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甜梨


  夏日的月色很清透,雲層也薄,散下來的光籠蓋著道邊的樹與情動的人。

  陳羈那句話說完,林知酒除了心跳,別的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兩人的距離很近,她的眼睛裡只裝了面前一人。

  氣氛僵持了好半天,林知酒才終於開口。

  「你能,再說一遍嗎?」她慢慢地說。

  陳羈低眸:「你就這麼不信?」

  林知酒背靠著車身,被陳羈這麼有壓迫性地圈堵著,可心裡的不自在卻全部被更多的期待包裹。

  她就是想再聽一遍。

  再確認一遍。

  「我沒有不信這句話。」林知酒仰頭,看著陳羈的眼睛,聲音也慢慢小下來:「可我以前,就是沒有看出來嘛。你小時候就愛和我對著幹,我以為你不喜歡我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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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羈看著她,竟覺得這句話從林知酒嘴裡說出來,他一點意外都沒有。

  他往後推開幾步,他伸手拉開副駕車門,又打開前面的置物格。

  裡面的東西有些滿。

  酸奶,巧克力,餅乾,養樂多,甚至還有一小份新鮮草莓。

  全是林知酒愛吃的。

  這些東西,幾乎把置物格的空間占得滿滿的。

  林知酒怔住。

  「我不喜歡你,會每天都變著花樣地準備這些東西?」陳羈問:「就為去接你的時候備你的不時之需?」

  他扣住林知酒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懷裡拉。

  「我不喜歡你,會記得你所有喜好?我不喜歡你,會吹一整晚的空調把自己弄感冒,就為攔住你去相親?」

  「我不喜歡你,會見到袁翰個那個姓顧的接近你,就氣得什麼都忘了?」

  林知酒怔怔:「你上次生病時自己把自己搞感冒的?」

  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再回答。

  陳羈抬手,輕捧著林知酒的臉。

  「祖宗,這樣你都看不出來。」他低頭,一寸一寸地靠近,拇指指腹在她紅潤柔軟的唇上輕輕攆過。

  做潛伏的虎豹,蹲不來林知酒這隻蠢呼呼的貓。

  陳羈迎著她怔忡的目光,緩緩地吻上去。

  是個很溫柔的吻。

  他克制著,才只是蜻蜓點水般在林知酒唇上印了一下。

  「要這樣嗎?」陳羈退開點距離問。

  林知酒眼睛一眨不眨,瞪得很圓。

  捧著臉的手挪去後頸,陳羈不輕不重地捏了下,等不及地催促:「說話。」

  林知酒張了張嘴巴:「你……」

  像是說不出口,她聲音都磕磕絆絆的:「我……」

  陳羈:「你什麼你,我什麼我,說點有用的。」

  林知酒停頓片刻,好一會兒憋出來一句:「你親我!」

  陳羈:「……」

  他頓了會兒,語氣也比剛才鬆緩不少:「不是看不出來嗎,我這不是讓你知道知道。」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揪著衣角。

  林知酒抿著唇角,仿佛仍舊能感覺到陳羈剛才吻上來時的溫度。

  「哦,那我現在……知道了。」

  陳羈觀察著她的神色,沒有所謂的氣惱與厭惡,終於放下高懸的心。

  「然後呢?」他問。

  「然後什麼?」

  「……」

  陳羈說:「我不想只做青梅竹馬,林知酒,我喜歡你,我想愛你,想做你男朋友,想以後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給我個機會,行嗎?」

