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高二那年,寒假,霍冉和父母一起去旅遊。
她不知道在路上是怎麼惹上那些人的，只知道他們一直在邊境走私貨品,賺著大把的錢，卻都是拿命在做生意。
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鮮血,根本不在乎再多他們幾條。
而出了事之後，所有人裡面,霍冉是唯一的生存者。
她沒有選擇回家。
那之後的幾天裡，她處於一個極度自閉的狀態，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不說話也不動。
有個姐姐會每天來和她聊天。
那個姐姐是心理醫生,大概是擔心她會有創傷後應激綜合徵,就密切觀察著她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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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的時候,她很明白的告知了霍冉她現下的處境。
她已經沒有家人了,她可以再回到自己原來的家，可以一個人生活,但她必須正視的一點是,她之後會遇到的各種困難。
以及再回到原本的家裡,巨大的反差，可能會對她的心理造成極大的損害。
還有,之後或許會再遇到危險。
如果可以選擇,她希望她換個新的環境。
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人知道她霍冉的地方。
和過往的生活說告別。
本來他們是要去聯繫可以收養並且照顧霍冉的家庭，只是在還沒有行動之前,姜堯川就已經提出，可以送她去他家裡。
姜堯川的家境他們多少都清楚一點，而從他的人品和為人處事的，大概能看出他父母是怎樣的人。
如果他願意，那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姜堯川親自和霍冉提的，當時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姜堯川陪著她回家一趟，拿了些東西之後，就直接和他去了桐市。
那個她曾經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要徹底的說再見了。
離開的時候，霍冉沒有見任何人，只是在上飛機前，默默和這個城市做了告別。
她那時候想，或許有一天她會回來，但那一定是很久以後。
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看見周衡。
他們初中三年同學，高中兩年，說起來，是和她很熟的人了。
霍冉沖他點頭，笑了笑，很平靜的打招呼道:「好巧啊。」
周衡那一刻並不平靜，他甚至有點激動的說不出話來，看著眼前的人，恍如隔世。
哪怕是四五年過去了，可他見她第一眼，還是能馬上認出來。
伊媛發那張圖片的時候，他問她要了地址，抱著一點點的希望，連夜趕了過來。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找她，託了很多的關係問了很多的人，但沒有半點霍冉的消息。
他知道她家裡出了大變故，那件事傳到學校，多少有所耳聞。
可霍冉究竟去哪兒了。
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根本找不到她的蹤跡。
周衡唇角顫抖著，好一會兒，才出聲:「……霍冉。」
「新年快樂。」霍冉依舊看著他在笑，問道:「你是來這兒旅遊的嗎？」
周衡接著已經說不出話來。
那邊姜堯川在排隊，買到了糕點準備付錢了，霍冉看著，也沒等周衡回答，起身朝他擺了擺手:「我要先走了，再見。」
周衡的目光追隨著她，看她一步一步離開，又離自己越來越遠。
想追上去，可腳上有如千斤重，當時站在那兒，竟連一點都邁不動。
好久之後，他鬆了一口氣，露出釋懷的笑容。
至少他找到她了。
和奶奶告別的時候，霍冉依依不捨。
這一個星期在溏鎮，霍冉過得很開心，依山傍水的生活，恬靜又美好。
回到桐市，她就又得繼續工作了。
每天出去採訪，回來又寫稿子改稿子，日復一日奔波在城市裡。
「奶奶，等下次回來，哥哥就會帶女朋友來了。」霍冉附在奶奶耳邊，小聲的和她說。
「那冉冉呢，也該談戀愛了。」比起姜堯川，奶奶還是更擔心霍冉，小姑娘這麼單純，很容易被騙。
要擦亮眼睛找個好的。
小姑娘過得太苦，需要找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
霍冉笑著，垂下眼來，沒有再說話。
回去之後的日子依舊很平靜。
霍冉做什麼事情都喜歡抱著自己最大的熱忱，學習是這樣，生活是這樣，工作也是這樣。
一回來上班就一堆的事情要處理，霍冉加了一個星期的班，終於理的差不多。
游司渝罵她傻。
一個實習生工資也沒有，大小瑣碎的工作卻都認真的不得了，大概像霍冉這樣的，最受領導喜歡了。
不要錢還能多做事。
