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甜梨


  指腹要挨上時,陳羈略帶著警告似的說:「別亂動。」

  林知酒動作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伸過去。

  指尖從觸到陳羈耳廓上方開始,一點點地挪動。

  不知是酒後大腦反應慢半拍,還是她刻意地放慢了速度。

  在陳羈的時間觀念里,這幾秒竟漫長得仿佛等待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他能感覺到林知酒那根作惡的手指,停留在他左耳耳廓每一寸肌膚之上。

  像被貓的尾巴撓到,又輕又癢。

  陳羈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滑動了下。

  林知酒指尖滑至耳垂,這兒的肉有些軟,她聽從內心的想法,輕輕撥了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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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歪著腦袋,此時的目光聚精會神,全在陳羈這一側的耳朵上。

  「羈羈。」她開口。

  陳羈閉了閉眼,聲音竟有些低啞:「閉嘴。」

  林知酒在他面前,大概沒有聽話的時候。

  她湊近了幾寸。

  「你的耳朵好像更紅了。」

  陳羈不說話,繃著唇角朝電梯走去。

  「你怎麼不理我呢?」林知酒不滿意地問。

  陳羈說:「給我閉嘴。」

  語氣挺凶,可對林知酒沒半點威懾力。

  「你害羞啦?」

  「……」

  沒得到回應,林知酒乖乖趴在陳羈背上,像是終於捨得偃旗息鼓。

  電梯直達頂層,進了房間,陳羈把人放到了玄關柜上。

  他彎著腰低頭換鞋,這個角度,林知酒能看到他發頂。

  怎麼有人連發旋都賞心悅目。

  陳羈起身,垂眸看了眼此時乖坐著的人。

  「給你爺爺打招呼沒有?」他問。

  林知酒點一下頭:「出門的時候他知道的。」

  陳羈沒再問,低頭給她脫鞋。

  林知酒今天穿的這雙好像格外複雜,陳羈研究了好久,終於成功脫掉一隻。

  正要去夠另一隻時,面前的人開口:「羈羈。」

  陳羈頭也不抬:「說多少次了,別這麼叫我。」

  林知酒:「可我就喜歡這麼叫你。」

  卡扣打開,高跟鞋從腳腕處一松。

  陳羈卻沒有繼續動手,那鞋就要掉不掉地掛在林知酒腳上。

  只剩腳尖勾著一點。

  陳羈垂眸,即使她坐在玄關柜上,他還是要高出小半個頭。

  入戶廳處的燈沒那麼亮,此時僅開著一圈燈帶。

  林知酒微仰著頭看他:「你今天,為什麼不開心?」

  陳羈微怔,嘴上卻道:「我沒不開心。」

  「別想哄我。」林知酒蹙眉強調:「你今天就是不開心,我看得出來。」

  陳羈勾了勾一邊唇角:「看得出來?」

  林知酒理所當然地點頭:「那可不,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什麼都瞞不過我。」

  說完又像是很著急似的:「你快告訴我,酒酒愛心聯盟為你解憂。」

  陳羈輕笑了一聲,低聲說了句:「看這倒是看得出來。」

  「你嘀咕什麼呢?」林知酒沒聽清。

  雖然喝的不多,但兩人身上都沾染著淡淡的酒氣。

  陳羈也不想和醉鬼在這兒耗著,他微微往後退了半步,剛想替她找雙拖鞋,可還沒彎腰,襯衫領口就被人揪住。

  林知酒拉著人朝自己靠,她是用了力的,陳羈也壓根兒沒防備。

  被這麼一拽,兩人的距離輕而易舉被拉近。

  兩張臉瞬間相對。

  林知酒表情有點兒凶:「你現在不開心都不告訴我了?」

  她緊盯著陳羈雙眼,像是要從那雙點漆般的烏瞳中瞧出個答案。

  四下無聲,仿佛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林知酒頓了頓,面前的臉近在咫尺。

  酒精在胸腹間叫囂,合著四周的靜寂與面前人,一同在她體內反應,燙出來陣陣熱意。

