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司機帶帶我(八)


  警校不同尋常大學,管理嚴格,上課、出操都查得嚴,像普通大學生那樣一言不合就逃課窩在寢室打遊戲是不可能的。學校沒放假,沈奇離校也未經許可,天亮就得回去。

  沈奇想多膩歪一下,葉玄卻有點兒攆他,天才蒙蒙亮就話里話外敲打他,一會兒怕他出操遲到,一會兒怕他來不及回寢整理內務,直催。

  「你們不是,天天早晨都得疊……『豆腐塊』嗎?」葉玄裹著薄被,瘦仃仃的一條,嫌誰似的蜷在床邊,「你快點兒,回去……別害你們寢,扣內務分。」

  「沒事,我疊得快。」沈奇蠕動著粘上去,倆人一起懸在床邊。

  葉玄:「……」

  純黑薄被把葉玄裹得像枚蠶蛹,單露出一點腳尖兒,以及骨角分明的肩頭。肩部的皮膚牛乳般稠滑,綴了些紫紫紅紅。沈奇看得有點兒沉迷,仗著手長腳長,四肢並用把葉玄摟了個結實,那手臂、那長腿,盤根錯節的,不像窮奇,倒像千年老藤成精。

  「寶寶。」沈奇親親葉玄頭頂的發旋,「給我下幾個小王八蛋唄。」

  

  葉玄緩緩打哈欠:「我……又……不……是……母……玄……武。」說話一字一停頓,慢得像個玄武寶寶。

  沈奇不知好歹,還在那問:「怎麼調成0.5倍速了呢?」

  葉玄緩緩翻——白——眼,軟糯中透著淡淡的陰陽怪氣:「我……累……了。說……不……動……了。」

  這一宿他沒合眼,前半夜,不可描述,後半夜,聽沈奇傾訴衷腸。

  沈奇挺把初次體驗當回事兒,身體上,怕葉玄哪不舒服、哪讓他弄疼了,老媽子般絮絮叨叨地關懷。心理上,怕葉玄受冷落、有落差感,拉著葉玄猛表忠心——那什麼之前甜言蜜語耐心十足,那什麼完事就「謝謝兄弟,睡了」,也不給點兒精神上的撫慰,陪著聊聊天、哄一哄,這他媽不就是詐騙?

  小烏龜不解風情,完事光顧著睡覺,結果一往被窩裡縮,就被沈奇扽出來談戀愛。

  「……那你先歇著,我下樓給你買個早飯就回去。」沈奇戀戀不捨,慢動作下床。

  「嗯……」小烏龜冷酷地閉上眼。

  葉玄嗜吃水產,沈奇去樓下早點鋪子買了海鮮粥和蝦仁腸粉,拆開外賣包裝,在床頭柜上擺好,想親手餵葉玄吃,結果慘遭拒絕。

  沈奇:「那我走了啊?」

  葉玄這會兒語速倒正常了:「嗯,周末見……」

  沈奇沒正當理由,搞不到離校許可,好在他會飛,圍牆擋不住。來時靠飛,回去自然也一樣,沈奇想找個寬敞地方現原形,於是走到客廳……

  幾秒鐘後。

  客廳傳來沈奇的嚎叫:「啊!!!」

  葉玄:「……」

  什麼破對象,一點兒都……不省心!

  這是又把,哪兒的毛……給拔了?!

  葉玄緩緩跑到客廳,眼皮一抬,愣住了。

  他們神獸在獸形與人形間變幻時,身體部位大抵呈對應關係,譬如說,人形的雙臂會成為獸形的翅膀或前肢,人形的尾椎骨會成為獸形的尾巴,人形的汗毛,也就是獸形的……

  沈奇昨晚追求極致,用蜜蠟脫毛,脫時沒過腦子,顯完原形才回過味。

  眼下,堂堂四凶之一的窮奇儼然禿得像只吊爐里的燒雞。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沈奇沒剃頭開臉,面部汗毛和頭髮保存完好,因此那顆肖似猛虎的頭顱仍覆蓋著濃厚如黑雲的毛髮。一顆猙獰碩大的獸頭,就這樣插在因禿而瘦下一大圈的身子上……極為禿兀。

