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鴻飛那復計東西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思兔閱讀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晨光微熹,陌上芊芊,紅霞映染,萬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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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剛剛晨練完的人相互擁抱著。
好一會兒,於飛鴻坐起身子,靠著床頭點了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這就是你所謂的圓夢?」
「男人和女人的構造註定了只有在交配的時候才是距離最近的時候。」
楊琛張口堵住於飛鴻的嘴,一口煙氣被楊琛吞下,從鼻孔鑽出來,他躺到於飛鴻的懷裡,手輕輕摸著她的肚臍,「所以張愛玲才會說,通往女人靈魂的通道是臍下的那條羊腸小道。」
「你一個大男人還看張愛玲?」
「沒怎麼看過,只是記得她的幾句話。」
楊琛道,「她的東西太真實,真實到殘酷,人總是這樣,嚮往著真實,當真實不如你想像中的美好的時候,又總會心生抗拒。所以,我翻了幾頁之後,便丟在了書架上,想來早已蒙了塵。」
「我與你不同,我喜歡張愛玲的東西,就是因為它真實。我會正視它,甭管它多殘酷,只要它是真實,事實是這樣,我情願要這個事實,而不想要這個假象的一個美好,你給我最真的東西,我都能承受,多殘酷都可以。」
楊琛沉默了下,伸手撫摸她的臉,笑道:「所以,你的內心要比我冷硬強韌的多。」
「我只是不喜歡悲哀和怨天尤人。生活中所有的形式都讓它自然地來,自然地去。生命中的東西來了我會張開雙臂迎接,如果走了,我會張開雙臂歡送。」
於飛鴻手指撫摸著楊琛的唇,眼神空曠而悠遠:「隨遇而安,隨緣而行。」
楊琛道:「這正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美人在骨不在皮,比你的皮相更美的是你的靈魂。」
………
香格里拉。
綠色的草甸無邊無垠。
「你還會騎馬?」
楊琛和於飛鴻共乘一騎,漫步在草甸上。
楊琛攬著於飛鴻的腰,笑道:「西風瘦馬,仗劍天涯,是多少男人的夢想。我曾經想開一個馬場,可惜囊中羞澀。不過,到了明年就差不多了。你有興趣的話,到時候可以算你一份。」
於飛鴻笑著搖頭:「我可沒錢。」
「我請你做我馬場的代言人,代言費折算,我算你百分之三十的股。」
於飛鴻靠在楊琛懷裡:「那我豈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楊琛搖頭道:「我算你代言費一年兩百萬,十年兩千萬,兩千萬百分之三十,多嗎?」
「帳還能這麼算?」
「我是老闆,我喜歡這麼算。」
楊琛笑道,「人有了基本的生活條件之後,多一點不會讓你更富有,少一點也不會讓你更貧窮,所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這叫從心所欲而不逾矩。」
微風拂面,兩個人隨著馬兒的腳步行走在連天的草甸上。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啊!」
楊琛笑道:「這應該是張愛玲想像里的愛情了吧?」
九月份的杜鵑還沒開,入目是滿山的蒼翠。
「明年我要在這裡開機,等到入夏,滿山杜鵑一片紅,一定很美。」
「就聽你的。」
兩個孤獨的靈魂相擁著,陪伴他們的只有一匹瘦馬。
…………
一路遊山玩水,有佳人相伴,楊琛頗有些樂不思蜀。
直到十一月《天下無賊》的宣發提上了日程,楊琛才和於飛鴻一起打道回京。
