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碗粥
唐星舟拉下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你先別抱我，我身上有點涼。」
單意抱著的時候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涼意，她抬起手摸了摸唐星舟的臉,上面還有殘留的水珠,語氣心疼：「下雨了你怎麼不撐把傘。」
「一時心急。」
唐星舟剛才透過車窗看到她從裡面走出來。
然後就站在那裡不動,他按了下喇叭她都沒反應。
女生的身影纖瘦,看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名地帶著點落寞的感覺。
他不知怎麼的，心一抽，打開車門就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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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舟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雨水，「你先站在這裡等我,我去拿把傘。」
車裡本來就有備用的雨傘,只是他剛才一時忘記了。
單意攔住他的腳步，「不用,我們在這裡等雨停就好，現在雨已經變小了。」
而且他一來一回的，又要淋一次雨了。
唐星舟看了一下天，剛才的大雨確實變小了一點。
於是兩人站在這裡等。
單意低頭從自己隨身帶著的包包里拿出紙巾來，幫他把額頭上的水珠吸走,一邊說：「回去我給你煮點薑茶喝。」
「好。」
等了一會後,雨慢慢地就停了下來,屋檐上偶爾有幾滴水珠往下掉落著。
「走吧。」單意拉起他的手往車的方向走。
……
回到住的小區這邊,單意讓唐星舟趕緊先去洗個熱水澡，然後自己去廚房給他煮薑茶。
唐星舟很快就洗完澡出來了,還洗了個頭,一手拿著毛巾,隨意地擦了擦。
「薑茶煮好啦。」單意端著一個碗走到他的面前,嘟起嘴,低頭吹了吹，然後遞到他嘴邊，「喝吧。」
唐星舟單手接過那個碗，薄唇碰到碗沿，輕抿了一口，再慢慢吞下。
喉嚨那裡變得又熱又辣的。
他喝完後，單意接過那個碗準備去洗，剛轉了個身，腹部那裡被人往後一攬，緊接著左臉傳來溫熱的觸覺。
是唐星舟親了她一口，「謝謝唐太太。」
單意偏了下頭，煞風景地說道；「你頭髮上的水都滴我臉了，快去吹吹。」
唐星舟笑著說了一聲好，然後就去吹頭髮了。
外面的雨停了一會後又開始下，而且是磅礴大雨，持續不停。
唐奇得知唐星舟回國的事情後讓他今天回家吃頓飯的，但是現在下大雨開車不安全。
他給唐星舟打了一個電話：「你媽說天氣預報顯示暴雨橙色預警，安全起見，讓你們今天先別過來了，明天再來吧。」
唐星舟：「好，那我和意意明天再過去。」
他掛了電話走出房間，就看見單意背對著他坐在客廳的沙發那裡。
察覺到沙發一旁微陷，單意這才有所反應，轉過頭去，然後撲入他的懷裡。
唐星舟察覺到她的情緒不佳，「怎麼了？」
單意：「沒事。」
唐星舟：「女生說沒事就是有事。」
「唐星舟你還挺懂的。」
單意瞞不過他，實話實說道：「我想我媽了。」
唐星舟：「那改天我再陪你去看她。」
「好。」
單意閉著眼睛，在他肩窩那裡蹭了蹭。
疲憊感和困意漸漸席來。
不知道是夢境還是回憶，以前的一些事慢慢浮現在單意的腦海里。
單意十五歲之前的人生，是跟著她媽媽在一個很偏僻的小鎮裡度過的。
那裡各方面都不是很發達，什麼樣的人都有。
那些男人，看單暖長得漂亮，會對她動手動腳的。
那些女人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罵單暖不守婦道，勾三搭四。
那些孩子，就罵單意是個沒有爸爸的野種。
單意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沒有爸爸，她反駁不了他們的話，只能跟他們打架，讓他們閉上嘴。
打得最凶的一次，是單意咬著一個男孩的胳膊，咬出了皮肉跟血。
但是她死活不鬆口，眼神發狠，口腔里都是腥鹹的味道。
「野種，你就是一個沒有爸爸的野種。」男孩一直重複著那句話。
單意倔強地不說話，眼淚也沒掉一滴。
她只知道，她只有變得很兇很兇，才能保護自己和媽媽。
這是她從小就明白的一個道理。
她也曾經問過她的媽媽，為什麼她沒有爸爸。
可單暖只是抱著她，溫柔地對她說：「意意，你沒有爸爸，你有媽媽一個就夠了。」
……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某一天。
單暖突然收拾東西帶單意離開了那個小鎮。
單意問：「媽媽我們要去哪裡？」
「媽媽帶你回外公外婆家。」
那是單意第一次從單暖的口中聽到她原來還有別的親人。
單暖帶著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周圍的環境由熟悉變得陌生。
後來她們走到附近的一個公交站，轉了幾次公交後才來到一個汽車客運站，然後又轉了一趟大巴。
大概坐了五六個小時的車程，她們才到達了目的地。
到了一個名叫清城的地方。
單暖攔下一輛計程車，跟司機報了一串地址。
期間單暖的臉色一直都不太好，捂著胸口很不舒服的樣子，吃了好幾顆糖，又吐了好幾次。
單意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媽媽你沒事吧。」
「沒事，媽媽只是有些暈車。」單暖安慰著自己的女兒。
可剛說完沒多久，單暖就暈倒了。
車上的司機一驚，馬上想起前方幾百米處剛好有一家醫院。
單意整個人都慌了，從早上開始那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很快司機將車開到了清城人民醫院，他往裡面喊了一聲，「這裡有人暈倒了！」
醫院大廳里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聽到聲音後快步走了出來，先是看到單意的那張臉，眼神一怔。
再落到司機抱著的那個女人身上。
……
單暖被擔架車推了進去。
單意瘦小的身影坐在手術室門外的椅子上，看著那頭頂上亮著的紅燈，手指不安地絞著衣服。
時間在單意這裡過得很慢。
拐角處的電梯裡有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一男一女，朝這邊走了過來。
手術室的門剛好被打開，單意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那個女醫生看了單意一眼，眼裡滿是心疼，目光又轉向那兩位老人，「單伯宋姨，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單老太太心狠狠一顫。
