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傅嚴身為齊景侯之子,可是死得時候卻是毫無聲音,甚至齊景侯都沒有過問過一句,似乎他也知道傅嚴為何而死一樣,可是他卻是依舊沒有交出手中的兵權,不知道在等著什麼。

  事已過三日,宮中似乎所有的人都忘記了那日雎鳩殿裡發生的事情,雍帝也會正常來到雎鳩殿,直到第三日,太醫確診小皇子沒事之後,楚晏姿卻是突然從雎鳩殿走出,往著嫻韻宮去。

  楚晏姿坐在嫻韻宮中,一旁坐的是賢妃,蓮雲給她們上過茶之後,就退了下去,楚晏姿看著這副眼熟的場景,突然又想起了當日,她還是一名修儀的時候,賢妃與她在這裡說著皇后謀害寶昭儀一事。

  

  楚晏姿眼中閃過一抹怔然,瞬間又消失不見,可是這副樣子依舊落入了賢妃眼中,賢妃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淺柔著笑意,

  「今日貴妃怎麼來我這兒了?」

  楚晏姿直直看著她,看著她臉上不變的笑容,「本宮為何而來,賢妃難道不知道?」

  賢妃將茶杯放下,面色不變,看著楚晏姿微沉的面色,突然輕笑,「貴妃不說,臣妾怎麼會知道?」

  「賢妃娘娘向來神通廣大,又何必與本宮作這副模樣?」她笑語盈盈的樣子,楚晏姿終於還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地諷了一句。

  賢妃收了笑,聲音頗為冷清,「是,我知道為何而來,只是不知,你想怎麼樣?」

  楚晏姿放在桌子上的手突然緊握成拳,聲音里含著了一絲痛意,「那日傅嚴一事,你為何要插手?」

  楚晏姿沒有看見,她提起傅嚴的時候,賢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很快放平,眼神略深地看了一眼楚晏姿,似有深意地說道,

  「你在為他傷心?」

  楚晏姿想說是,可是卻說不出口,她之所以計較,不過是因為她心中的愧疚罷了,若是傅嚴還活著,她依舊會繼續利用他。

  可是他偏偏死了,因為她死了,哪怕傅嚴是死在他與兄長爭奪權利之中,她都不會如此。

  楚晏姿斂了斂眉,避開了她的這個問題,繼續問道,「我問你,為何插手這件事?」

  賢妃聽她又重複地問了一次,淺笑了一下,恢復了楚晏姿最熟悉的那個樣子,她站起來,向著一旁擺著的一盆蘭花走去,她喜蘭,伸手捻了一枚花瓣,輕聲開口,

  「為什麼插手這件事?當然是因為你啊。」

  楚晏姿眼底的神色一變,直直看向賢妃的背影,賢妃感覺到她的目光,卻沒有轉過身來,背對著楚晏姿的她,眼神漸深,仿佛不再是那個清心寡欲的賢妃。

  「念兒滿月之時,你和傅嚴真的是偶遇?你手上的玉鐲太過明顯,只要有心,自然都會懷疑你和傅嚴的關係。」

  楚晏姿的臉色不變,卻是微微眯了眼睛,若是她早就察覺,為何直到現在才揭穿?

  「我本想著,這深宮漫漫,你一心一意喜歡皇上,似乎太便宜他了,哪怕對著傅嚴不喜,也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這件事過去。」

  「那你為何還要插手?」說到最後,楚晏姿還是將問題拉回到原點。

  「因為,」賢妃又想起那日楚晏姿受傷,雍帝推開小皇子的一幕,眉頭狠狠一皺,「因為他太不小心了,總是給你帶來危險。」

  「什麼?」楚晏姿沒有想到賢妃的理由居然是這樣,楚晏姿皺著眉頭,不贊同地看著她。

  「那日你受傷,那個黑衣人應該不是刺客吧?你向來對自己下手都是狠的。」賢妃突然轉過來看向楚晏姿。

  聽了她的話,楚晏姿的眼神閃了閃,卻是移開視線,沒有回答她,同樣的,她這個表現基本也就像相當於默認了賢妃的意思。

  確認了自己想法的賢妃,內心突然升起一絲怒意,「因為傅嚴,你受了多少次傷?你當真要因為他去死嗎!」

  楚晏姿甩袖起身,與賢妃面對面站立,聲音里也夾雜著一絲氣憤,「即使如此,你也不應該送他去死!」

  賢妃看著楚晏姿眼底鮮明的神色,突然閉了一下眼睛,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後,她才睜開眼,望向一旁,略顯漫不經心地說,

  「抱歉,看著你躺在哪裡,我忍不住。相比讓你受傷,我更能接受,傅嚴不再出現在這個世上。」

  看著賢妃的這副模樣,楚晏姿似乎又想起那日,傅嚴躺在血泊中的模樣,眼中突然微微有些濕潤,她側過臉,不讓賢妃發現,壓著情緒說道,

  「姐姐,我很難過。」

  賢妃一怔,整個人頓在那裡,哪怕是楚晏姿對她痛罵,她也不至於這副模樣,賢妃慢慢看向她,卻只見她側臉滑過的淚痕。

  她聽見她帶了一些哭腔的聲音,有些沙啞,也不太好聽,卻是入了她的心,

  「傅嚴這一死,我一生都將活在愧疚里。」

  賢妃頓時身體一僵,愧疚?賢妃想要說什麼,可是她卻是抿了抿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句話說完,楚晏姿似乎無話可說,她捻了捻自己的手帕,抬腳向外走去,路過賢妃的時候,她終究是一頓,在她耳側輕聲說了一句,

  「姐姐,我不愛他,可卻接受不了他因我而死。」

  就在楚晏姿將要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賢妃突然轉過來,聲音微微抬高聲音喊了一句,