霍冉沒聽游司渝說話，看著手上的資料，皺眉站起來，就直接往外走。
正好走了沒兩步，就遇見坐電梯下來的李真一。
典型的職業女性的打扮。
頭髮挽至腦後，一個幹練簡單的低馬尾，一身米色西裝外套，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
「前輩。」霍冉喊住了她。
李真一停下腳步。
這個實習生李真一是認識的，有一次還和她一起出了外采，做事認真又細緻，給李真一留下很深的印象。
「前輩，公交車上老人被毆打的這個新聞，稿子上寫的和錄音採訪還有監控視頻里的不一樣。」
霍冉也不繞彎子，直接就說:「老人只是被推了一下，然後絆到了摔倒，沒有什麼有意毆打，更加不存在重傷入院。」
確實，老人去了醫院，也做了檢查，檢查顯示軟組織挫傷，當天就讓回家了。
而且還是自己走回家的。
可是稿子裡寫得太嚴重了，全力
的渲染老人有多無助多可憐，公交車的人有多冷漠，而施暴者，手段又是何其殘忍。
李真一認真的聽完霍冉的話，沒有太大的反應，聳肩笑了笑，沒回答她的話，反而是問道:「做新聞最重要的是什麼？」
霍冉沒回答，她已經繼續。
「是影響力。」
「一條新聞出來，最重要的就是影響力，如果你能夠讓這個社會都去關注，那恭喜你，成功了。」
李真一以一種教導新人的模樣，笑意溫和，說的頭頭是道，無不在理。
「沒有影響力的新聞，就是沒有價值的。」
「可是——」霍冉不能認同她的說法:「事實也很重要。」
「寫這條稿子的時候，我是從老人的角度出發，尊重她的敘述，其中確實有稍微誇大的成分，可並不代表這不是事實。」
李真一拿過霍冉手裡的資料，繼續說道:「好了，你去工作吧，有時間我們再聊。」
說完李真一就抬腿往前走，很快離開了。
霍冉站在原地，顯然還有話要說，可是她走得那麼快，她所有的話也只能又憋了回去。
游司渝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霍冉。
「你以為她怎麼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別糾結這個了，新開了一家甜品店，下班要不要去？」游司渝把話題岔開，用霍冉最喜歡的甜點誘惑她。
霍冉直接拍掉他的手:「我不去！」
霍冉房間的門已經被修好了。
她回家的時候陶敏年正好姜堯川坐在沙發上說話，看見霍冉回來，陶敏年起身，笑道:「我還有點事出去一趟，晚飯你們自己解決。」
陶敏年出了門，霍冉抬頭往樓上看，看自己房間新裝的門，和之前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霍冉回頭好奇的問姜堯川。
她剛剛進來的時候明明看見他們在說話，可是她一進來他們就不說了。
「媽說讓我注意。」姜堯川語氣平淡的說道:「她說她現在抱孫子也可以，但你畢竟還沒畢業。」
姜堯川說著，抬頭看了眼霍冉的脖頸，稍頓了下。
霍冉的脖子上有一個小小的紅印。
她反應過來，馬上把自己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肯定是被陶敏年看到了。
「前天晚上用了三個套，你應該說自己禽獸才對。」
脖子上的痕跡兩天了都沒消下去，真的很煩人，害她這兩天都只敢穿高領的衣服。
特種兵的體力本來就強，又是個素了三十年的，第一次晚上他真的是收斂了，但後面想收斂也收斂不住。
而且霍冉發現他有一個怪癖，就喜歡聽她哭。
她不哭也非要把她弄哭，哭了再哄，每次一哆嗦就緊得厲害。
霍冉去冰箱裡拿了瓶飲料。
她從進門情緒好像就不太好，以前回來看到他都會笑，今天緊抿著唇，一點都不開心。
姜堯川走過去，幫她把水瓶擰開，然後又遞迴去到她手裡，輕聲問:「不開心？」
霍冉也不隱瞞，點點頭，頓了下，才回答道:「我一直都認為，我只是一個傳達者，我應該把我所知道的，原原本本傳達給大眾。」
「可我有一天，會不會也變成我不喜歡的樣子。」
她曾經一腔孤勇，想沖在人民百姓的前面，用自己綿薄的力量，捍衛公平，當一個勇士。
她拿著攝像機，拿著筆，這些都是有力的武器，而人民相信他們，願意相信，他們就應該拿好自己的武器，去做正確的事。
就像姜堯川。
他是軍人，揮灑血汗，沖在最前線，拿生命在保家衛國，他做的事情，都值得讓人心生敬意。
當初選專業的時候，她選擇將來要進入這個行業，就是為了能夠哪怕一點點和姜堯川一樣。
她想做一個和他一樣的人。
而這幾年來所學的知識，也都是教給她正確和明亮的一面，哪怕她一直也都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麼美好。
可她至少認為，她是能夠堅持的。
霍冉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簡單和姜堯川說了一遍。
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可是看著那條新聞下午被發出去了，霍冉心裡就特別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那個名字打錯了，不是「周楠」，是「周衡」，已經改過來了。