  「啪嗒」一聲,腳尖虛虛掛著的高跟鞋終於落地。

  林知酒一連慢吞吞地眨了兩下眼睛,再開口時就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問題。

  「你怎麼這麼好看?」

  陳羈:「……」

  這話問完,安靜的空氣仿佛更靜謐了。

  也是在這檔口,一聲貓叫從樓梯邊傳來。

  沒幾秒就出現在他們面前,瞧見陳羈時,邁著輕快的貓步就沖了過來。

  翹起前腳就往陳羈身上撲。

  陳羈暫時沒管,彎腰拿出來雙拖鞋給林知酒套上,「下來,再鬧送你回蘭庭。」

  林知酒眨眨眼,又看看地上的貓。

  較勁兒似的,她張開雙手,學著嬌滴滴的貓叫,拖腔帶調地說:「你抱我。」

  陳羈:「……」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陳羈淡聲問。

  林知酒鄭重點頭:「我在請你抱我。」

  「快點。」她忍不住說:「我是喝醉了的人,比你的貓需要人照顧呢。」

  陳羈無語半晌,腿邊的貓也在不停地叫。

  就這麼與林知酒對視三五秒,他像是認輸了似的,就著這個動作,彎腰像抱小孩似的單手將人抱起。

  林知酒滿意,樂顛顛地樓主陳羈脖頸。

  走出幾步後還很得意地給身後的布偶貓挑了下眉毛。

  像是炫耀。

  陳羈把人放到沙發上,就去了廚房。

  泡了杯蜂蜜檸檬水端過來時,才發現林知酒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

  這模樣倒是安靜不少。

  他把水放到桌上,沒立刻喊醒人。

  小九叫了幾聲,陳羈回眸,抱著貓站起,又把小九送到了有圍欄的房間「關著」。

  大概是不滿,小九落地就沖他叫。

  陳羈食指抵在唇前,低低道:「噓,別吵著她。」

  折返時林知酒的手機卻剛好響起來。

  陳羈看著她皺眉從包里翻出手機,看了一眼,皺著眉又扔到了沙發上。

  「怎麼不接?」陳羈問。

  林知酒閉著眼睛嘟囔:「不知道是誰,你幫我接吧,我好睏了。」

  陳羈走過去,一邊端起檸檬水,把吸管送到她嘴邊,一邊撈起手機。

  「餵。」

  對面像是頓了下,「請問這是林知酒的手機嗎?」

  「是。」陳羈問:「你是?」

  對面的人道:「我是袁翰,請問林知酒在旁邊嗎,在的話請把手機給她,謝謝。」

  陳羈在他脫口說出這個名字時,就沉了臉色。

  他輕飄飄掃了眼身邊正低頭小口喝著水的人,雲淡風輕地說:「哦,她不在,有什麼事你和我說吧。」

  「陳羈?」袁翰應該是聽了出來,只頓了片刻便說:「知酒不在的話我等會兒再打吧。」

  陳羈沒出聲。

  袁翰喊了聲他的名字。

  「有事?」陳羈沒什麼語氣。

  袁翰聲音依舊溫和:「你不用對我懷有這麼大敵意。」

  一旁的林知酒在此時抬起頭:「誰……」

  剛說出一個字,她就被陳羈毫不客氣地捂住了嘴巴。

  陳羈沒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他鬆手,林知酒這才把剩下的話問出來:「誰啊,說了這麼久。」

  陳羈語調平靜:「騷擾電話。」

  他低頭看兩眼:「喝完去睡覺。」

  林知酒「哦」了聲,咬住吸管又一連喝了好幾口。

  「林知酒。」陳羈忽然開口。

  林知酒怔愣兩秒,反應遲鈍地抬起頭。

  陳羈聲音很低:「你覺得,袁翰溫柔嗎?」

  「你幹嘛問這個問題?」林知酒警惕道:「你幹嘛關心一個男人溫不溫柔?」

  陳羈:「你回答我就可以。」

  「不溫柔!」林知酒重複:「他一點兒也不溫柔。」

  「哦。」他又問:「那你喜歡他嗎?」

  語氣要多淡然有多淡然,目光卻沉沉地落在林知酒身上。

  等待答案的時間都在屏息。

  「不喜歡啊。」林知酒加重語氣:「都說了我對他沒感覺。」

  陳羈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表情仍舊是那樣,眉間一直攏著的煩躁不動聲色地消了不少。

  等林知酒喝完,他也起身:「去睡覺。」

  林知酒仰著頭,一動不動。

  陳羈低頭:「又要抱?」

  林知酒拉住他一根手指,幅度很小地晃了兩下:「我能,和你一起睡覺嗎?」

  陳羈:???