  與夏天被剃毛的哈士奇如出一轍。

  葉玄愣了一秒,噗嗤笑噴。

  「操!!!」沈奇心態徹底崩了,罵出虎嘯,「吼——!」

  「哈……哈!」葉玄上氣不接下氣,笑得很累,索性攢著笑了個大的,「嗬……嗬……哈!!!」

  沈奇急忙變回人形,臊得豈止是臉,連屁股都滾燙,一扭頭,無能狂怒:「寶寶!!!」

  竟是連盛怒之下也沒忘了叫寶寶。

  沈奇俊臉通紅:「你早知道了吧?!故意不提醒我?」

  「我也,沒想到……」葉玄昨晚心思沒在這上,是真的沒想到,「……哈!哈!」

  「你完了!葉玄玄!」都怪葉玄平時太靠譜,說他能犯這種低級錯誤沈奇根本就不信,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葉玄倏地變出龜殼,秒縮,沈奇敲門似的擂那龜殼,又愛又恨地罵:「我知道你在裡邊!你有本事陰我,你有本事出來啊!小王八蛋!」

  「你快……飛回去啊!」葉玄嗤嗤悶笑,「待會兒就,查內務了……」

  「我翅膀都沒毛了!」沈奇氣得直蹦,「我飛個幾把!」

  「嗤——」

  「不是,你剛才沒發現我翅膀沒毛嗎?!你這句肯定故意的!你又不愛我了吧?」

  「……哈哈!」

  「寶寶!!!」

  ——一整個秋天都沒再變過原形。

  ……

  廚房,風乾機嗡嗡響著,葉玄繫著圍裙,從不鏽鋼盆里撿出豬皮結,一條條放上去烤。

  豬皮結是他親手做的,質量有保障。是取新鮮整張豬皮,切成長條焯熟,然後刮除肥油,兩端打結,擰出個狗骨頭形,最後用風乾機吹至干硬。如果有心思弄得好些,還可在中間纏些雞肉條,味道與口感就不單調,是狗子磨牙利器。

  葉玄腳邊蹲坐著一隻德牧。

  德牧體態健美修長,背部黝黑油亮,雙眼迥然有光。葉玄在廚房擺弄食物,它沉默觀望,不上前討要,也不搖尾示好,一副訓練有素的模樣,堪稱狗中硬漢。

  「這個得,烤一會兒呢……」葉玄看看它,「有現成的,別急。」

  德牧安靜等待,紋絲不動。

  葉玄擺弄好那些豬皮結,擦擦手,從櫥櫃裡取出存自製豬皮結的密封罐,還沒打開,就覺得那輕飄飄的手感不對,掀蓋一看,罐子果然空空如也。

  「呃……」葉玄歉然,向德牧展示空罐內部,「又沒了……」

  德牧委屈地吭嘰一聲,狗頭耷拉兩秒鐘,又迅速恢復成那副訓練有素的樣子。

  什麼狗零食,沒在care的!

  這隻德牧叫木木,是沈奇從學校帶回來的訓練犬。

  當年沈奇高考填報志願,出於學渣缺乏底氣的心理,在服從專業調劑的一欄打了勾,結果好巧不巧,被調劑到了警犬技術系。好在警犬技術系與外人以為的「養狗專業戶」差別甚大,其他預備警員要學的課程他們也落不下,畢業後還要參與公安聯考,根據聯考分數選擇崗位,未必就會去警犬訓練基地養狗。

  與其他專業區別最大的地方在於,警犬技術系的學員們會在大三這一年親自馴養一條屬於自己的警犬,在訓練期結束後還能將自己訓養的警犬帶回家。沈奇養木木養出感情,上個月訓練期結束,就把木木連同一張「優秀馴養員」的獎狀一起帶回了他和葉玄的公寓。

