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酸橙
林知酒到路迢迢公寓時,臉都繃得緊緊的。
路迢迢給她開門,瞧見她臉色,納悶道:「碰著什麼了,怎麼這副臉色?」
林知酒默不作聲地換鞋,一個字都沒說。
路迢迢更奇怪了。
「怎麼了啊大小姐,我喊你來是聽我發泄怒火的。」
林知酒覺得自己的聲音夠平靜了:「沒怎麼,我很正常啊。」
路迢迢笑道:「你這臉色,跟誰搶了你的寶貝似的,別人看不出來,我能看不出來?」
「那倒沒有。」林知酒想了下說:「頂多算是遇到一個我不太喜歡的人。」
屋裡有股香味,林知酒聞了聞,像貓兒一樣循著味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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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迢迢在她身後問:「誰啊?」
「顏妍。」
「又是她?」路迢迢問:「她怎麼了?」
「唔……也沒幹什麼。」
林知酒洗完手,回到桌邊,秉著誠心說:「就問我一幅畫好不好看。」
路迢迢開始將咕嘟咕嘟冒泡的鍋里燙肉,一邊用筷子夾一邊說:「我還以為什麼呢。」
她把燙好的第一片肉夾到林知酒碗碟。
「你前男友的事處理好沒?」林知酒咬了一小口肉問。
「拿了他的東西趕走了。」
「你的東西呢?」
「要得回來的還了,剩下的那些,就當餵狗了吧,老娘也不稀罕。」路迢迢說:「說起這男人我火氣就又上來了,這是我輝煌戀愛史上的一大恥辱。」
林知酒笑得沒心沒肺:「我還是第一見你這麼為一個男人生氣。」
路迢迢嚴肅敲碗:「訂正一下,不是為一男人生氣,而是被一人渣不值。」
她起身,從冰箱裡拿來幾瓶喝的,先把啤酒放自己這邊,然後將一罐白桃汽水遞給林知酒:「今晚陪我不醉不歸。」
林知酒:「?」
氣泡水她要怎麼才能做到不醉不歸?
路迢迢乾脆直接替林知酒擰開瓶蓋,又塞回她手裡,開一罐啤酒和她碰杯:「我幹了,你隨意。」
林知酒沒什麼表情的喝了兩口,她也確實沒多少想喝酒的意思。
客廳的投影上放了部電視劇,畫風很小清新。
畫面里,走在路上的男主被突然衝過來的女主攔住,還沒開始說話,鏡頭下的女生臉就已經紅了。
光從顏值就能看出來,是部偶像劇。
「這男的誰啊?」林知酒問:「長得還挺好看。」
路迢迢翹了翹唇角:「好看吧,我老公。」
林知酒:「?」
路迢迢便給她科普起來:「姜未予,二十歲,身高183,新晉小男友,最近可火了。」
林知酒搖搖頭:「我沒聽過。」
「正常。」林知酒不太關注這些,路迢迢指指投影上的人臉:「你就說好看不?」
林知酒中肯評價:「還行,皮膚好白,長得很清秀。」
「是吧。」
林知酒從她的語氣中仿佛聽出來了與有榮焉。
「你又開始追星啦?」
「啊。」路迢迢隨口說:「隨便搞搞。」
剛好此時,畫面中的劇情進行到一個拐點,女主鼓起勇氣,把隱藏了多年的喜歡全盤托出。
這個男主角在劇里的角色很高冷,聽見女主角一長串的表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幾秒後才終於開口,聲音冷淡地像是本人剛從冰室中走出來。
「抱歉,我不喜歡你。」
這話說完,就越過女主角朝前走去,畫面轉換為女主視角的慢鏡頭,傷心,難過,委屈,眼眶都在男主角離開的瞬間變紅。
林知酒都有些共情了。
路迢迢適時開口:「別擔心,後面幾集女主就開始追我兒子了,第十集兩人就在一起了,後面十來集都是甜到掉牙的戀愛日常。」
林知酒再一次抓到重點:「女追男啊?」
「是啊。」路迢迢道:「大結局我都看完了。」
林知酒又問:「這第幾集?」
路迢迢說:「第七集吧。」
林知酒算算,也就是說,女主追到男主,滿打滿算也只花了三集的時間。
是真的效率高。
見林知酒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路迢迢便又安利她:「這劇真的完全的小甜劇,別看我家弟弟現在拒絕人家拒絕得高冷又迷人,被人家死纏爛打了兩三天,就已經心生動搖了。唉,要不說女追男隔層紗呢。」
林知酒手握著筷子不懂,很輕易地就想到了不久前見到的顏妍。
之前目睹陳羈被表白的時候,他好像也說了句抱歉來著。
林知酒晃了晃腦袋,她怎麼突然對有人追陳羈這事兒這麼在意?
