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原主的母親』，是我媽……
炎炎夏日，緊閉的門窗隔絕掉屋外的聒噪蟬鳴，也隔絕掉了外頭悶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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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筱穿著一件白色短袖，一條牛仔短褲，吹著空調坐在桌前聽慕冬陽給她講題。
書桌上方用支架卡著一台手機，攝像頭對準桌面，正在進行直播拍攝。
之前說過，慕冬陽從事自媒體行業，根據系統提供的《炮灰表妹劇本》可以看出，劇情後期的慕冬陽在網上知名度非常高。
不過如今的她還只是出於興趣愛好，定期在有「樹杈網」之稱的Y站上投放自己剪輯的視頻，視頻內容多半和美食有關，偶爾也會進行直播，打打遊戲。
這個時期的慕冬陽無論是聲望還是粉絲數量，都沒有後期那麼嚇人，賺的錢也只是勉強收支平衡，不然也不會在被房東趕出來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段時間設備不在身邊，慕冬陽跟自己的粉絲打了聲招呼，說要在暑假結束前給自己的表妹補習，沒時間拍視頻。
數量不多但軟萌可愛的粉絲們紛紛表示理解，直到某一天，樓筱在補課時好奇詢問起她的直播間，她靈機一動，去十元店買了個支架，用支架把自己的手機架在樓筱的書桌上，直播起了補習現場。
要在以前她肯定不敢這麼做，因為她很清楚表妹有多討厭她，直播補習可能會把表妹不好的一面直播出去引來非議，但經過幾天相處，她確信表妹是真的變了，變得不那麼任性也不再討厭她，性格也比以前沉穩不少，應該不會在直播的時候鬧出什麼么蛾子。
果然，直播非常順利，雖然鏡頭一直對著桌面和桌面上的卷子課本，略顯枯燥乏味，但也吸引來了一小批固定的觀眾，每天都會在直播間蹲守。
「『日削月割』的『日』是名詞作狀語，你看看四個選項裡面哪個用到了名詞做狀語？」慕冬陽用自動鉛筆在例句下面寫了個「名作狀」，讓樓筱自己找答案。
樓筱正默默分析著，慕冬陽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顯示有電話打進來。
慕冬陽不得不暫時關掉直播，接起了電話。
就在同一時間，樓筱耳邊響起系統的聲音：【即將開始有關宿主的劇情，請宿主將女主趕出家門，促使其住進男主家。】
系統的聲音還是電子合成音，只是比起最初的一板一眼，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到她的劇情了？
樓筱算算時間，此時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大半個月。
在這大半個月裡，樓筱把原主的記憶徹底消化，還跟女主慕冬陽的關係越來越好。
因為她的「懂事」，褚秀珍的脾氣也有所緩和，又趕上暑假不用早起上學，小日子過得非常滋潤。
如果不是系統還在，她都要忘了自己現在頂的身份是個最後會死於自殺的炮灰。
樓炮灰分神去聽慕冬陽講電話，聽出電話是慕冬陽的房東打來的，對方和書里一樣，要求慕冬陽儘快把東西搬出去。
慕冬陽性格包子，哪怕毀約的是房東，她還是不敢對房東發火，並對房東幾近哀求，希望對方能再給她點時間，至少等她找到新的住所再搬，不然她那些東西根本沒地方放。
可房東態度堅定，任由慕冬陽怎麼求都不肯鬆口。
【宿主大人，您沒辦法改變這段劇情的。】系統說：【女主拍的都是美食視頻，出租屋裡除了攝像機三腳架和鍋碗瓢盆卡式爐，還有一大箱做甜點的烘焙工具和一台小烤箱，以及兩個補光燈。這麼多東西，原主的母親肯定不會同意讓她都搬過來。】
樓筱站起身，一邊走出房間，一邊對系統強調：「不是『原主的母親』，是我媽媽。」
房間外，樓國棟正蹲在陽台上給樓筱前幾天買來的仙人掌澆水，褚秀珍不在家，去了對面超市——他們家開了兩間小超市，其中一間開在小區對面，就隔了一條馬路。
剛過來那幾天，樓筱非常喜歡往自家超市跑，走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之間，有種坐擁物資庫的幸福感，沒有任何一個來自末世的人類能拒絕這種感覺。
樓筱換好鞋子跑出家門，十分鐘後，褚秀珍帶著她氣勢洶洶地沖回來，把正在廚房拖地的樓國棟嚇一跳：「幹嘛這是？」
褚秀珍沒理他，直接闖進房間找慕冬陽。
樓筱則跟個小喇叭似的，把慕冬陽被房東欺負的事情叭叭給了樓國棟聽。
房間裡傳來褚秀珍罵人的聲音，褚秀珍勒令慕冬陽給房東打電話，然後搶過手機，跟方才還態度強硬的房東吵了起來，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罵完不算，褚秀珍還直接拎著慕冬陽出了門。
她一通電話把下午在超市樓上休息的幾個男員工都叫了下來，開著送貨車就往慕冬陽在學校附近租的出租屋去。