  「這是,表白嗎?」林知酒小聲問。

  陳羈沒好氣地說:「不然?」

  林知酒低頭,在身上翻找。

  陳羈:「找什麼?」

  「手機。」

  林知酒說完才反應慢好幾拍地想起來,手機被陳羈扔進了車裡。

  她指了指:「你幫我拿一下。」

  陳羈一動不動:「幹什麼?」

  林知酒鄭重其事地說:「你再說一遍,我想要錄個音。」

  陳羈:「…………」

  陳羈覺得,幾輩子的耐心也就在林知酒這裡用盡了。

  他手壓著車門,不幫她拿,也不讓林知酒自己開。

  「你幹什麼!」林知酒道。

  陳羈不為所動,垂眸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先回答我。」

  「回答了你就幫我拿嗎?」

  「嗯。」陳羈斂眉,又補充一句:「得是肯定的答案才行。」

  語調還帶幾分威脅,像是林知酒若說一個不字,他就能把人攔住不讓走似的。

  林知酒又得寸進尺地試探:「那能再說一遍讓我錄音嗎?」

  陳羈回答得很快:「當然,再說幾遍都行。」

  林知酒矯情兮兮的:「那別人家的男朋友告白,都會準備好多玫瑰花呢,我什麼都沒有。」

  聞言,陳羈只說:「臨時起意沒準備,明天給你訂。」

  「哦。」林知酒又說:「那別人家男朋友還會提前安排浪漫的約會呢。」

  「那兒不是有片濕地公園?今晚的月亮不也挺好看,將就下?」

  林知酒抬頭瞧了眼躲在雲後嬌羞的月亮,心底簡直有一整群小人跳舞。

  她盡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林知酒轉了轉眼珠,繼續說:「別人家男朋友表白,還會給女孩子時間考慮呢,你都不給我點時間好好想一想。」

  陳羈無可奈何:「要多久?」

  林知酒琢磨一番,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年都過去了,三天又算得了什麼。

  陳羈一口答應:「行。」

  林知酒:「……」

  她本來想說三個小時來著。

  張了張嘴,林知酒剛想要說話,路上由遠及近開過來輛車,準確無誤地在他們身邊停下。

  後排車窗降下,露出李雪茹和陳勛的臉。

  李雪茹笑道:「酒酒,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被打斷的話也沒能繼續。

  林知酒到家,微信上就收到一條消息。

  陳羈:還有71小時50分鐘。

  林知酒盯著這一行字,笑得傻兮兮的。

  林老瞧見,問:「傻笑什麼呢?」

  林知酒沒回答,捧著手機,在地板上轉了個圈。

  「什麼事兒,高興成這樣。」林老樂道。

  「反正是件好事。」林知酒湊過去和林老坐一起。

  茶几上擺著份切好的水果。

  林老喚了聲:「小張,再去拿份沒有菠蘿的來。」

  林知酒一怔,想到什麼。

  她掏出手機,飛速給孟覺常晝路迢迢私發了條消息。

  林知酒:提問!我不愛吃什麼水果?

  不到一分鐘,她就收到了三人的答案。

  孟覺:菠蘿。

  路迢迢:柚子還是菠蘿來著,好像這兩個你都不愛吃?

  常晝:?你還有不愛吃的水果[驚訝]

  「……」

  林知酒又追問孟覺:迢迢不喜歡吃什麼菜?

  孟覺:綠葉的。

  林知酒:常狗子最喜歡幹什麼?

  孟覺:買車。

  林知酒:最後一個問題,四個馬最喜歡什麼?

  孟覺:酒。

  孟覺:喝酒。

  林知酒盯著最後那個回答,也沒什麼錯。

  可不知道是因為今晚被表白了的原因,還是她自己腦補太多,總覺得能聯想到自己。

  不過也看得出來,孟覺就是細心,所以對他們每個人都很了解。

  林知酒一邊上樓,一邊都在腦海里重播陳羈的話。

  好像真是她隨口提過那麼一句後,陳羈的車裡就多了好多零食。

  一起吃飯的時候,也記得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

  洗完了澡躺上床,林知酒都沒能把陳羈那幾句話從腦子裡剔除。

  「我喜歡你。」

  「我想愛你。

  「想做你男朋友。」

  「想以後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

  林知酒揉了揉發燙的耳朵,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打了個滾。

  精神抖擻,半點兒睡意都無。

  目光落在床邊的照片上,林知酒嘆氣:

  「怎麼辦啊媽媽,我好像等不了三天了。」

  另一邊的陳家。

  陳羈和李雪茹與陳勛一前一後進家門。

  「寶寶,吃晚飯了嗎?」李雪茹問。

  陳羈沒回,正看電視的陳放說:「吃了媽媽。」

  李雪茹在沙發上坐下,出聲喊住要上樓的陳羈。

  「寶寶,來陪媽媽聊天。」

  陳羈只好回來坐下。

  李雪茹在他臉上瞧了又瞧,捏了顆葡萄一邊慢條斯理地剝皮,一邊說:「我聽說林家老爺子給酒酒找聯姻對象了呢,都見了好幾次袁翰了,這是真的嗎?」

  陳羈連眼皮都懶得撩。

  李雪茹又說:「唉,也不知道我們酒酒喜不喜歡那個袁翰,媽媽直接去問,酒酒會不會不好意思啊?」

  陳羈:「不喜歡。」

  李雪茹盯著他,將葡萄餵進嘴裡:「你這麼肯定啊。」

  陳羈起身,頭也不回:「我上樓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李雪茹才轉過去把剝好的第二顆葡萄餵給陳放,笑道:「你哥可真不經逗。」

