之王也許姓顧。」
塔瑞王子手緊握成拳,笑意一點點斂去,「皇后娘娘以為三言兩語,我就會信你?」
顧夕照悠然一笑,「塔瑞王子若是自己也生了懷疑,怎會願意跟著本宮的人走這一趟?」
塔瑞王子目光如鉤地打量著她,許久之後,神色倏忽垮了下來,「久聞大昭的皇后娘娘是個聰慧之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顧夕照低首淺笑,「世人以訛傳訛罷了。」
塔瑞王子沒有搭腔,緊握的手慢慢鬆開,最終仿佛泄了氣,「皇后娘娘定然不只是要我來聽這些真相的,是想要我如何做?」
「你想要怎樣的結果?」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顧夕照神色微斂,許久之後,才道:「兄長是個大將軍,應堂堂正正地戰死沙場。塔瑞王子,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皇后娘娘不忍心了?」
顧夕照抬頭看他,「男人的戰爭,就應該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塔瑞王子,不要得寸進尺。另外送你一句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明和公主能生異心,背叛生她養她的大昭,為了情夫背叛你這個丈夫。你的妹妹,塔拉公主,說不定也可以。」
塔瑞王子唇瓣發顫,「你什麼意思?」
「這是你們西皖皇室的事,本宮自然不會插手。塔瑞王子要是好奇,回去查查不就清楚了。」
在這世間,其實人人都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為了權,為了愛……為了滿足自己的**,旁人都是踏腳石而已。
她的兄長顧飛揚,其實也很可悲,游離在三個女人之間,也許仍舊不知愛為何物。他把這些女人當棋子,其實他亦不過是他父親手裡的一顆棋子。而他父親,歸根到底也不過是覆滅的蕭皇室的一顆棋子。
都是棋子,沒有誰比誰高貴,也沒有誰比你可憐。
因為都是可憐人。
這盤棋,昌平侯贏也靠她兄長和她,敗也靠他們。
到底兄妹一場,她能為她這個兄長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保全他最後的名聲,成全他這戎馬一生的名譽。
這是小傻子說的——皇后的父親和哥哥不能因謀反而死,皇后的哥哥也不能因霸占西皖王子的王妃有罪,皇后的父親和哥哥只能是鎮守西北赫赫有名的忠臣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