「乳腺癌晚期，已經發生了腦轉移，以及其他內臟的轉移……」
「時間太晚了，加上她身體各項指標都非常低，送進來的時候呼吸太弱了，搶救不過來。」
單意腦子一片空白，不敢相信半個小時前還在跟自己說話的媽媽就這樣沒了。
單老太太的身體往後退了好幾步，捂著嘴低聲地哭著。
單老太爺握著拐杖的手也在顫抖。
誰能想到，他們與女兒的再次相見，竟然是天人永隔，白髮人送黑髮人。
女醫生攤開自己的掌心，「這是她剛才一直攥在手裡的，有兩封信。」
紙張皺巴巴地縮成一團。
拆開後分成了兩半。
上面寫著不一樣的字，分別是「爸媽收」和「意意收」。
第一封是給單老太爺和單老太太的。
「爸媽，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跟你們相見。
過去的事情確確實實是我做錯了，是我愛錯了人，我沒臉再回去見你們，所以我選擇了逃避，我太懦弱了。
前段時間我發現自己生病了，大概是活不久了，這應該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吧。
我也不敢奢求你們二老的原諒，但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女兒，她叫單意。
單意，善意，她是這個世界對我最大的饋贈。
我選擇生下她，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是因為她是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以前犯的錯，也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爸爸是誰。
這些年來，她跟著我熬了很多苦，是我對不起她，給了她生命卻沒有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
我希望我死後，你們能幫我好好照顧她。
這是我唯一的遺願。
爸媽，對不起。
如果來生還有機會，我還想做你們的女兒，做一個聽話孝順又懂事的女兒。」
第二封信是給單意的。
「意意，媽媽對不起你，要一個人先走了。
媽媽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生下了你，可媽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你。
這些年來，媽媽讓你受苦了。
我知道，你心裡其實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
媽媽不告訴你，是因為他不重要，他不配當你的爸爸。
你還年輕，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所以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為媽媽，也為自己。
我的女兒，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媽媽相信，你以後一定會遇到一個真心疼你愛你的男人，他會代替媽媽保護你一輩子。
但是媽媽，應該是看不到了……」
……
單意猛然驚醒。
她喘著氣，睜大眼睛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眼神呆滯。
身下是柔軟的床墊，有一層薄被蓋在她腰腹的位置，臥室里開著空調，傳來陣陣涼意。
可單意額頭上還是出了點汗。
她慢慢坐起身來，雙手捂住臉，緩了口氣。
單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轉頭看向身旁，另一側空無一人。
唐星舟呢？
她心裡空落落的，迫切地想要見到他。
單意下了床，連鞋都沒穿就走了出來。
客廳、廚房、浴室都沒有他的身影。
她正想出門找他，大門傳來一聲響動，被外面推開。
唐星舟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第一眼就看到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眉頭一皺，大步走過去抱起了她，「鞋都不穿？」
單意總算尋回了點安全感，環住他的脖子，「你去哪裡了？」
唐星舟一手抱著她，走到沙發那裡坐下，「給你買糖了。」
單意：「買什麼糖。」
唐星舟將手裡提著的袋子放到她的腿上，讓她自己看。
單意低頭從袋子裡面掏出來幾顆……大白兔奶糖。
唐星舟摸了摸她的腦袋，嗓音溫柔：「感覺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吃點糖會不會開心一點。」
單意看著掌心的那幾顆糖，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其實我喜歡吃這種糖是因為我媽媽。」
「小時候有一次生病，要打吊針，我血管細，護士是個新手，戳了好幾次才成功，兩隻手背都腫了起來。」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我媽看在一旁都快要哭了，覺得我肯定很疼。打完針後就去給我買了一顆大白兔奶糖，說吃了糖嘴甜，身體應該就不會這麼疼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那個女醫生說的話：
「乳腺癌晚期的患者會出現肝臟轉移和骨轉移的情況，伴隨著身體疼痛的症狀……」
單暖去世那一天，她忍著身體的疼痛和不適帶著單意坐了五六個小時的車。
她那時候一直在吃糖。
那她的身體該多疼啊。
單意拆開其中一顆奶糖的包裝紙，放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著。
她整個人窩在他的懷裡，低著頭，唐星舟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發頂，還有卷密的睫毛和秀挺的鼻子，嘴唇在微微動著。
他問她：「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單意輕輕地點點頭，眼眶裡卻泛著淚。
「唐星舟，謝謝你。」
謝謝你的糖。
也謝謝你此時此刻能陪在我的身邊。
作者有話說：
大白兔奶糖真的好甜：D
最近期末周太忙了，明天還有考試，可能會很晚更。
雖然一直都挺晚的（小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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