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正文完】
高三的寒假非常短暫,返校後，又是一座空蕩蕩的教學樓，裡面僅有一群備戰高考的高三學生。
樓筱曾經想過,隨著高考的臨近,高三樓層氣氛越來越緊張,那等真到了高考前幾天，他們高三年級該會是怎樣的光景？
結果出乎樓筱的預料,在高考即將到來的前幾天,老師們突然鬆懈下來，不敢再繼續催趕學生,甚至還讓學生們課間多休息，多到教室外走一走。
但籃球還是不給打的，生怕會有學生因為打籃球受傷參加不了高考。
他們學校也是高考考點之一,所以考試前一天得布置考場，他們將無法再來學校複習,各個班的班主任都給家長群里發了公告，提醒家長們不要給在家複習的學生太大壓力,但也不要讓學生進行有風險的運動,還提醒飲食方面一定要儘量跟往常一樣，避免過度飲食對學生身體造成傷害,影響高考等。
家長那邊叮囑完不算，學生這邊老師們還得幫忙放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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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筱他們班,就連平時不苟言笑,非常嚴肅的英語老師都在高考到來前兩天,給同學們送上了不符合她個人風格的祝福。
老師當時就站在講台上，問他們：「知道高考為什麼要定在每年六月七號和八號嗎？」
老師的語氣跟平時上課叫他們起來回答問題時一樣，導致一眾同學還真就認認真真地去思考了這個問題。
最後老師告訴他們：「六月七號和八號,就是六、七、八——錄取吧，是個好兆頭，你們一定都能考出自己理想的成績，考上自己心儀的學校。」
很冷很普通的諧音梗笑話，但同學們聽得都挺開心。
學校還專門給學生準備了筆袋和文具，操碎了心的班主任把科任老師抓來幫忙削塗答題卡的鉛筆，樓筱路過辦公室，發現辦公室里好幾個老師都湊在垃圾桶前，咔嚓咔嚓削鉛筆，場面莫名喜感。
當天晚上最後一次晚修，一向沉悶的高三樓層突然多了幾分熱鬧，隔壁好幾個班更是傳來陣陣起鬨聲，樓筱的同桌不知道怎麼的又哭了，樓筱哄了很久才把人哄好。
晚修快要下課的時候，前桌的女生問樓筱能不能唱首歌給她聽。
樓筱這才知道，前桌也是個Y站資深用戶，很喜歡樓筱唱的那首《鵲羽》。
前桌的請求被看班老師聽見，看班老師居然跑回辦公室，拿了他平時上課用的擴音器給樓筱。
三班同學見狀，發出了和其他班級如出一撤的起鬨聲，樓筱在起鬨聲中被推上講台，手裡還拿著老師塞給她的擴音器。
樓筱笑了笑，那就唱唄。
她習慣性地在開頭輕哼幾聲適應設備，發現這次的設備當真是她用過最為糟糕的，雜音太大了。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她稍一停頓，沒有從《鵲羽》的開頭唱起，而是直接唱整首歌的高潮部分，還給曲子升了調，導致這首歌給人的感覺從游吟詩人抱著小豎琴吟唱傳說，變成了音樂家坐在管風琴前演奏史詩。
恢弘壯麗振奮人心的歌聲透過擴音器傳開，一曲終了，餘音被下課鈴聲打散，卻打不散同學們聽完歌后想上戰場去干翻敵人的壯志豪情。
就連拿來擴音器的老師也說：「我突然覺得自己還能再連著帶三屆高考班。」
當然老師也只是被歌聲蠱惑，隨便說說而已，高三的學生壓力大，老師壓力也不小，三年一輪已經很吃不消了，連著帶三屆怕不是嫌命長。
放學回家，住校生還好，走讀生被老師們三申五令，高考當天一定要記得戴身份證和准考證。
之後的一天對樓筱來說充滿了挑戰。
雖然班主任在群里說了，在飲食方面一定不能過度，但樓國棟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對樓筱的關愛，給樓筱準備了非常豐盛的一日三餐。
樓筱隱忍著沒有放縱自己，終於熬到了晚上。
她倒是沒有因為失眠睡不著，反而還做了個夢，夢到高二下學期春遊時，跟練望舒在摩天輪上接吻的場景。
夢境非常真實，她甚至能感受到座艙輕微的晃動，和練望舒身上的氣息。
因為座艙內還有兩個女生在，樓筱只是碰了碰練望舒的唇，還拿帽子擋著，沒敢太過分。
樓筱親完正要退開，突然被練望舒按住了後腦勺，霸道的深吻讓她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甚至學著對方的模樣，給予了熱情的回應。
樓筱醒來，發現一切只是夢，她借著窗外的光線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伸手摸到枕邊的手機，摁亮屏幕。
屏幕的光讓樓筱眯了眯眼，上頭顯示十點四十五分。
還挺早。
樓筱打開手機，給練望舒發了一條：【我想聽你唱歌。】
樓筱就這麼一發，結果練望舒問她：【現在？】
樓筱在床上翻了個身：【我隨便說說的。】