楊森泡著茶:「你倒是萬事不縈於心,怎麼樣,出去玩一趟,心情有沒有好些?」
自從楊森剪掉長發之後就喜歡上了茶,如今倒也有模有樣,有那麼一絲禪韻了。
「還行。這次出去也不是單純地旅遊,電影的取景地已經選好了。」
「一部愛情電影,你真的要投三千萬?」
「三千萬而已,就當我任性一把。再說,不一定就回不了本。」
楊森沒好氣道:「三千萬啊,還而已?你覺得這部電影能破億?」
楊琛想了想:「到時候我單獨投就好,不走公司的帳。」
楊森有點兒惱:「我是在說這個嗎?你覺得你小叔我投不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
楊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他前世根本沒聽過這部電影,不過一部愛情片,放到現在的電影市場上,破億很難。
但是他可以接受賠錢,卻不想拉著小叔一起賠。
楊森道:「賺錢的時候你拉著小叔我一起,沒道理到了賠錢的時候就得你一個人擔。既然你想投,那就投吧。說起來也就三千萬而已。」
楊琛笑道:「三千萬啊!還而已?」
楊森瞪了他一眼:「也不一定會賠,這兩年的電影市場好很多,運作的好還是能回本的。又沒有規定只能有一部《鐵達尼號》,就算是《人鬼情未了》,那票房也很不錯。」
楊琛點點頭,問道:「對了,彩鈴業務現在怎麼樣了?」
「你的眼光確實毒辣。」楊森道,「最近很多省移動公司都開始開展彩鈴業務,就連聯通也開始試點了,不過人家不叫彩鈴,叫炫鈴。」
「哈……」楊琛笑了一聲,沒多說,「那就嘗試著對接吧,這可是一個聚寶盆。他們的平台做的越大,挖掘的用戶越多,咱們就可以喝到更多的湯。」
「嗯。」楊森應了一聲,「你也歇了這麼久了,接下來該忙起來了。《天下無賊》的宣發還要你來出力。這次有可能和馮小鋼的《手機》碰上。」
「那就碰一碰,葛尤對葛尤,沒理由碰不過。」
…………
自從老謀子的《英雄》拉開了國內大片時代的序幕之後,很多電影都開始重視前期的宣傳效用。
其實就跟楊琛的《高原如夢》一樣,一千萬的宣傳費投入,加上三十城路演,讓一部小成本電影硬生生拿下了一千八百萬票房。
這就是宣傳的效用,對電影來說,沒有什麼酒香不怕巷子深,必須得動員觀眾走進電影院才能拿到票房。
和《高原如夢》相比,《天下無賊》的製片成本是前者的十倍,所以公司要重視的多,整整拿出了兩千萬來做宣傳,只是區區一周時間,《天下無賊》的海報和話題鋪天蓋地地席捲了全國。
要知道此時楊琛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二郎神之死讓多少人意不能平。
二郎神加驚鴻仙子,還有葛大爺的招牌,再有樊偉馮遠爭的加盟,就連胡婧、喬震宇、鄧朝、沙益,得益於《寶蓮燈》、《天下第一》、《雪花女神龍》、《炊事班的故事》的熱播,一個個都是聲名鵲起,人氣爆棚的新秀。
所以很多人只看到海報上的這麼多演員,就已經心生期待了。
用一位觀眾的話說:「只是看到演員表,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晨露影視這一次也下了血本,除了兩千萬的宣傳費之外,製作了整整五百個拷貝,其中還包含了幾十個粵語拷貝。
而這些拷貝很快就被各大院線和電影公司瓜分一空。
這次雖然沒有再跑三十個城市,但是八個主要的票倉城市還是統統走了一遍。
因為馮小鋼的《手機》定檔在12月18號,而此時的賀歲檔,馮小鋼的招牌幾乎無人能敵。所以《天下無賊》提前了十天上映,定檔12月8號。
2003年12月8日,夜。
京城的一家電影院內,公映前的最後一場發布會。
楊森、楊琛、於飛鴻、葛尤、胡婧、王保強都在台上,包括鄧朝、沙益、喬震宇都來蹭了個沙發。
而台下則是扛著長槍短炮的一眾媒體。
楊森做了個短短的致辭,就把舞台讓給了一眾主創。
「於導,第一次執導筒是什麼感受?」
於飛鴻捧著話筒笑道:「很新鮮,其實這部電影的導演我只是掛了個名,我的主要任務還是表演,真正的導演應該是楊琛,用他的話說,我只是他請來的工具人。而且在這裡我還要感謝尚競和康紅雷導演,他們才是真正出了力的執行導演,我跟他們學到了很多東西。」