放在初高中,那她一定抓住機會先發制人去告狀,把陳羈要早戀的苗頭扼殺在搖籃里,但現在他們都已經二十四五了,早該談戀愛了。
她也再沒理由去阻攔好朋友的桃花。
更何況,按陳羈說的,他高中時還曾經偶然地對顏妍英雄救美過,這要放在偶像劇里,男女主早該在一起了。
林知酒撈了顆蝦滑,蘸了醬料咬半口。
投影中電視劇這集結束,片尾曲中的畫面里,男女主在接吻。
場景是沒開燈的房間,下一步可能還會有些晉江不讓寫的畫面。
林知酒把整首片尾曲都看完,一顆蝦滑也終於全部吃完,她跟路迢迢說:「快點,按下一集。」
她倒要看看,這個女主是怎麼追男主的。
接連在工作室泡了幾天,新香的最後一瓶卻還是沒有達到林知酒心裡滿意的地步。
原料基本定了,只是各種香精的比例,每零點幾毫升的量都在不斷地調試。
這對於調香師的工作來說,是常態。
外行人聞不出來將配比從1:1改到1:1.05的差別,但在調香師的鼻子裡,兩種卻截然不同。
泡在工作里,很多事情也都能暫時地忘掉。
陳羈連著兩三天都沒見過林知酒的身影。
他甚至回了趟蘭庭,和以往一樣,按爺爺的吩咐去給林老送東西。
可就算這樣,他也沒在林家見著林知酒。
倒是碰到了次谷淺舟。
兩人沒什麼共同話題,陳羈只按尋常打了聲招呼,便要離開。
腳剛邁出去卻被人喊住:「來找小酒?」
陳羈一頓,轉過身來。
他沒說話,只是輕挑了下眉。
谷淺舟溫柔含笑:「她出門了,說是有事,這幾天都是六七點才回來。」
陳羈手插著兜,情緒起伏不大:「哦,我知道。」
谷淺舟依舊笑:「你要找的她的話,可以再晚點來。」
這是好意,陳羈也聽得出來,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一直以來,都對谷淺舟懷有不可名狀的敵意。
所以他保持著冷淡疏離的表情,不苟言笑地道了聲謝,便踩著滑板,來去匆匆地離開林知酒家。
走到半道又突然想起來,谷淺舟剛住進林家的那段時間,林老讓他給林知酒補習。
林知酒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損他,所言不過就是些谷淺舟講題有多溫柔有耐心,相比之下,他就跟個閻王似的。
陳羈手插著兜,低著頭只看身前兩米的路,等滑板速度降到快接近龜速,才漫不經心地滑一腳。
這就叫溫柔了?
陳羈扯了下嘴角,嗤笑一聲。
溫柔個屁。
笑面虎還差不多。
據說谷淺舟從小就是被林老資助著長大的,到十八歲才接回林家。
林老在對待谷淺舟上,和親孫子一般無二。
在谷淺舟大學畢業後,就讓直接進了巍林,到現在,谷淺舟已經成為集團除林老外,掌權最大的那一個。
外面傳言多說是給唯一的親孫女培養的「宰相」。
但如果,並不止於此呢?
說起來,林家什麼樣的家教給林知酒請不到?林老當時又怎麼會讓谷淺舟去給當時的林知酒補習?