  林知酒不等他回答,緊接著補充:「我頭疼,一個人睡不著。」

  「……」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陳羈按了下太陽穴,才說:「別發酒瘋。」

  林知酒又晃一下腦袋,認真地和他解釋:「其實我今晚還沒有醉呢。」

  「這還叫沒醉?」

  「嗯呢。」林知酒說:「我只有三分醉意,這次肯定不會斷片。」

  陳羈也不知道這人口中的「三分」是怎麼計算出來的,他垂眸,嘆著氣在沙發前半蹲下來。

  這個動作,他比沙發上的林知酒又要稍低一些。

  林知酒輕聲:「不然的話,你給我講個故事?這樣我就不頭疼了。」

  她說完就開始點:「我想聽《JackandtheBeanstalk》。」

  對故事要求完,又開始對其他方面指指點點:「你用英音給我講,得像抖森一樣低沉性感。」

  陳羈:「………」

  她往前湊近,望進陳羈眼睛裡,徵詢道:「可以嗎?」

  陳羈側眸,假咳了兩聲。

  「你先去洗漱。」

  林知酒眼睛一亮,立刻從沙發上奔起來,趿拉著拖鞋就往上了樓。

  沒大學那次醉得厲害倒是真的,瞧見她乖乖上樓的背影,想起那次在酒店的狀況,陳羈不輕不重地鬆了口氣。

  二十分鐘都不到,陳羈沖完澡,剛收拾好從浴室出來,臥室的門就被敲響。

  林知酒頭髮都沒吹,穿著陳羈之前遞給她的一套充當睡衣的短袖短褲,就這麼出現在門外。

  「我洗好了,講故事吧!」林知酒說。

  陳羈頓住,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又極不自然地移開。

  這衣服雖然他還沒穿過,可就這麼穿在林知酒身上,怎麼看都覺得心裡莫名生出股燥熱。

  林知酒卻毫無所覺,她微微墊著腳,手在陳羈面前晃晃:「我好了,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陳羈沒看她,揚揚下巴下令:「去吹頭髮。」

  林知酒不太樂意地轉身,陳羈把人拉了回來。

  「算了,我給你吹。」

  他找出主臥衛生間的吹風機,插好插座就對林知酒招手:「過來。」

  林知酒腳步輕快,笑得眉眼彎彎:「小陳騎士今天好乖哦。」

  陳羈沒作聲,打開開關開始認認真真地為他的公主殿下吹頭髮。

  一分鐘後。

  林知酒捂著腦袋,聲音悲悽:「疼,你好不溫柔。」

  「……」

  陳羈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給別人吹頭髮會遭遇滑鐵盧。

  「我自己來吧。」林知酒哼哼。

  陳羈舉高手,不讓她碰到吹風機。

  被她那句話刺激到,哪兒能甘心。

  陳羈抿抿唇角,堅持道:「我這次輕點。」

  再開始時動作果然輕柔了不少,只是他太不熟練,又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林知酒的頭髮還很長。等徹底吹乾時,仿佛比完成一個項目還累,陳羈長長舒出一口氣。

  林知酒已經有些困,隨意梳了幾下,就推著陳羈進了次臥。

  陳羈靠在門邊,望了她半晌,抗拒道:「找段錄音聽不行?」

  「你想反悔了?」林知酒拉住他小臂,強勢道:「你都答應我了,別想不算數。」

  「陳放都沒讓我給他講過故事。」陳羈面無表情:「你多大了?」

  林知酒爬上床躺好,不聽他這妄圖推辭的話。

  陳羈見狀,嘆了口氣,拿出手機。

  林知酒:「你幹什麼?我不聽錄音的,就要你講。」

  陳羈搜索好,在床邊坐下:「找原文,公主殿下。」

  林知酒滿意地笑了下:「那快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陳羈掃了眼文本,沒什麼感情地開口:「Jackliveswi,Betsey.」

  陳羈發音很好聽,是典型的英音,他的嗓音本身就好聽,林籟泉韻般。即使就這麼沒什麼感情地讀,也不會讓人感覺乾巴巴。

  林知酒聽著就忽然想起來,以前高中時,有次老師派陳羈去做演講。

  好像是高三時的一場經驗交流大會,用廣播做的,見不到臉。

  那天后,陳羈好像又格外地招蜂引蝶。

  林知酒合上眼,後知後覺地想,肯定和這把嗓音脫不了干係。

  一篇故事念到結尾時,林知酒也入了夢。

  陳羈抬眸,看了她好幾眼,這才收了手機。

  床邊有這間房子的燈光總控面板,窗簾和燈光同時關上,室內立刻陷入黑暗,只有敞開的門邊,將走廊的光透進來少許。

  陳羈起身,彎下腰給林知酒掖了掖被子。

  他手卻沒立刻離開。

  陳羈摸了摸林知酒額前的頭髮。

  指腹觸到她光潔額頭,陳羈眸色漸深。

  下一秒,他低下頭,薄唇輕輕蹭到林知酒額上。

  好一會兒才抬起。

  昏暗中,陳羈彎了下嘴角,啟唇時的聲音低不可聞。

  「晚安,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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