練望舒重複提問：【現在？】
樓筱咬了咬唇，難得顯出幾分羞澀，半晌才回復一個字：【嗯。】
練望舒：【十分鐘後下樓】
發完這句，練望舒從抽屜里拿出那張樓筱落他這的小區門禁卡，出了門。
十分鐘後，換好衣服的樓筱走出房間，客廳里樓國棟在收拾屋子，只要不是特別忙，他每天晚上都會把家裡收拾得整整齊齊才去睡。褚秀珍在陽台上打電話，聽內容大概是跟裝修有關，他們準備開第三家連鎖超市，所以褚秀珍最近電話特別多。
看見樓筱換掉睡衣從房間裡出來，樓國棟問：「大晚上的，是要去哪？」
樓筱：「下樓拿個快遞。」
樓國棟不放心，說：「明天中午回來再拿吧。」
樓筱抿了抿唇：「爸——我就考個試，能不要把我當犯人一樣看著嗎？平時我快凌晨下樓倒垃圾你都肯讓我去的。」
樓國棟怕樓筱產生逆反心理，影響明天考試，只能讓她下樓，還讓她拿到快遞就快點上來。
「知道啦。」樓筱高高興興跑去玄關換鞋。
她來到樓下，果然看到練望舒在電梯口等她。
她把練望舒拉到沒人的角落裡，推到牆上，雙手扯著練望舒胸口的衣服，踮起腳，跟夢裡的自己一樣輕輕往練望舒唇上碰了碰。
練望舒不知道樓筱的夢，被樓筱按牆上親還有點懵，但雙手卻已經很熟練地托住了樓筱的腰。
兩人稍一對視，練望舒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樓筱柔軟的唇上，他按下心底仿若野獸般想將樓筱拆吃入腹的衝動，告訴自己——
得溫柔，不然她會生氣……
「可以稍微，凶一點的。」樓筱聲若蚊蠅，練望舒險些沒聽清，他停下動作，確定是樓筱親口所說，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已然習慣的克制在這一刻被盡數毀去。
練望舒的手掌覆上樓筱的後腦勺，隨之而來的深吻就如同疾風驟雨，毫不留情地鞭撻在柔嫩的花草上。
曖昧的聲響在無人且昏暗的角落裡如溢出的水流一般慢慢鋪展，樓筱不確定自己跟練望舒做了幾首歌的交易，反正上樓後她根本不敢在客廳停留，埋著頭就衝進了衛生間，洗手洗臉後又做賊似的跑回自己臥室。
樓國棟看她回來，也就放下心，繼續收拾屋子準備早點睡覺，明天送樓筱去學校考試。
第二天一早，慕冬陽舉著攝像機過來，說是想要全程跟拍留個紀念。
一家人吃完豐盛的早餐，樓國棟、褚秀珍和慕冬陽一起送樓筱去學校。
出門前樓國棟把樓筱要帶的東西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褚秀珍雖然不耐煩，但也因為今天情況特殊，忍住了脾氣。
一切準備就緒，樓筱又想起什麼，跑回房間去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那條深藍色的月亮發圈，在已經綁好頭髮的發圈外面又綁了一層。
離開房間時，她還把抽屜里放著的一個相框拿出來，擺到了桌上。
相框上是前陣子拍畢業照的時候，練望舒找盛翊當工具人，給他和樓筱拍的合照。
拍照時校領導就在附近，兩人都不敢太放肆，就簡簡單單並肩而立，握在一起的雙手手腕上各戴著一紅一籃的發圈。
但因為都穿著校服，這樣簡單的合影反而比親密的姿勢要更加適合他們。
樓筱特地為這張照片買了個相框，但礙於父母，一直不敢擺出來，只能藏在抽屜里，如今她都要畢業了，拿出來應該沒問題……吧。
樓筱調整了一下相框的角度，便在褚秀珍的催促聲中跑出房間，奔向已經在門口等候的家人。
樓筱所在的考場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一路順順噹噹。
考到最後一天最後一場，陪姨媽姨夫在考場外等候的慕冬陽又一次遇到了同樣在等弟弟考完試的練席。
從練望舒給慕冬陽那張照片，再到練席跟慕冬陽關係緩和，距離如今已經過去一年半的時間，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他們重新認識對方，重新建立一段感情。
但因為各種原因，兩人遲遲不曾跟對方提出複合，所以還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破鏡重圓。
最近慕冬陽有所預感，果然每次在考場外遇到來送考的練席，練席都是一副有話想要說的模樣。
問題是慕冬陽喜歡看他一次又一次錯失機會的遺憾表情，就總是故意打斷他。
今天是高考最後一天，也是最後一場考試，慕冬陽覺得自己應該適可而止，就叫練席陪自己去給姨媽姨夫買水。
練席也沒白費慕冬陽的苦心，在兩人結伴走向遠處的商店時，突然停下腳步。
慕冬陽轉身，正期待著，突然睜大了眼睛，就見練席微微紅著眼眶，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輕聲對她說：「冬陽，我還是很喜歡你。」
本該充滿愛意的一句話，此刻卻是滿滿的絕望。
慕冬陽愕然，練席接著說道：「本來我是打算……」