  「我給你拿……別的。」葉玄剪開一袋雞肉妙鮮包,倒進木木的食盆里,唾棄某個豬皮結小偷,「我們不跟奇奇……一般見識!」

  木木微微頷首,竟像是聽懂了。

  「怎麼就不跟我一般見識了?」沈奇午覺剛醒,睡眼惺忪,裸著結實精幹的上身,睡褲松垮地掛在腰間,兩道人魚線若隱若現。

  「你說你,不磨牙……」葉玄繃著臉,指指空罐子,「昨天還剩,十二根……一宿就見底了。」

  窮奇壽數千年,生性嗜殺,牙齒磨損厲害,不可能像凡人一樣一口恆牙用到老死,因此每二十年左右換一次牙。沈奇過了一陣豁牙漏風的日子,眼看就快湊齊一口新牙。

  新牙生長時牙床肉癢得厲害,葉玄看家裡筷子十支爛了八支,就幫沈奇採購了不少堅果、兒童磨牙棒之類的零食,沈奇出於某種莫名的雄性虛榮心,不肯承認自己換牙期牙痒痒,明面上拒不食用,結果背地裡不僅吃個底朝天,還三更半夜偷偷爬起來,把木木的豬皮結給磕光了。

  沈奇還想糊弄:「我不是餵它了嗎?木木,你說句話啊。」

  木木用一種溫和得近乎慈愛的目光望著他,輕輕搖了搖尾巴,一副當爹的甘為兒子背鍋的架勢。

  葉玄幽幽道:「我看狗都,比你懂事……木木還不是,邊牧呢……」

  「唉唉,寶兒,不帶人身攻擊的。」沈奇不敢硬犟,忙承認錯誤,「我下次給它留,這豬皮挺香的,沒忍住。」

  葉玄表情緩和下來:「我以後每次都,多做點兒……你是不是該,遛狗了?」

  「等哥穿衣服。」沈奇俯身,揉了揉木木的頭。

  「天黑就,回來吃飯……」葉玄叮囑道,「他要是,走得太遠了……你就把他往回領。」

  「汪!」木木雷厲風行地吼了一聲。

  ……

  又是一年平安夜。

  天下著大雪。

  說好要一起過平安夜,沈奇警校這邊的訓練一結束,就回家找葉玄過節。

  算算時間,葉玄應該早就回家了,公寓燈也亮著,屋裡卻除了木木沒別人,沈奇打不通葉玄的電話,便披著大衣下樓找人。

  公寓樓下,葉玄拎著兩大袋食材與調味料沿路邊走著,把雪踩得吱吱呀呀叫喚,沈奇遠遠望見他,忙朝他跑去。

  警校發的多功能警用大衣又厚又長,穿在尋常人身上易顯臃腫,卻難掩沈奇頎長悍拔的身材。他跑到葉玄面前,一手攬下兩個袋子,一手摟住鼻尖耳廓凍得白裡透紅的葉玄,半心疼半埋怨道:「不是說出去吃嗎?」

  「雪大,路不好走……」葉玄用空出的手焐臉,「我們在家,涮火鍋……」

  「寶寶摟我脖子。」沈奇說著,忽然躬身,攬著葉玄肩膀的右手往下一滑,兜住屁股,旋即猛地一抬,單臂將葉玄抱了起來。葉玄先是微怔,接著環住沈奇脖子維持平衡,放心地坐在那條端平的手臂上。

  被這樣單臂抱著的狀態下,葉玄比沈奇高出不少,於是進樓門、進電梯門、進家門時,謹慎的小烏龜一縮脖子、一縮脖子,再一縮脖子。

  「……」沈奇深吸一口氣,「磕不著你。」

  葉玄幽幽道:「又不是,沒磕過……」

  沈奇想起之前出過的糗,老臉一紅,薄唇抿成線。

  兩人進了家門,葉玄從沈奇胳膊上下來,又呲溜鑽進沈奇的大衣里,慢悠悠道:「凍死了,抱一下……」

  沈奇放下袋子,敞開大衣裹住他,低頭親親他的頭髮。

  木木蹲坐在一旁,默默吃狗糧。

  葉玄冰涼的爪子趁機在沈奇身上慢騰騰地摸摸索索,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你錢包和手機,哪去了……?」

