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酸橙
陳羈是特意找了以前高中時的同學,才拿到了顏妍的聯繫方式。
沒有猶豫,他當時就直接約了顏妍中午見面。
顏妍也一口答應。
陳羈開著車抵達時,人已經在餐廳門外等著。
顏妍手裡還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方框,紙包著,像是幅畫。
「陳羈。」顏妍將一側的長髮挽至而後,語氣中全是欣喜:「沒想到你會主動約我。」
陳羈看了她一眼,沒什麼反應,只淡聲道:「進去說吧。」
顏妍點頭跟在他身後進去,心頭的小鹿像是森林般興奮。搭在畫框上的指尖不由收緊,她想,今天終於有機會把這幅畫送出去了。
服務生拿來菜單,陳羈沒有應聲,顏妍以為他是紳士禮節,便主動接過來:「這家店幾樣前菜都不錯,溫拌鳥貝和紅燒乳鴿都很好吃,你喜……」
陳羈直接說:「你隨便點吧,我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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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妍聽得出來他語氣中淡淡的不耐,暗地在自己掌心掐了一把,再怎麼都不能表現的唯唯諾諾。
於是她裝作泰然地挑了幾道招牌菜。
服務生又問:「請問二位需要餐酒嗎?根據您點的菜,我推薦……」
「不用了謝謝。」陳羈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顏妍覺得陳羈這幾句話都透露著冷淡疏離,以及想要等不及談正事的感覺。
服務生離開後,顏妍桌子下的手不由揪住了桌布一角。
「說吧,你有什麼目的?」陳羈直視著她的眼睛問。
顏妍整個人都僵了幾秒,片刻後才抿了個笑。
「你在說什麼?什麼目的不目的的。」
陳羈坐得端正,落在桌上的那隻手指尖在桌面扣了兩下,仿佛此刻他們坐的並不是餐桌,而是辦公室。
「顏小姐。」陳羈開口:「我不是來找你吃飯的。」
顏妍抬眸,瞳孔微張,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
「帶著針進馬場,」陳羈聲音仿佛沒有溫度,「你是去騎馬的,還是去行兇的?」
顏妍愕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盯著陳羈。
「顏小姐好像很驚訝?」陳羈望著她道:「這麼低劣的手段,你哪來的自信不被發現?」
下唇被咬得發白,顏妍梗著脖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陳羈懶得和她兜圈子。
「我想了挺久,顏小姐是怎麼保證那馬受驚後就一定衝到我們當時所在的隔壁馬場?」陳羈神色凜然地盯著她說:「想必在扎了那一針後,馬術不錯的顏小姐還順手在馬身上拍了一下,好讓它好找准向前的方向吧?」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顏妍竭力保持聲音鎮定:「我只是陪林嘉詩去找孟阿姨騎馬而已。」
「是嗎?」陳羈仿佛漫不經心地說:「顏小姐不知道馬場也是有監控的嗎?」
顏妍睜大了眼睛:「那片區域是馬場外圈,周圍連個安監控的地方都沒有,你……」
狡辯戛然而止。
顏妍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再說不出來。
陳羈勾著唇角冷笑一聲。
「顏小姐為這一場鬧劇真是費盡心力。」
「不過你應該也沒想到那匹馬衝過去後會驚到林知酒的馬。只憑一次追尾事故,你不會對她懷有這麼大的敵意,你的目標不是她。」陳羈掀起眼皮,「你的目標是我,對麼?」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顏妍跟著咬緊了牙關。
仿佛陳羈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處刑。
陳羈一直在觀察著她的反應。
「想知道我怎麼看出來的?」陳羈交疊的腿換了個坐姿,手也從桌上收回,「那天的午飯,顏小姐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實在太多了。」
陳羈說完好久,對面的人仿佛才終於有反應:「原來你看的出來。」