  林知酒大半個晚上都沒睡著,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

  近凌晨一兩點時,才終於熬出了點睡意。

  她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剛閉眼,放在床邊的手機就嗡嗡嗡響個不停。

  掙扎著撈起手機,她正要看看是哪個神經病不睡覺騷擾人,就在屏幕上瞧見了四個馬三個大字。

  「餵。」林知酒閉著眼睛接起來。

  對面的人只撂下簡短有力的兩個字:「下樓。」

  林知酒再次掃了眼時間。

  四點零九分。

  「你有病啊。」林知酒嘟囔著說。

  「下來。」陳羈說:「我在你家門外。」

  林知酒:「???」

  她撩開被子下床,到窗邊拉開條縫。

  天色又還沒大亮,林知酒卻清楚看見大門外停著輛黑色的車。

  車邊倚著個人,很高,一眼就看出來是陳羈。

  林知酒簡單快速地洗了把臉,衣服都沒換,直接在睡裙外加了件外套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林知酒小跑到跟前,停步時都還在打哈欠:「這麼早幹嘛?」

  陳羈沒說,拉開副駕車門,示意道:「上車。」

  林知酒坐上去,車開出去好一會兒,她才問:「去哪兒?」

  陳羈看了她一眼,說:「你先睡會兒,到了我喊你。」

  林知酒也確實是困,滿打滿算她才睡了三個小時不到。

  打了個哈欠,隨著車往前行駛的動靜,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林知酒竟發現已經不知不覺開進了山路。

  而且還在不停往前。

  林知酒側眸:「你要把我賣去山裡?」

  剛好此時路過一道路牌,林知酒掃過去一眼,看見了別玉山幾個字。

  「怎麼來這兒了?」

  車停下,也剛好道修建的馬路盡頭。

  陳羈說:「看日出。」

  林知酒:「???」

  她抬眸,透過擋風玻璃,瞧見外面雲海處染紅的朝霞。

  朝陽還未現身,只打開了雲層間的幕布。

  周圍的混沌好像也開始因為那一線晨光漸漸亮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睡了多久?」林知酒問。

  陳羈望她一眼,降下敞篷。

  六月的日出很早,他緊趕慢趕才沒錯過時間。

  「想好了嗎?」陳羈問。

  林知酒沒睡醒的腦子還有些懵:「想好什麼?」

  「答案。」陳羈說:「我要的答案。」

  林知酒看了眼時間。

  四點四十一。

  距離昨晚約定時,只過去了八個小時。

  「你不都答應我三天考慮時間?」

  陳羈想都沒想:「我反悔了,誰等得了三天。」

  林知酒不由彎了彎唇角,只一瞬,就矜持地管理好表情。

  「哪有你這樣表白還說話不算話的?」

  陳羈唇線抿得平直。

  天邊的霞光越來越明顯,給兩人面前都籠罩上了一層光。

  「你想好了嗎?」陳羈問。

  林知酒慢慢地點了下頭:「想好了。」

  陳羈將手伸過去,在林知酒面前展開。

  那上面,竟布滿著細細小小的傷口。

  很多,掌心手背無一倖免。

  「我偷了我媽種了一整片地的玫瑰花,它們現在都在前備箱。」陳羈淡聲道:「你要是等會說出的答案是否定。」

  他頓了下,抬眸盯著林知酒,一字一頓地說:「那我就把它們都扔了。」

  林知酒:「……」

  她這次真的再忍不住笑了。

  初升的太陽終於捨得露出來一個弧度的光與熱。

  林知酒捧住陳羈的手。

  她聲音清亮,含著藏不住的笑:「那為了不讓你浪費花,我只好答應啦。」

  作者有話要說:寶,要不是你長得好看,這個點喊人起床是真的會挨打的。

  最後這裡本來想讓四個馬說:你要是說一個不字,我就開車從這裡跳下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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