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癢難忍
牛一點辦公室人多事多,時間過得比在網吧過得快,大器只覺沒呆多久,就到飯點了,最後一批面試者交完考試費,起身告辭,各個面帶微笑走了。見牛一點好容易閒下來了,大器正想問問,能不能給自己一個工作的機會時,牛一點的電話響了。
牛一點一掏兜,把震動不已、正在發出長長一聲嗡鳴的電話摸出來,看了一眼,有些掃興地咧咧嘴,是黑洞。
「喂,」那頭的黑洞似乎在咀嚼什麼東西,聲音有點模糊,語氣畢恭畢敬:「牛大師,能不能再求您一件事,押金的事情……能不能寬限?」
牛一點說:「黑洞呀,已經非常照顧你了,按說你面試沒有達到標準,都給你破格錄取了,還寬限交錢時間?如果人人都讓我寬限,我們以後的工作怎麼樣開展?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無論如何求您再寬限寬限。」黑洞咽下那口食物,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給你原始股,還安排工作,還要怎麼寬限?」牛一點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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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沉吟半晌:「能不能……給我女朋友一個機會?」
「兄弟,」牛一點齜齜牙:「你不能得隴望蜀啊。」
黑洞的聲音悲傷而懇切:「我很愛她,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牛一點頭痛欲裂,無奈地將用手撐著額頭:「你是不是老打著我的旗號給她吹牛皮呀?「
「那都是為了傳播大師的美名啊,她可崇拜大師了。」黑洞諂媚地說。
牛一點放下手,微微一笑,無語道:「我真覺得我就像一頭奶牛,張三擠一下,李四擠一下,你們幾乎要把我榨乾了……」
黑洞被他的這個比喻逗笑了:「不,大師您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烏鴉嘴。」牛一點一擺手,嗔怪道,隨即笑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不會瘦,更不會死,只會越來越強壯!」
黑洞:「那大師就大仁大義、大慈大悲,再拉扯兄弟一把,給女朋友安排個工作唄。」
「這也不是絕對檔以,不過,」牛一點一頓,語氣冰冷:「你女朋友都有什麼特長?」
黑洞討好地:「她人長得漂亮。」
牛一點收斂了剛才的戾氣,溫和地說:「光長得漂亮還不夠啊,漂亮不能當飯吃。她口才怎樣?交際怎樣?電腦技術怎樣?」
黑洞:「讓她過來面試面試就知道了,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牛一點輕輕「嗯」了一聲,也沒告辭,就按下掛斷鍵,把手機「啪」地放在桌面上。他聽見肚子正在咕嚕咕嚕地叫著,那時裡面有名為「飢餓」的野獸在橫衝直撞。
牛一點一臉倦意地遞給大器一百元,讓他去買三個人的飯。
大器滿屋子看了看,撓頭問道:「買三個人的,吃得了嗎?」
「還有師母的。」說罷,身子往後一靠,腦袋一歪,搭在椅背上,不說話了。
大器下了樓,路上一直在想:師母是誰?
外面的天空下著火,大器攥著「百元巨款」,一刻也不敢耽延,健步如飛奔向附近一家餐館。他看看牆上貼的菜譜,點了魚香肉絲,西紅柿炒雞蛋,還有涼拌黃瓜,涼抖土豆絲,和三份米飯。
在等待廚師做菜的功夫,大器仔細觀察餐館的門面、招牌、裝修,統計著店裡的桌椅,又根據菜譜上的價格、店裡的顧客、具體的金額,頭腦中運算著平均能有多少營業額。
當他和櫃檯里的老闆娘打問房租多少、水電多少的時候,老闆娘柳眉倒豎,劈頭蓋臉罵他了一通:
「打聽這幹啥?學生就應該好好學習,做買賣這活沒出息,太下賤了!要是我兒子問這些,我抽死他!」
大器趕緊道了聲歉,心想做生意有什麼下賤的?但是也沒有和她辯論。
菜終於做好了,服務員把幾個餐盒裝到一個袋子裡,又拿了三雙一次性筷子,交給了大器。
大器提著飯菜,冒著烈日返回來,發現房間大門緊閉。敲了半天,都沒人開門。正想下到一樓的服務台去打電話,牛一點提著褲子,趿拉著拖鞋過來開門:
「天天,你怎麼不打我手機?」
大器推說忘記號碼了。
牛一點投來一個責備的眼神:「你不是一個記憶力強嗎?」
越過牛一點的肩膀,大器看見屋內的單人床上,夏小暖衣衫不整,臉頰緋紅,頭髮散亂,神情慌張,眼神躲避著大器。
大器忽然有些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他默默在門口站了幾秒鐘。
他似乎又回到了目擊蕭學洪強姦蘭鳳花那個黑雨密集的黃昏。
但此時的他已經不像那天那樣激憤。
只有一點他不明白,男人和女人之間,這種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得這麼突然?在他看來,即使兩個動物,也會有一個過程。然而牛一點和夏小暖,年齡差距那麼大,認識時間那麼短……
大器腦海中回憶著認識牛一點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麵包車明明已經開出了,牛一點卻說忘記了東西要回去拿,然後回來就拉著小暖回到了車上,看來當時牛一點就動了歪心思;又想那天吃完飯黑洞急急忙忙幫助小暖辭職,卻不經同意,直接把大器打發到網吧里幫忙,那只是嫌大器礙眼,想辦法把他支開……分裂的記憶板塊連成了一個整體,原來這一切都是蓄謀已久的圈套!他媽的,牛一點這個色狼,黑洞這個奴才!