「楊琛才是導演?」
一眾記者的話筒紛紛朝向楊琛:「楊琛,這部戲的導演真的是你嗎?」
楊琛接過於飛鴻遞來的話筒,笑道:「你們不要聽於導瞎說。其實這部戲是我的一本書改編的,我只是作為一個編劇,跟於導交流了一些拍攝上的看法。
所以真正的導演還是飛鴻姐,她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不僅僅是演員,只要她願意,她一樣會是一個成功的導演。
所以,我說我這部戲缺一個導演,飛鴻姐,你來給我幫個忙吧,她立馬就來了。你們想一想,如果沒有金剛鑽,她敢攬這個瓷器活嗎?」
「哈哈哈……」
一眾記者笑著捧場,「能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楊琛看了於飛鴻一眼,笑道:「其實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我那首《驚鴻一面》?裡邊的驚鴻就是我們的驚鴻仙子了。」
記者們頓時仿佛鑽進了油缸里的老鼠,心情直接起飛。
儘管以前就有人猜測過,但是沒有實錘啊。這次可是當事人的親口認證,無疑是一個大料:「很多人說那首歌是一封情書,這是真的嗎?」
楊琛聳聳肩,不置可否:「或許吧。」
於飛鴻輕輕拍了他一下,楊琛無辜的笑。
這一幕自然落在鏡頭裡,男人丰神俊朗,女人冰肌玉貌,記者們起著哄:「所以你們會在一起嗎?」
於飛鴻笑著搖頭:「隨緣吧。」
楊琛笑著點頭:「或許吧。」
一片譁然。
楊琛把話題拉回正軌:「這次的《天下無賊》主創們都投入了很多心血,尤其是葛大爺,他的身體不好,不能坐飛機,為了拍這部戲,從京城到甘南,又從甘南到京城,一路綠皮火車,來回奔波八千里,是真的很辛苦。所以能請到他來演我們這部戲,我真的感到很榮幸。」
葛尤笑著擺手:「琛子太言重了,這是一部好戲。其實我很早就看過琛子的書,而且當時我還把這個故事推薦給了小鋼。」
這個倒是記者們第一次聽說,紛紛來了興趣:「那之後為什麼馮導沒有拍?」
葛尤搖搖頭:「具體的我還真不是很清楚,當事人就在這兒,你們可以問問正主。」
楊琛道:「其實這個故事的影視改編權在99年的時候我就賣給了王學褀老師,所以馮導當時詢問的時候,改編權並不在我手裡,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把改編權又買了回來,這才有了現在的這部電影。總之這是一部好電影,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十天後馮小鋼導演的《手機》也會上映,如果兩部電影打擂台,你有信心能夠超過他嗎?」
楊琛想了想,開口道:「這應該取決於觀眾,電影是我們交的考卷,觀眾才是考官,最終的成績如何,還是要回歸於市場。
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電影市場,只是還需要電影人去發掘,就像是現在的賀歲檔,馮小鋼導演就功不可沒。我希望以後的電影市場可以有更多的好電影,培養觀眾的觀影習慣。有了賀歲檔,還可以有春節檔,暑期檔。而這些需要我們和觀眾一起成長。」
「………」
所有的話題基本都集中在楊琛、於飛鴻和葛尤身上,而他們旁邊的王保強、鄧朝、胡婧、沙益、喬震宇基本撈不到記者的問題。
楊琛有時候會把話題往他們身上引,好歹倒是在媒體面前混了個臉熟。
不過看著楊琛他們在媒體面前遊刃有餘,要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在電影開始之前,照了一張大合影。
沙發上,楊琛居中,左邊是葛尤,右邊是於飛鴻。
其他人紛紛站在他們身後,鏡頭拍下了他們此時的興奮和深藏著的一絲茫然。
那年十八,站著如嘍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