這想法在腦子裡打了個圈。
——除非,林老在刻意製造讓那兩人相處的機會。
陳羈一腳剎住,臉色都陰沉起來。
周末,五個人例行聚會。
選擇權剛好輪到林知酒身上,她便提議去騎馬。
林知酒睡醒下樓時,林老和谷淺舟已經吃完早飯看財經日報了。
「早。」林知酒打了個哈欠。
林老推推眼鏡:「這還早呢?再起晚點你就能趕上午飯了。」
林知酒從餐桌上拿了片麵包,端杯牛奶,一邊啃麵包一邊說:「我這幾天太累了嘛,睡個懶覺多正常啊。」
林老道:「累什麼了你?去公司上班了?」
林知酒笑嘻嘻地給林老剝了顆開心果,林老最吃寶貝孫女這一套,笑呵地接過,還真沒繼續和她掰扯去不去公司這事。
半小時後,林知酒換好衣服,把最重要的防曬工作做好,再下樓時,陳羈幾個剛好到林家大門口接她。
「爺爺,我要出去玩了。」林知酒大聲說:「今天要和迢迢陳羈他們一塊兒去馬場。」
林老擺擺手:「去吧,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淺舟。」林老又喊:「你也和他們一塊兒去玩玩,整天工作,爺爺都替你累。」
谷淺舟坦然:「還好,最近工作不算忙。」
林老卻直接跟林知酒說:「讓淺舟開車送你去吧,別整天弄得和我這老頭子一個愛好。」
「爺爺說的對,哪有你們這個年紀的人整天和老頭兒呆一起下棋喝茶釣魚的。」
「嘿,變著法嫌我老了是吧。」林老笑睨著她說。
林知酒揚眉:「我可沒說,爺爺您自己說的。」
林老嘆著氣擺手:「行了,趕緊走吧,我也忙著去釣魚呢。」
林知酒笑嘻嘻地去拉谷淺舟:「快走吧哥。」
大門外等著四人,原本等著的只有林知酒一人,沒想到門一打開,一起出來的還多了個谷淺舟。
看著這兩人從門廊一步步出來,配合著身後的白色牆體的房子和兩邊的草坪,常晝感慨:「還挺養眼哈。」
陳羈看了他一眼,沉了眸。
常晝本人毫無所覺。
「Hello,谷哥,和我們一塊兒去玩唄。」路迢迢揚聲說。
孟覺也說:「我還真以為你每天就和林爺爺喝茶釣魚為樂,走吧,也加入點我們年輕人的活動。」
谷淺舟還未開口,倒是林知酒說:「是吧,我也說,我哥這些愛好,都很老齡化。」
「老齡化?」谷淺舟笑問。
林知酒:「是啊,真的很老年人愛好,所以也該融入我們年輕人的隊列了。」
恰好此時看到他們身後兩輛不同色的庫里南,林知酒指著說:「剛好不用去開一輛了,哥,你坐哪輛?」
常晝接話,展示似的張開口顯擺自己那輛:「谷哥,坐我這車吧!我技術賊好。」
谷淺舟雖然不經常和他們五個混在一起,但年齡相仿,關係也算可以。
陳羈站在原地,目光從谷淺舟身上掃過,神色微頓。
司機開著車出來,停在門口。林知酒認出來是專門給谷淺舟開車的那位。
「哥,我們坐他們的一起去就行了啊。」
谷淺舟啟唇:「你們去吧,我得去趟公司。」
「周末還要加班啊?」林知酒不太樂意地說:「我們剛才都說好了的啊。」
谷淺舟勾唇,他笑起來的時候一側的頰邊有個酒窩,本身就溫潤的氣質更添一分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是真的有些事。」谷淺舟說完又故意逗她:「你要能早點進公司,我就不用這麼忙了。」
林知酒抿下唇角:「那還是,暫時不要了。」
谷淺舟早猜到她會這麼說,抬起手來不禁好笑地揉了下林知酒頭頂。
大概是接收到某道實在不算友善的視線,谷淺舟收回手,神色平靜地看了眼陳羈,臉上笑容不減。
「我不喜歡騎馬。」他說:「你們去玩。」
說完,便沖另外四人道了別,直接乘車離開。
等谷淺舟的身影消失,常晝才嘆著氣說:「哎,我怎麼就沒有這麼一哥,公司他管,我坐吃紅利就成。」
陳羈孟覺路迢迢同時開口:「少做點夢。」
常晝:「……」
「話說回來。」路迢迢伸手攬住林知酒的肩,有樣學樣地在她頭上揉了一把:「這世界上怎麼會有谷淺舟這麼溫柔的人?」
林知酒拍掉她手,嘴上卻附和道:「是吧,我哥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了。」
陳羈淡聲:「這就叫溫柔了?」
「當然了!」路迢迢以身說法:「別說她了,我見過的男人總算多了吧,真沒幾個能像谷淺舟這麼溫柔到骨子裡的。」
孟覺按著陳羈肩膀,在他可能要把這當辯論賽打之前控制住場面:「走吧,上車,咱們也得出發了。
常晝趕緊說:「兄弟們,坐我的。」
唯恐都去選了陳羈那輛,不給他面子似的。
孟覺捧場:「我坐你的。」
常晝彎腰伸手:「大哥,您上坐。」
路迢迢跟在孟覺身後,上車還不忘嫌棄一句:「怎麼就想不開選個基佬紫的配色,哎。」
林知酒邁腳,習慣性地跟在他們幾個身後,只是一步都沒走出去,就突然被身旁的人捏住了後頸。
陳羈聲音無喜無怒:「你坐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