  「阿晏!」

  楚晏姿背對著她,腳步一頓,就聽見她緩和下來的聲音,以及及其耳熟的話,

  「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所以也不想你因為別人而受傷。

  賢妃站在她的身後,似乎又回到那日,她中毒受傷,痊癒之後,她們在御花園的涼亭里,她也是這樣叫住她,告訴她,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她。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知道,即使沒有你的推波助瀾,雍帝依舊不會放過傅嚴,我只是愧疚而已,不怪任何人,她只是……見不得那個人哪怕因為她有了野心,可是卻依然為了她去死都沒有怨言。

  楚晏姿突然轉過來,對著賢妃笑開,當真沒有一絲介懷,賢妃看著她,外面正好的風景,此時皆都化作虛無,她的眼中只有楚晏姿那似乎一如始終的笑,照亮了她荒涼的後半生。

  白畫走過來扶著楚晏姿,一步步離開,這個她曾經賣笑裝乖來到的嫻韻宮。

  拒絕了儀仗,楚晏姿扶著白畫的手走在長長的紫禁城的紅牆巷道上,就像是她第一次帶著白畫和白露進宮的模樣,這條巷道依舊繁華,宮人們來來往往,可是她的心情與當初早已不再相似。

  這個皇宮記下了她的野心勃勃,她的故作姿態,她的無情冷血,卻在她最後任務完成時候,叫她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心痛,什麼叫愧疚。

  楚晏姿突然輕笑一聲,身邊的白畫一愣,低下頭輕聲問道,「娘娘,你怎麼了?」

  楚晏姿的眼底恢復清明,仿佛這幾日渾身散發低迷氣壓的她只是幻想罷了,她聽了白畫的問話,笑開,帶著她獨有的軟軟糯糯的笑,

  「沒事。」

  夜,雎鳩殿

  白畫剛剛將伺候楚晏姿躺下,退了出去,今日雍帝也因為朝事沒有到後宮來。

  就在楚晏姿閉著眼睛,就要迷迷糊糊睡著之時,突然聽到屋內似乎有什麼聲響,楚晏姿猛然睜開眼睛,向著窗外望去,就見傅嚴的那個暗衛站在陰影里,看著她,卻一言不發。

  楚晏姿眼中微微有些怔然,她還以為從那日之後,她都不會再看見任何有關傅嚴的事物了,她清了清嗓子,低著聲音,有著一些疑慮,

  「你、怎麼來了?」

  那暗衛沒有說話,只是遞給了楚晏姿兩件東西。

  一個盒子和一封信。

  楚晏姿看著那兩件東西,就知道它們是出自哪裡,楚晏姿不知道想到什麼,聲音有些顫抖,眼眶泛了紅色,卻是忍著沒有流淚,儘量用著平靜地聲音,

  「這是他給我的?」

  暗衛抬眼看了一眼楚晏姿,有些不解,不是說,不愛的嗎?那為什麼還會傷心?

  「是。」

  楚晏姿接過那兩件東西,卻是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反而是突然問道,「他,真的死了嗎?」

  暗衛一怔,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手指微微抖動了一下,低頭,「是。」

  楚晏姿手中動作一頓,她其實不過就是因為碰到了和傅嚴有關的事物,所以抱有一絲希望而已。此時,暗衛的回答,打破了她的幻想,讓她回到現實中,雍帝既然已經下手,又怎麼可能留活口呢?

  楚晏姿勾起一抹笑,透著一絲絲諷意,不知道是在諷刺雍帝,還是在諷刺自己。

  「東西我已經收到了,你可以離開了。」

  她話說完之後,等了一會兒,才發現暗衛沒有動,楚晏姿抬眼去看他,有些不解,「怎麼了?」

  「主子有命,若他遭遇不測,讓屬下留在你身邊。」

  楚晏姿睫毛顫了顫,沒有再說話,打開了手裡的那封信:

  「娘娘親啟:

  自微臣從蜀州回京,隱隱感覺有人在跟蹤,追查微臣。可是微臣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微臣唯一想到的,就是與娘娘有關了。

  微臣隱隱查出有兩撥人手,一是瑄王,他向來愛慕穆庶人;另一個,卻是賢妃。不等微臣將消息傳給娘娘,就聽到娘娘『遇刺』受傷。

  微臣也從中得知,皇上知道了玉鐲之事。又因為微臣而使娘娘受傷,微臣心中自愧不已,將此事引向了瑄王府中。

  微臣預感似乎要發生什麼了,若娘娘受到了這封信,微臣怕是已經不在了,微臣知道娘娘不會傷心,也不想娘娘傷心,微臣想告訴娘娘。

  若是微臣真的因為此事喪命,希望娘娘不要愧疚,因為,這一切都是微臣求來的,微臣甘之若飴。

  微臣一直有個願望,從不敢當著娘娘面說,如今在書信里,就由著微臣放肆一回吧,我想喚你一聲阿晏。

  阿晏。

  傅嚴附上。」

  撫過那墨色的字體,尤其是「阿晏」二字之上,楚晏姿眼角濕潤,卻是抿嘴笑開,他說這是他求來的,她不需要愧疚。

  打開那個盒子,看著裡面的東西,楚晏姿突然愣在那裡,手中的信紙輕緩落在地上,楚晏姿卻是只呆呆地看著那個東西。

  眼中的淚水滴落,打在那物件之上,楚晏姿才回過神來,伸出手將那物取出來,這是——紅血玉鐲。

  作者有話要說:傅嚴死沒死,你們自己感覺吧

  後面番外里,會提一下,至於暗衛對女主什麼感情,我也不好說,用曙光這個詞形容也不知道對不對

  還有一個劇情番外

  花式感謝一下小天使,麼麼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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