大器越想越糊塗了,如果牛一點這樣做是正確的,那麼蕭學洪這樣做也未必就是錯誤的,錯了的反而可能是他自己……
牛一點卻若無其事,他似乎早讓尚看出了大器的心事,他微笑著,拍了拍大器肩膀:「小暖,不對,以後你得管她叫師母——師母昨天還跟我說,那個朱經理不地道,方便的時候把你調過來,和我們一起工作。」
小暖已經整好了衣服,微笑著沖大器點了下頭。
大器並沒有因那兩個人的友善而感激,嘴裡仍是搪塞著:「那邊……挺好的……」
牛一點循循善誘:「再好也是外人,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這邊事業發展特別快,需要得力的助手,需要自己人盯著……」
大器覺得腦子一下子亂了,腦仁在那一剎那成了一團亂麻,轉不動了,他摸摸下巴:
「我的身份證丟了,而且我也沒有錢,考試費和押金都沒有……」
牛一點寬厚地笑道:「身份證不急,你一個娃娃家,不住店、不嫖娼的,誰查你的身份證?錢的事情,也沒有那麼死板教條,總得有個變通嘛。考試費和押金,可以先借給你,你給我打個欠條,利息多少,以後慢慢可以從你工資獎金里扣不就完了嗎?」
大器有些動心。
「為什麼不讓黑洞來呢?他文化高,反應快……」大器想起了黑洞剛才打電話低三下四的聲音。
牛一點說:「一個優秀的團隊,要的是德才兼備的人才,而不是……有才無德的人。」
「他怎麼無德了?」大器越發不解。
「哼,這人頭上有反骨,城府深不可測,明明心高氣傲,卻能跟著地痞流氓一起混,自甘墮落當狗腿子……帶他玩都是與虎謀皮……」牛一點的腮幫子抖了一下。
「他對孫大巴掌確實是應付差事,」大器想了想說:「但是對你,可是崇拜得五體投地呢……」
牛一點眼睛合上,然後緩緩睜開:「表演,表演,都是表演!所以他的事情,我都統統推掉了。」
這些話大器還不是特別明白,於是按按眉心,沒說話,只是「哦」了一聲。
吃完飯,很快又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小暖下樓去了107打字店,門外又有三三兩兩的腳步聲。那些面試記者的人又陸續來了。
牛一點仍然拿出上午那個題目讓他們幾個人一起回答,最後無一例外,都讓他們複印身份證、填登記表、交考試費。
大器一團亂麻的腦子再度變成一台計算機,這兩三個小時裡,牛一點收的錢竟然超過了五千塊,這個數字,多少人一年甚至兩年也賺不到!
開這麼個記者站,啥都不賣,光搞招聘就比朱經理開網吧賺錢多了,牛一點,豈止是牛一點,他簡直牛上了天呢!朱經理投入幾十萬買電腦開網吧,每天也就賺個一二百,牛一點投入幾百塊登GG,每天可以收回五六千。假如牛一點把收到的錢再花出去做GG,又會收到多少?再把收到的錢花出去做GG,又會收到多少?……他大腦中的計算機有點算不過來了。
大器的心又開始痒痒了,像有隻小貓時不時伸出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碰碰他,撒嬌賣萌求愛撫。那貓漸漸在長大,長成了一個像老虎一樣的龐然大物。要想在省城呆下來,必須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幹事業,必須跟著牛一點這樣的大人物,絕對不能再跟著朱經理那樣的庸人浪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