他微微停頓，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才能繼續保持眼下的體面，說道：「本來我是打算和你約個時間，帶你去你的母校，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跟你說這句話。」
「但是……」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是我想當然了，以為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和你重新做朋友，就是願意給我機會重新追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又讓你困擾了？」
慕冬陽：「……」
糟，玩脫了。
也是，練席又不傻，怎麼看不出她是故意打斷他說話的，這擱練席眼裡，可不就是委婉的拒絕嗎。
這下怎麼辦，她該怎麼樣才能把場面圓回來，總不能說自己惡趣味想欺負他才這麼幹吧，聽起來也太奇怪了。
慕冬陽正思索對策，練席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強打起精神，說：「走吧，別讓叔叔阿姨等太久了。」
練席微微笑著，可他那眼底，分明是濕的……
慕冬陽一聲嘆息，選擇放棄抵抗，向練席坦白道：「沒有困擾。」
練席愣住。
慕冬陽撓了撓臉頰，說：「我還是很期待你跟我提複合的。」
練席不敢置信：「真的嗎？」
慕冬陽點頭：「嗯。」
練席：「那之前你為什麼……」
慕冬陽硬著頭皮，說了真心話：「就是覺得你一臉失落的表情挺有趣，沒忍住。」
練席默然，片刻後無奈道：「你怎麼跟我姐一樣。」
慕冬陽突然就不難為情了，好傢夥，原來大姐也是同道中人。
練席飽受練晨星折磨，慕冬陽這點小惡趣味他自然不會放在心裡，反而還有些高興，因為慕冬陽說她是期待的。
慕冬陽也主動將跑偏的話題拉了回來，問：「所以你是準備讓我跟你去學校重新來一遍，還是現在就……」
練席想也不想：「現在！」
慕冬陽失笑：「那你把剛剛的話再重新說一遍。」
練席開口，語氣不複方才的絕望，充滿了期待與欣喜：「我還是喜歡你，冬陽，你願意和我重新開始嗎？」
慕冬陽點頭，在並不怎麼浪漫的馬路邊，在清涼的樹蔭下，給了練席他想要的答案：「我願意。」
【劇情結束，系統將在一分鐘後脫離宿主，返回時空管理局，接受劇情完成度不夠百分之百的懲罰……嚶。】
正在塗答題卡的樓筱差點沒反應過來：劇情都走完了？系統要走了？
樓筱看了眼時間，還充裕得很，就問：「系統，你恨我嗎？」
系統掃了掃資料庫：【系統的擬人核心還未成熟，目前最深刻的情緒是恐懼，其次是高興、慶幸、後悔，系統還無法感知什麼是恨。】
樓筱又問：「你能試著，把自稱改成『我』嗎？」
系統乖乖改了：「我不恨宿主大人。」
那可真是個好消息，樓筱用筆尖點了點草稿紙：「系統。」
系統：【宿主大人還有什麼想跟我說嗎？】
樓筱接下來的話語不知道是祝福還是詛咒，她對系統說：「我現在很幸福，希望你也能幸福。」
系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不過數據顯示，它的擬人核心又出現了一種人類才會有的情緒——嚮往。
它對樓筱口中的「幸福」，產生了嚮往。
它忍不住計算，自己如何才能像樓筱一樣，擺脫桎梏。
樓筱默數倒計時，卡在最後五秒對系統說：「再見。」
系統這次給了樓筱回應，語氣很複雜，像是不舍，又像是解脫：【再見，宿主大人。】
隨後樓筱便感覺到，有什麼脫離了她的身體。
練望舒就算提前做完卷子，也不會提前離開考場，一是怕出去太早，會被考場外等著的媒體採訪，二是他清楚，樓筱一定會在考場待到最後一刻。
他想著出去也是要等，考場附近還不讓停車，與其頂著大太陽，還不如在考場裡吹空調。
最後一場考完，練望舒跟著人群一塊離開考場，琢磨待會要在哪等樓筱。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奇怪的動靜，心頭一跳，轉過了身——
高考結束不說，系統也離開了，雙喜臨門的樓筱走個路都腳下帶風。
在校門口看到練望舒的那一刻，她想也不想，就朝背對著她的練望舒跑了過去。
她本意是想跳練望舒背上，嚇練望舒一跳，誰知練望舒突然轉過身，而她又沒能剎住腳，因此本該是惡作劇的一撲，變成了熱情的投懷送抱。
也行吧。
樓筱就這麼飛撲進練望舒懷裡，而練望舒也牢牢地抱住了她。
高考這幾天天氣一直都很晴朗，他們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微風習習，拂過枝頭綠葉沙沙作響，同時也吹散空氣中的悶熱，帶來一絲清涼。
人群里，有誰在起鬨，還吹了聲口哨，又有誰無意間沖校門口按下快門，碰巧將這一幕永遠定格。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