顏妍聲音哀戚:「我只是想有和你相處的機會而已。」
陳羈對她這句話沒多大反應,「不知道是不是我上次的處理方式問題,給你造成了繼續相處可能會有不一樣結果的錯覺,如果有,那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
他語氣冷淡:「顏妍,我對你沒有喜歡,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陳羈說這些話的始終,都是一種冷靜至極的語氣,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可顏妍就是聽出了那其中的無限涼薄。
明明那天在溫泉酒店,他都還很紳士有禮,即使拒絕都不曾用傷人心的字詞。
不像現在,每一句都仿佛冰冷的刀扎在她心上。
刺痛席捲周身,留下的只有被暴露得血淋淋的傷口。
林知酒覺得自己像做賊一樣。
第一眼發現對面的人時,她的反應居然是拉著徐小戈躲起來暗中觀察。
徐小戈不明所以,卻還是跟著林知酒躲在牆側。
「怎、怎麼了老大?」徐小戈戰戰兢兢:「有人追殺啊?」
林知酒眼睛盯著目標,隨口說:「我又想吃那家缽缽雞了,你幫我去買點吧。」
徐小戈卻在此時順著林知酒的視線看過去,很容易就找到了林知酒注目的目標:「那是誰啊老大?你前男友?」
「不是。」林知酒否認完趕人:「快去幫我買吃的。」
徐小戈說:「這都走出來好遠了,要不回去我叫外賣?」
「不行。」林知酒堅持:「你趕緊去,不去扣你工資。」
徐小戈:「……」
行吧,誰讓他是個可憐的小助理呢。
徐小戈走後,林知酒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機,比狗仔還狗仔地對著與顏妍相對而坐的陳羈拍了張照。
林知酒低頭看著手機里的畫面,街對面的小資餐廳,玻璃窗外來往的行人匆匆,相對而坐的男女主人公。
還挺像個文藝片。
林知酒戳戳手機屏幕,順手就點開微信群。
與此同時的店內。
事情該聊的都聊完了,陳羈也準備離開。
「你就非要這麼直接地告訴我嗎?」顏妍苦笑著問。
「是。」陳羈說:「既然委婉一點會讓你產生再進一步就會有別的結果的誤會,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我就這麼直接告訴你。」
顏妍:「可我本來就沒想著要傷害誰的,我只是……只是想要找機會過去和你說句話,我的要求只有這麼卑微。」
「驚到林知酒的馬只是個意外,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別人。」顏妍紅著眼:「為什麼你還非要把我的真心這麼不留情面地丟開。陳羈,我喜歡了這麼多年,難道都不能得到一個體面的拒絕嗎?」
手機嗡一聲,進來條微信。
陳羈沒急著點開。
話都說開了,他也沒有想要繼續和顏妍在這兒費口舌的打算。
他起身,低頭看著顏妍,吐字清晰地回答她:「是。」
說完,陳羈便直接抬腳,準備邁步離開。
「是因為……林知酒嗎?」顏妍出聲,她站起來,問:「你喜歡她,是不是?」
陳羈沒有回頭,抬腳的同時,留給顏妍一個讓她徹底死心的答案。
付了帳單,陳羈推門的同時,終於把口袋裡從剛才開始嗡嗡個不停的手機拿了出來。
沒打開他都猜得出,一定是來自群里的消息。
陳羈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下面便是。
群名變成了「吃瓜請撥打8208208820」。
估計又是常晝和林知酒誰改的,昨天還叫「有福同享,有難退群」。
名字旁的紅色數字已經變成了33。
陳羈一邊走著點開,直接從開頭第一條開始看。
然後就瞧見了自己的照片。
清晰度不算高,像是從一張完整的照片中特意截出來的。
而發圖的人,正是林知酒。
還有配文:我抓到四個馬在約會了!!!
陳羈:「……」
這話加上這照片,立刻把群里的其他三個人炸了出來。
陳羈掃了一眼,重新把目光放在那張照片上,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拍攝者所在的方位。
林知酒照片發出去,就得到的了群里的一致響應。
孟覺:?
常晝:??
路迢迢:???
常晝:真的嗎真的嗎?
常晝:沒看到對面女孩子的照片我不信。
林知酒:實時拍攝,保真。
常晝:我的天,羈兒居然真的喜歡女生!
常晝:我還以為他去了英國三年已經不在我們直男的隊伍里了。
路迢迢:截圖了,你說陳羈是gay。
[常晝撤回一條消息]
孟覺:@小林小林聰明機靈,你拍的?