  沈奇愕然,一摸口袋,全空了。

  葉玄穿著質地輕軟的毛衣,平坦的小腹處能隱約看見幾條稜角分明的線條,像是往衣服里藏了什麼形狀方方正正的贓物。

  沈奇退開一步,把眼前的小毛賊端詳著。

  「不是我偷的……」葉玄好整以暇地扯扯衣服,「不信,你搜身……警察叔叔。」

  「警察——什麼?」沈奇重複道,「叔叔?」

  葉玄欲蓋彌彰地捂住贓物,貌似刻意討好地改口:「警察哥哥……」

  下一秒,他就被沈奇抵在牆上,細細地搜身。

  沾著雪沫的大衣從肩頭滑脫,在腳邊堆成一攤褶皺,沈奇的手被器械訓練摩擦得粗糙,有一種刺刺的觸感。

  「贓物藏哪了?」沈奇嗓音喑啞,「坦白從寬,抗拒……」

  葉玄一陣發抖,錢夾沒固定住,啪嗒掉在地上,沈警官卻懶得管贓物,用兩隻大手把葉玄托起來,往臥室走去,葉玄用兩條長腿勾著他的腰,怕掉下去。

  ……

  ……

  ……

  兩人終於著手準備火鍋時,已是晚上七點多。

  趁沈奇還在洗澡,葉玄系好圍裙,溜到料理台前洗菜切菜。

  沈奇知道葉玄會搶著幹活,沖澡沖得敷衍,三下五除二就圍著浴巾晃出來,從後面把葉玄攔腰抱起,放玩偶似的輕飄飄地放到沙發上,繳菜刀、繳圍裙、繳一個吻,然後匆匆套上家居服,跑去廚房切菜。

  不知是臨近畢業心性沉穩了,還是被成熟幹練的木木傳染了,大四這一年,沈奇毛毛躁躁的性子略有改觀,總算有點兒成年男人的樣子了。

  「我切菜吧,你去……燒水。」葉玄閒不住,慢吞吞地溜到廚房。

  「你?」未來的沈警官切著地瓜片,菜刀起落快出殘影,唰唰剁出一片銀光,擺出一副老警官的口吻道,「你甭切菜了,你面壁思過去,反省一下,為什麼要偷我錢包,對社會有什麼不滿,為什麼知法犯法。」沈奇一扯衣領子,露出鎖骨上的一片紅痕,厚起臉皮問,「還有剛才為什麼襲警?」

  「你不是……」葉玄眨眨眼,「被襲得,挺開心嗎……」

  沈奇嘿嘿一笑,把地瓜片碼進盤裡。

  ……

  室內,火鍋沸騰得歡實,切片的食材在滾水中雀躍浮動,湯汁半是鮮白,半是辣紅,兩雙筷子探進鍋里,翻檢著煮熟的涮品,在同時夾給對方的過程中不慎於半空撞車,兩顆滑溜溜的蝦球噗通噗通掉回鍋里,各自充值了五秒鐘壽命。

  兩人同時笑了。

  屋外,平安夜的大雪仍未停息。

  紅塵凡世,盡數沉浸在溫柔的白中,清霜般的細雪是時光的碎屑,簌簌的,沙沙的,綿綿不絕,填充所有流年的罅隙,卻還未滿足。

  他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奇哥:邊牧跟我是對家,當我面夸邊牧,不行!

  結尾是從《沒錢》里這一對的番外篇中複製過來的……因為還挺喜歡這個結尾的,想不出來更好的結尾場景了~_(:з」∠)_這個比較正經的結尾多少能給奇哥拉回來點兒分吧哈哈哈哈哈哈……奇哥太慘了,翅膀都禿了……

  第三卷狼愛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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