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黑暗中,霍冉悄悄睜開了眼睛。

  她心裡其實有點忐忑,因為今天都沒有和姜堯川多說什麼,他就答應讓她留在這兒了。

  其實如果他不答應的話霍冉也不會胡攪蠻纏,上次陶阿姨突然進來,真的把她半條命都嚇沒了。

  剛剛就一直在想這麼怎麼那麼好說話,想著就沒睡著。

  可無論如何,她還是願意在這樣悄無聲息的夜裡,安靜的只能夠聽見自己心跳和呼吸聲的時候——

  待在他的身邊。

  她才會感覺自己實實在在的活著。

  

  如果說霍冉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那一定就只有姜堯川。

  她看著躺在床另一邊的姜堯川,在黑暗中,視線描繪著他的輪廓,唇角不禁彎了起來。

  心臟在正常的跳動著。

  霍冉伸出手去,一點點的摸索,手指勾上姜堯川的小指,只是輕輕的勾住,就沒有再動了。

  霍冉安心了,這下才能繼續睡下去。

  一會兒之後,旁邊的姜堯川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手指上勾著一根溫溫軟軟,雖然好像只是松松的拉著,但姜堯川一動,她的力氣就緊一分。

  只好就不動了。

  她睡覺的時候,習慣性的蜷起身體,自己把自己包裹住。

  當初縮在他懷裡的那個小女孩,也是蜷成小小的一團,安安靜靜的,除開掉了兩滴眼淚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可他也知道,她不是真的純良的小白兔,而是刺蝟。

  姜堯川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住被角。

  目光深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漆黑的更加深不見底。

  很快就要到新年了。

  這段時間裡,霍冉只要找到機會就往姜堯川的床上鑽,反正她知道,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不要臉就可以了。

  特別是當她發現姜堯川攆不走她之後,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只是她稍微挨的姜堯川近一點的話,他就會把她推開,反正就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可是霍冉就想靠近他。

  晚上很晚了,等他已經睡著了,再去拉他的手,第二天早上起來,當什麼不知道。

  心裡在偷偷的樂。

  前兩天陶阿姨和他們商量,說過年前一家人可以出去旅遊,就在一起選擇應該去哪裡比較好。

  選了幾個地方,有國內有國外的,看了那些資料,霍冉都挺有興趣。

  陶阿姨就說,可以當做備選方案,之後有時間,都可以逐個的去一遍。

  那霍冉當然開心啊。

  她之前排斥外出,甚至只要去遠一點的地方,她都會覺得渾身不舒服,心裡發怵。

  因為她害怕。

  五年前就是在外出的路上,全家人出了事故,等回來,就只剩了她一個。

  這帶給霍冉的恐懼,可以說幾乎是致命性的。

  可是這次和姜堯川一起出去,霍冉卻很期待,大概也是因為太久都沒有出過遠門了,在恐懼之外,也有點點嚮往外面的美景。

  下午霍冉回家的時候,在她最喜歡的蛋糕店買了個小蛋糕。

  陶敏年有偷偷的告訴過霍冉,姜堯川小時候其實很喜歡吃甜點,後來長大之後,吃的次數就越來越少。

  所以今天路過,正好就買了。

  那家店她特別喜歡,排隊排了十分鐘,好不容易才買到的。

  霍冉進門,把蛋糕放在大廳的桌子上,左右看了一圈,喊著問道:「哥哥,你在家嗎?」

  姜堯川應聲,從房間裡出來,出現在二樓走道里。

  「哥哥你快下來,我買了好吃的。」

  姜堯川今天在家裡,卻是穿戴整齊,身上一件利落的黑色夾克,腳上軍靴,就像重逢後霍冉第一次看見他那樣。

  霍冉看著,頓了一下,沒多想,就開始展示炫耀自己的蛋糕。

  「被剝削壓迫了這麼久,明天終於可以放假好好休息了。」霍冉一邊開包裝一邊說道:「所以買個蛋糕慶賀一下。」

  「本來想買巧克力漿果的,但是我怕太甜了,你會不喜歡。」

  霍冉看著眼前的蛋糕,鮮艷誘人的紅色,鋪上滿滿一層的各種水果,奶油的香味撲面而來,她不禁就開始咽口水。

  看著眼睛都亮了。

  「這個紅絲絨蛋糕是店裡的招牌,應該也好吃,你嘗嘗看。」

  霍冉拿了切刀和盤子出來,直勾勾盯著蛋糕,看著上面這麼多的水果,在想自己從哪邊下手要比較好。

  不過這個蛋糕也太好看了,霍冉有點不忍心破壞。

  就在她滿腦子都是蛋糕和即將到來的甜甜的味道的時候,姜堯川突然開口,說:「接到通知,明天有任務。」

  霍冉一聽就愣住了。

  她手上還拿著切刀,卻怎麼都再沒辦法有動作,當時唇角抿住,還在微微的抖。

  「那......要去幾天?」霍冉儘量的平緩下來自己的心情,很努力的問了一句。

  她用的是「幾天」這兩個字,而不是「多久」。

  因為她在心裡不斷地暗示安慰自己,都快過年了,肯定去一小段時間就好。

  就算不能去旅遊了,那也應該能在過年前回來。

  「不知道。」

  姜堯川話音落下的瞬間,霍冉手一松,切刀也「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她咬著下唇,努力的睜著自己的眼睛,鼓著圓圓的卻還是有淚水在裡面打轉,心口一陣陣絞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五年前,姜堯川帶她來到姜家,不到一周就又出門,那時候霍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就是說的「不知道」。

