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詠生盛典(上)
新聞連結發過去不到5分鐘,許青堂哥回復消息了,
「空條先生,請問你是給藤原家做事的人?」
想到自己和輝夜的這層關係……
「也不算是。」
「我不想兜圈子,那再請問我與藤原和嗣之間的事,你了解多少?」
便在這句話,許武慎重思考後回答,
「山形羽藏塔,機械螳螂。」
對方沉默了一陣後,
「空條先生,方不方便選個地方見面,我們細說?」
「可以。那麼……我們一起去山形,就在羽藏塔見怎樣?」
這次許青停頓了十幾秒,
「沒問題,什麼時間?」
「需要先看一下情況,確定之後我會再聯繫許先生。」
「好的,麻煩空條先生儘快。」
溝通結束,許武雙手托著下巴倚在屏幕前,開始考慮。
兩天自由活動還剩下一天半,去山形見堂哥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就這麼多時間的話,基本可以肯定是不夠用的。
源野社長也是頗為神出鬼沒,許武決定直接給他留言:
「社長,我個人的事情出現了些突發狀況,我需要去一趟山形縣。兩天之內或許回不來,十分抱歉。」
收拾好東西時,馬三發來腦機消息,
「武哥,我到這邊了,剛從淺草地鐵站出來。」
哦對,還有他這一出。
……反正已和社長打過招呼,時間上便不必緊迫,見完馬三後再決定何時出發去山形。
許武來到車站和馬三碰面,剛過幾天,他看起來精壯、神采奕奕了不少。
「全托武哥的福,你給注入的有機體功力,讓我感到血肉隨時隨刻都在變強。」
兩人走到淺草寺附近,找了個僻靜處的長椅坐下說話。
馬三手裡握著黑道大哥標配的黑皮手包,他拉開拉鏈從中取出一張,帶有銀行花印紋的條形碼遞給許武,
「本來打算每個月底給你轉帳血清的利潤。不過這次來都來了,上回你也說眼下手頭有些緊,這是這幾天的收入,武哥你拿去。」
許武接過來用新裝的視神經程序一掃,自己帳戶里的數字瞬時又上跳了20多萬。
「多謝。這被我改造過的血清賣得不錯?」
「哈,何止是不錯。如我所預料,客戶蜂擁而至。」
「嗯,種子源體那一瓶你不要使用過度,給它充足的自我增殖時間。」
「也不要生意火爆後就張揚起來,可能給你自己招來麻煩不說,還會牽扯到我。」
馬三使勁點頭,
「放心吧武哥。我現在讓整個荒端組都低調經營,無論怎樣都不會暴露你的存在。」
除此之外馬三便沒有其它正事,許武和他隨意閒聊了一陣。
微涼的秋風吹過,幾片櫻花花瓣拂過他們面前。
這是基因改造過的櫻花,花開花落的周期變長,也能夠在四季中任一季節生長。
「啊對了……武哥,今天下午開始,就是為期數日的大事了。」
「什麼大事?」
「【祈生節典】啊。」
「哦對……」
許武之前人生中,只經歷過札幌的祈生節典。與關東的習俗不同,北海道是春季舉行。
每兩年一次於秋季,在新東京持續數天的祈生節典,則是整個東瀛地區規模最大的祈生活動。
身在這裡並正好趕上時候,他覺得應該去感受下那壯觀的厚重。
許武問馬三,
「今年節典遊行是從哪裡起始?我們去看看吧?」
「好啊。從橫濱過來時我就有這個想法。」
「我看一下……5點30分整,遊行和祈生禮將於天尹神宮前開始。」
「那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們現在過去時間充裕。」
兩人回到淺草站上車,在涉谷的原宿下來後,地鐵站里已經擠滿前來參與盛典的人們。
許武和馬三好不容易擠出站來,上到街面。
饒是他作為寡頭家族的少爺,也算習慣大世面的人,見到眼前景象還是心中一驚。
…………………………
祈生節典是什麼目的?
賽博新思潮結束期,人類社會得到暫時的「拯救」後,不同文明各自便有了慶祝紀念這「新生繁榮」的大典。
70多年前,剛進入賽博時代時,人類社會逐漸地,開始出現對於生命定義與意義的新思索。
新思潮最開始是顛覆性的、但也是十分消極的,充滿自我懷疑、否定和一種類似受困發瘋的毀滅傾向。
無論社會的哪個階層,包括最上層的寡頭統治者們,都陷入不同程度、不同形式的迷茫甚至絕望。
第一。如果科技已可以,讓我們能用生育設備來按任何願望,設計創造出「完美」後代,甚至完全省略掉自然交配的過程……那我們數千年來,每個個體為繁衍付出努力的本能,還有什麼意義?
親情與愛還能否存在?
第二。如果能夠通過AI編程,製造出抹掉所有人性缺陷的仿生人,給所有自然人帶來這樣一種選擇:
你不必擔心失戀的痛苦,你可以定製忠於你一生、並永遠能變換新鮮感的仿生愛人;
你不必擔心原生家人缺陷引發的痛苦伴你一生,你可以在成年後定製一個,永遠支持你、情感上無私為你奉獻的仿生新家庭;
你不必再擔心孤獨,只要你拼命工作掙錢,便可以去定製能夠永遠理解你的、滿足你精神交流訴求的任何人……
等等等等……
那我們的文明基石與社會結構,會逐漸變成一副什麼模樣?
最終,「完美」的仿生人們會不會取代我們成為「人類」?
而且,不加限制的AI發展,會不會讓它們突變進化出「靈魂」與「真正的自我」?
第三。如果我們無休止地通過科技、義體化來改造身軀、血肉和精神,那我們自己最後,還是不是「人類」?
思潮初期,這三個核心問題不是現實,但以當時的趨勢,成為現實只是時間問題。
人類生命的定義和意義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社會陷入動盪混亂,文明的根基受到動搖。
所以,當到了危機已相當嚴重的思潮中期時……
…………………………
許武眼前,涉谷的中心,東亞聯合體東瀛地區的象徵,恢弘雄壯的天尹神宮。
寬廣的街道已被清開,直上雲際的摩天高樓群已被裝點,望不到頭的人群擁在天彌大道兩側的街邊、店內、樓中、閣上,所有人卻出奇的默契,儘量保持安靜。
新東京都管理委員會出動巨大的核反應光能機,懸停於天穹之上,就如同傳說中的九個太陽,給視野中的一切蒙上一層輝煌、溫暖的金色光暈。
絢麗、優雅、壯美,凝聚幾千年東亞各族文化精華的美學,構建裝飾起來的遊行載具,和在上面的盛典表演者們,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空靈飄緲的樂聲,通過擴音器響起,迴蕩傳遍光暈中的賽博之城。
著名傳統謠曲歌姬團,夕輪社,一排站開在遊行隊列最前端亭樓高榭機械船的船頭。
她們齊聲頌唱起古謠,節典的第一首歌,龐大隊伍的行進隨即啟動。
「亡鴉悲啼亦如昔,縱使魂升舞天地……」
「驀然回首花凋零,生莫如故命若偶?……」
已完全沉浸在氣氛中的許武腦中一震。
這是……傀儡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