樓筱想跟結果沒跟上，一是車上位置不夠坐不下，二是系統給她來了波精神電擊，讓她只能乖乖在超市里待著。
超市裡的收銀小妹是個性格很活潑的小姑娘，她看樓筱好像不太舒服，就讓樓筱進監控室坐著。
監控室里的空調比外面足，樓筱趴在桌上一趴就是大半天，硬生生挨過半個小時的精神電擊，緩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這次的精神電擊比之前要凶很多，停下後樓筱有些記憶錯亂，險些沒想起自己現在在哪。
正恍惚著，收銀小妹趁外頭沒顧客，跑了進來，嘴裡一連聲的「臥槽」，對樓筱說：「剛剛外面來了個帥哥，好帥！！」
對美色不是那麼感興趣的樓筱：「……哦。」
收銀小妹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一副瘋了的樣子：「我沒騙你！真的好帥啊啊啊啊！！！」
說完收銀小妹還準備把監控調出來，向樓筱證明自己沒有誇大其詞。
片刻後，樓筱對著屏幕上那顆模糊的菸灰色腦袋，一臉木然。
監控清晰度有限，收銀小妹也很可惜，她嘗試跟樓筱描述對方帥得如何驚為天人，可惜她初中沒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形容詞實在有限，擠半天也只能擠出「好帥」這一個詞。
「行了知道了，快去收錢吧，顧客等著呢。」樓筱把收銀小妹推出去工作。
褚秀珍是一點左右離開的，之後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半，超市的送貨車才開回來。
車子直接開進對面的小區，樓筱趕過去的時候，車子停在她家樓下，跟過去的幾個男員工正幫忙把慕冬陽的東西往電梯間裡搬。
正值下班高峰期，用電梯的人多，硬是分了三趟才把東西都搬完。
樓筱回到家時，慕冬陽正在努力把東西往自己房間裡塞，免得占用客廳空間，結果毫不意外被褚秀珍給罵了。
褚秀珍的言辭犀利依舊：「你有病啊？爐子烤箱不放廚房放房間，怕我貪你那點東西是不是？」
慕冬陽被說得紅了臉，連忙把東西搬去廚房。
樓國棟和那幾個男員工都搭了把手，樓筱無所事事地圍觀了一會兒，實在無聊，就轉身回房間做暑假作業。
期間系統一聲不吭，也不知道是懵了，還是在想對策，當然也可能是在後悔，不過樓筱沒管它，自顧自做完了半張卷子。
寫完最後一道閱讀理解，身後傳來了敲門聲。
樓筱轉頭，就見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的慕冬陽打開她的房間門，手裡還端著一杯冒涼氣的葡萄汁。
樓筱的視線落在果汁上，有點挪不開：「收拾完了？」
「嗯。」慕冬陽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將葡萄汁遞給樓筱：「晚飯剛開始做，姨夫讓你先喝點甜的墊墊肚子。」
樓筱放下筆，雙手接過葡萄汁喝了一大口，然後才問她：「我媽沒和那個房東打起來吧？」
慕冬陽搖了搖頭：「沒有，姨媽帶了這麼多人過去，房東哪敢動手。」
不僅不敢，還被嚇得把小區保安給叫來了。
但是保安也沒辦法，因為褚秀珍說自己就是來幫忙搬家的，還說房東違約，得先把違約的補償金給了他們才會走。房東也承認自己讓慕冬陽兩天內搬出去，但說什麼都不肯給補償，只肯退部分租金。
褚秀珍彪悍，一張利嘴罵得小區保安都不太想幫那房東，可也不能任由他們在樓層走廊里堵著，最後只能報警，讓警方來協調。
在警方的協調下，房東給了慕冬陽補償，褚秀珍如願從房東身上割了塊肉，也不拖拉，直接讓手下員工進屋去搬慕冬陽的東西。
整個過程堪稱雞飛狗跳，但不能否認，作為得益方，慕冬陽有爽到。
在跟樓筱敘述完事情經過後，她還說了一句：「如果我也能像姨媽一樣強勢就好了。」
她總是過分禮貌懂事，謙卑退讓，寧可自己忍一忍，也不敢給別人添麻煩。直到今天，她體驗到了「不講道理」與「蠻橫」的快樂，也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無差別為別人著想的行為有多蠢多可笑。
對待親人朋友，乃至是心存善意的陌生人，禮貌體貼固然是一種修養，但對待那些不尊重自己，甚至敵視自己想要坑自己的人，禮貌體貼只會讓自己憋屈受傷。
所以她想要改變。
雖然一時半會她還改不過來——就像剛剛，她下意識把東西都塞進自己房間，生怕堆得家裡到處都是，卻忘了自己的房間其實也不大，而且廚房也不是放不下，根本不需要那麼委屈自己。
但至少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所在，也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捧著葡萄汁的樓筱笑眯眯地鼓勵她：「加油。」
她剛說完，腦子裡傳來電子合成音發出的嗚咽，如泣如訴，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