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句偈子
記者們在盼盼奶奶病房中採訪,聲音挺大。
加之現在是酷熱的夏日,病房的門都敞開著,儘管隔著十米,對於採訪的內容,大業還是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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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瞎子的聽力發達,大業的聽力比瞎子還要發達,不僅聽力,他的嗅覺也是靈敏得出奇。
剛才大器在走廊里和盼盼、和牛一點的簡短對話,他也全都聽清楚了。蕭卓倫給病房裡的老頭子算命,一本正經的,兩人都挺認真,沒人纏著他說話,更是為他提供了絕佳的偷聽機會,美中不足的是,兩個老頭子的對話,對他的竊聽形成了一定的干擾。
雖然他從來沒有和記者打過交道,但記者是何許人也,他還是略知一二的。別說大器認識那幫人,就算那混小子不認識他們,他也要像蒼蠅聞見葷腥一樣撲了上去,因為這是難得的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恨不能撕掉眼睛上的繃帶,直接到斜對面病房裡,找到那幫人挨個要名片要簽名,死纏爛打也要得到他們的聯繫方式。
但十分無奈,他還得裝瞎子。不僅要裝給女店主看,甚至還得裝給美玲、爺爺和大器看。
想到這兒,他不禁有點鬱悶,想想又嘲笑自己似的,笑出了聲,「嘖」了一聲,都是自家人,怎麼有一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幹啥都得防著彼此。
他內心只有一個強烈的願望,斜對面病房裡的老奶奶千萬不要出院,更不要死亡。他們可以共同在這個建築物之下共同相處多幾天,等到他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他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結識這位老人,結識這位姑娘。
不,不能等那麼久,他必須更快行動起來!
想至此處,大業從床上下來,扶著牆循著聲音,到了斜對面的病房門口,從頭到尾認真地聽著。
沒幾分鐘採訪就結束了,大業最後得到的信息是牛一點大包大攬要請大家出去搓一頓,結果醫生和護士都因為工作關係,必須謙讓。牛老師卻在哪裡死拉硬拽,一定要讓白衣天使們拋下業務。最終醫生護士們實在沒轍了,就緊急召開了一個小型會議,推舉一位代表去參加宴會。
結束了採訪,派出了代表,留下的醫生和護士又像平時一樣,開始耀武揚威,趕牛放羊似的,驅趕著圍觀的病人和家屬,連推帶搡,就差揮個小皮鞭了,就連趴在牆上的大業都差點被人群推倒在地。
做戲就得做全場,大業知道曲終人散,沒有他什麼事了,就又扶著牆,摸索著回到了病房,躺在病床之上。
蕭卓倫還在給鄰床的老頭兒算卦,聲音神秘。
大業近乎悄無聲息地鑽進白被子裡,假裝剛剛睡醒,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伸著懶腰。
功夫不大,大器也回來了。
大業像個真瞎子一樣雙手胡亂摸著,抓住了大器的手:「你這是去哪兒了?這麼長時間?」
「出去溜達溜達。」大器實在不想給這個吊兒郎當沒正型的哥哥什麼好臉色。
「溜達?那你剛才在外面和誰說話?」大業拉著長音,表示懷疑。
「一朋友。」大器想也不想就說。
「什麼朋友?」大業問。
「普通朋友,」大器瞪了他一眼:「你覺得能是什麼朋友?」
大業套話心切,於是費力地擠出了一個挺和善的微笑:「我咋聽著有好多人?」
「一群記者。」
「有一個姑娘的聲音……」大業試探著問道。
「一個學生,她奶奶病了。」大器冷淡地說。
「你怎麼認識她的?」
「看報紙。」
「你怎麼認識記者的?
「看報紙。」大器說。
「你怎麼認識那個牛老師的?」大業湊近了點。
「看報紙。」大器往後一退,面無表情地把剛才的三個字又重複了一遍:「你喝水少了,一天說這麼多話嘴上會起皮的。」
大器討厭他打問這麼多,恨不得把每句話都精簡成標點符號。他覺得自己縮句功夫十分了得,小學上語文課遇上這種題都沒現在順溜。
「謝謝你的關心。」大業面無表情地說,他又想了想,覺得像擠牙膏似的套話也沒啥意思,而且套不出什麼了,於是一撇嘴,無心繼續掰扯。
「誰關心你了?」大器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說。
「行了行了,兄弟們不要一見面就抬槓。不過話說你才來幾天,咋就認識這麼多人?臭小子你行啊你。」大業起身,重重的一巴掌精準無誤地呼在了大器肩胛骨上,還挺疼。
「你好好養病吧,」大器「嘖」了一聲,甩開大業的爪子,有點不耐煩地說:「不要想東想西的。」
「不早了,回吧,爺爺,我得回去上班。」大器說著就站了起來,對剛收了一盒中華鱉精的蕭卓倫說,又看著大業,一字一頓地說著客套話:「你也多休息。」
大業嬉皮笑臉的,又在大器背上重重呼了一巴掌,又砸在肩胛骨上,疼得大器嘶了一聲,瞪著大業:「你幹啥?」
「老弟,謝謝關心。」大業說。
「你故意的吧,那麼用力。」大器想說你瞎都瞎了怎麼還這麼能折騰,打人巴掌還能這麼准,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對了,都瞎了,打人巴掌還能這麼准。
一次是巧合,連著兩次呢?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大業:「你手法挺利索呀,比盲人按摩師還准!」
大業生氣了:「你咒我眼睛治不好呀?」
「沒有沒有!」大器解釋道:「我巴不得你現在就恢復視力!」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別一見面就掐架。」蕭卓倫站起來,拍拍半天坐麻的腿,把鄰床老頭送的那一大盒中華鱉精遞到了大業手裡,慈眉善目地說:「這個是保健食品,喝了眼睛好得快!」
大業接過了那一盒中華鱉精,像識別盲文一樣,在盒子上摸索來摸索去,除了幾個突起,也沒摸索出個所以然來。
蕭卓倫和那個老頭子打完招呼,又跟大業如此那般地叮囑了一番,就拽著大器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出了醫院大門,大器看著來來往往的汽車、自行車,突然笑了:「那傢伙演技還挺棒啊,我傻乎乎的,半天才看出來。不過還是多虧了他就是想扇我巴掌,每次都挺准,哪裡疼砸哪裡!」
蕭卓倫捋著鬍子,搖頭晃腦,神秘地說了四句偈子:「眼瞎心不瞎,瞎眼能看破。看破不說破,嘴瞎闖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