林知酒:我躲起來拍的[小藍暗中凝視.jpg]
孟覺:就照片裡這表情,怎麼可能是約會,你別瞎誤會。
不同於孟覺這還替陳羈解釋的態度,常晝和路迢迢已經加入了八卦的行列,甚至和林知酒追問對面女生的信息。
三個人問問答答得熱鬧。
林知酒好一會兒才把注意力從手機上收回來,她伸出腦袋,又朝對面目標看了一眼。
這一看才發現,那片玻璃窗里的兩人,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知酒伸長了脖子,東找西看,嘴裡嘀咕道:「人跑哪兒去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輕快的回答:「這兒呢。」
「…………」
林知酒梗著脖子轉身。
陳羈手臂交叉在胸前,整個人懶散地斜倚著牆,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林知酒尷尬地扯了個笑,抬手揮揮:「哈哈,好巧啊,你也來吃飯啊。」
陳羈垂眸,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
他勾了下唇角說:「是嗎,你不是說我是來約會的嗎?」
林知酒眨了下眼,還真問:「那顏妍呢?怎麼就你一個了。」
「不知道。」陳羈說:「約個屁的會。」
林知酒看著他:「哦。不是約會?」
陳羈站直,說:「不是。」
林知酒莫名鬆口氣,覷他一眼又問:「那你們剛才,在幹什麼?」
「問了幾句話而已。」
說完他看了眼時間:「我餓了,陪我吃飯。」
林知酒:「你不是剛從餐廳出來?」
「又沒吃。」
陳羈說著,往前走兩步,掌心卡住林知酒後頸:「還在群里給我造謠,你怎麼不去當樂小報的記者。」
林知酒像是被命運扼住了喉嚨一般,跟著陳羈的動作就被拉進了旁邊另一家餐廳。
「我錯了嘛。」林知酒一邊順從屈服,一邊又伸手,企圖去撓陳羈腰側部位。
結果還沒出手,就再一次被人捏住了要作惡的手腕。
「可那種場面,是個人都會誤會吧,我也是合理推測。」
陳羈「嘖」一聲,乾脆直接借著身高優勢,用胳膊勾住林知酒脖子,把她整個人都拉進到自己懷裡。
「立刻,馬上,給我澄清。」陳羈命令般地說。
趁陳羈點菜的功夫,林知酒在群里澄清完,又給徐小戈打電話,讓他買完東西直接回工作室。
「誰啊」陳羈問。
「我助理。」林知酒說:「剛才和我一塊兒出來吃飯的。」
陳羈又問:「男的女的?」
林知酒:「男的啊,怎麼了?」
陳羈低頭翻了頁菜單:「紅魔蝦意面吃不吃?」
「嗯。」林知酒點頭:「就這個吧。」
點完了餐,等服務生離開,陳羈才又飽含深意地看了眼對面的人。
半晌才問:「在巴黎認識的?」
林知酒抬眸,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搞的發懵:「什麼在巴黎認識?」
陳羈提醒:「你那助理。」
「啊,是啊。」林知酒道:「一起上過課。」
陳羈:「那他溫柔嗎?」
林知酒:「哈?」
想起之前常晝說過的那句話,入鄉隨俗,難不成陳羈真的去了一趟腐國就改變了性取向?
林知酒警惕地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陳羈盯著對面的人,前一句說得漫不經心,後一句卻又繼續不依不饒:「所以他溫柔嗎?」
林知酒:「不不不,一點都不溫柔!脾氣很大,經常無緣無故地暴躁。」
陳羈眉間微動,端起桌上的冰檸檬水抿了一口:「哦,那怎麼不換個助理?」
「這個嘛。」林知酒說:「雖然他……不溫柔,但一起工作久了,我們比較有默契。」
陳羈聽完,表面上反應淡淡,心底卻嗤了一聲:才三年,就有默契了。
林知酒想起什麼,清了下嗓子,挺正經地坐直身體,擺出一副嚴肅神態。
「我有個問題問你。」
「問吧。」陳羈道。
都這麼熟了,林知酒也沒拐彎抹角。
她在心底打了一遍草稿便道:「你喜歡女生的吧?」
陳羈:「?」
「你說呢?」陳羈臉色陰沉。
「開個玩笑嘛。」林知酒察覺到空氣中的殺氣,立刻甩鍋:「常晝說的,他懷疑的,要打你也該打他。」
點好的餐在這時送了過來。
陳羈面無表情地說:「吃飯,別逼我在這種時候對你做點不溫柔的事。」
一頓飯吃完,陳羈送林知酒回工作室。
要上車時林知酒接到一通越洋電話,來自在巴黎時認識的朋友。
兩人互問了幾句近況。
見她聊得認真,陳羈也沒打擾,只替人打開副駕的車門,等林知酒坐進去,他才繞過去駕駛座。
「過段時間我也要去趟中國,Vin,我們又能見面了。」電話里的朋友說。
「歡迎。」林知酒又問:「你不是很早就饞中國美食了嗎,到時候帶你去吃。」
「對了還有件事……」
陳羈也會法語,自然也聽出來這兩人的通話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他看過去,林知酒注意力全然落在電話上。
陳羈也沒等著,他又把自己已經系好的安全帶解開,隨後傾身湊近副駕駛上的人。
林知酒感覺忽然靠近的陰影和溫熱。
聽筒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的注意力不由分散了點給面前的人。
陳羈拉過她那側的安全帶,拉著往下去夠搭扣。
鼻息間聞到一股清香。
不是香水,陳羈不用香水。
林知酒也聞得出來,這只是他身上乾乾淨淨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一股極淺極淡的檀木混合雪松的味道。
輕輕的「咔噠」一聲,安全帶終於扣好。
陳羈抬眸,那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望進她雙眼。
林知酒呼吸一滯,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
作者有話要說:陳羈: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站起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