  因為這短短的三個字,霍冉等了五年。

  剛開始她的單位是「天」,數著數著,後來變成了「月」。

  直到最後用年來計數。

  一年,兩年,三年......她都沒有等到他。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還沒有多久,就又要走。

  而且又是「不知道」。

  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

  如果能給她個確切的答案,至少等的還有盼頭,不知道盡頭在哪裡的等待,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霍冉眨了下眼。

  那瞬間眼淚就落了下來。

  「霍冉,其實我這次——」姜堯川看她這樣,一時竟手足無措起來,說著話解釋,伸手去拉霍冉的手。

  霍冉有些慌張,當即站了起來,想收住自己的眼淚,可眼睛卻眨的越來越厲害。

  她看都沒有看姜堯川一眼,直接就繞過了他,抬腿就往樓上跑。

  跑進自己的房間,「砰」一聲關上房門。

  沒過兩分鐘,房間裡傳來霍冉嚎啕大哭的聲音。

  從十八歲到現在,姜堯川有過很多次離家的時候。

  年少時離家,心裡總有濃烈的不舍,每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都會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後來時間久了,依舊會想家,會不舍,可已經不會有那麼濃烈的情感了。

  特別是每一次接到緊急任務,需要他即刻出發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思考的時候,就必須馬上離開。

  那種時候,很少會有心思去升起不舍離家的情緒。

  在他眼裡,使命和任務,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這是第一次,他聽見霍冉哭成這樣,心裡不忍,也不舍。

  甚至想可以的話,就不要再踏出家門一步。

  他站在門外,就聽著裡面霍冉一直哭一直哭,哭聲持續不斷,就像一隻螞蟻爬在他的心上,在不停的啃咬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裡面漸漸地沒了聲音。

  房間裡安靜下來,不但沒有了哭聲,甚至再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姜堯川屏住呼吸,又注意著聽了會兒,依舊是一陣安靜的可怕,沒有半點聲響。

  他突然有點慌。

  莫名來由的慌張,從心底迅速的蔓延開來,一向冷靜理智的姜堯川,當時在想,霍冉會不會做傻事。

  很荒謬也很無來由的想法。

  可這樣的想法一旦生起了,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占據他的大腦,讓他所有的理智都消耗殆盡。

  「霍冉。」姜堯川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他加大力度,又重重的拍了兩下,拍的門「砰砰」響,甚至連牆面都被帶著有震動的感覺。

  裡面依舊死一般寂靜。

  姜堯川更慌了。

  他當時顧不了那麼多,直接一手擰住門把,胳膊往前,用力一撞,輕鬆就把門給撞開了。

  門不但開了,連門板都鬆動了,就差一點,能直接把門給卸了。

  一進門,姜堯川看見霍冉蹲坐在床前,埋著頭。

  應該是沒事。

  姜堯川這才鬆了口氣,剛剛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而這邊霍冉聽見門開的聲音,她才抬頭,臉上掛著淚水,糊的亂七八糟,緊抿著唇,很生氣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姜堯川。

  腮幫子鼓著動了動,本來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這下又要出來了。

  「姜堯川,你幹什麼!」霍冉聲音哽咽。

  她覺得自己不能哭,所以已經很努力的在忍著了,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討厭死他了,霍冉真的討厭死他了。

  剛剛他在外面敲門,她就是不想理他,更不想應他,可他要走也就算了,現在還來拆她的門......

  這麼一想更委屈了。

  「我這個門很貴的,你弄壞了要賠。」霍冉邊哭邊說。

  大概是因為太傷心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有點胡言亂語,腦迴路轉不過來。

  「霍冉,別哭了。」姜堯川實在看不下去,可他也不會哄女孩子,不知道要怎麼辦。

  「你出去!」霍冉不想聽他說話,很莫名的情緒,就全牽扯到了他身上。

  抬頭瞪著他,有點小凶。

  他杵那不走,霍冉起身,推著他往外,把他推出去了,要去關門,可門壞了關不上。

  「門壞了.......」霍冉氣急了,開始胡亂道:「門壞了我以後要睡你房間。」

  反正他也不在了,那乾脆把他房間占了好了。

  霍冉往裡邊走,想去廁所洗把臉,就聽見身後姜堯川沉然又帶點無奈的聲音傳來——

  「好,讓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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